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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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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楚楚。
她手里捏着一封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信,看见苏婉进来,迟疑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着点拘谨的沙哑:"请问……苏小姐在吗?陆少爷说,让我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您。"
铺子外的雨声绵绵密密,把这句问话裹得又轻又软。苏婉站定了,看着面前这张原书里被描写过无数次的清秀面孔,忽然觉得,林楚楚喊她"苏小姐"时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书中描写的敌意和警觉,只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婉侧身让开门口,伸手把林楚楚往里让。外面的雨斜斜扫进来,林楚楚的蓝布衫肩头和袖口洇湿了一大片,发梢挂着水珠子。她进来之后有些局促地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的信纸已经软塌塌的了。
"坐下说,"苏婉搬了把椅子放在靠里的茶桌旁,又去后面倒了碗热茶端过来,"你淋了雨,先喝口热的。"
林楚楚坐下,两手捧着碗暖手指,低头喝了两口才抬起来。苏婉这才近距离看清她的脸,眉眼清秀但算不上惊艳,皮肤白皙透亮,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原书写她"生得寡淡,却有静水流深的气质",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陆少爷说您能帮我,"林楚楚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来,但这两天实在……"她攥了攥湿漉漉的信纸角,"有人在盯我。"
苏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人?怎么盯的?"
林楚楚说她从上周开始就发现宿舍楼下总有个穿黑褂子的人来回转悠。起初以为是哪个同学的亲戚,没太在意。前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回宿舍,那人跟了她半条街,她快走那人也快走,她跑起来那人竟然也小跑着追,她一口气跑进宿舍楼锁了大门,那人站在门口隔着铁栅栏往里看了一会儿才走。
"学校保卫处的人说他们管不了校外的,"林楚楚的声音低下去,"我报了巡捕房,巡捕房说没发生什么事不好立案。前天我去给陆少爷送信,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查一查,结果他说让我来找您。"
苏婉心里梳理着时间线。原书里林楚楚被骚扰这件事发生在她和陆恒正式相识之后,而如今陆恒显然还没有正式出手,只是把她推到了苏婉这里。这和原书的情节已经产生了背离——原书里陆恒会亲自替林楚楚摆平麻烦,那是两人关系升温的契机,但现在陆恒把这个机会交给了苏婉。
"那个人大概长什么样?"苏晚问。
"个子不高,偏瘦,脸晒得很黑,左手食指缺了一截。"林楚楚说完看了苏婉一眼,"您认识这样的人?"
苏婉不认识,但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这条线索和昨晚后门的事串联起来。夜晚看不清特征,但十六铺码头那种地方,干体力活的人脸晒得黑、手指残缺的概率很高。也许盯林楚楚的人和摸苏家后门的人是同一拨,也许只是巧合,但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苏婉决定先把这条线记着。
"你说陆少爷让你来找我,"苏婉换了个角度,"他原话怎么说的?"
林楚楚想了想:"他说,苏小姐最近在查些事,兴许你这边能和他那边互相照应。"
苏婉听完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陆恒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把苏婉的家底掀给林楚楚看,又暗示了苏婉和林楚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条船上的人"。可问题是,陆恒怎么知道她在查事?她昨晚才发现后门被人动过,今天上午才从旧客单里翻出十六铺码头那条线索,这中间她跟陆恒没有任何交流。
除非陆恒也在查同一件事,而且查得更深。
苏婉压下心里的波澜,对林楚楚笑了笑:"你今晚先别回宿舍了。我们家后院有一间空房,虽然简陋但干净,你先住下,明早我陪你去学校把行李搬过来。那个盯你的人如果找不到你,总要换个方式露面,到时候才好抓。"
林楚楚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权衡一个陌生人的善意是否可信。但看她眼下这副模样,宿舍回不去,巡捕房不管,学校也不帮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她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您了",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疲倦。
苏婉引她往后院走。穿过铺子后面的小门就是一方窄院,雨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苏婉推开西厢房的门,里头一张木床、一张桌、一只旧衣柜,虽然朴素但被老伙计收拾得干净。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棉被铺上,又把沈知秋那件外套取下来挂在门后,对林楚楚说你先歇着,晚饭我让厨房多做一份送过来。
林楚楚站在床边看着她做这些事,忽然轻声说:"苏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总觉得……您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苏婉铺被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直起身回头,对上林楚楚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笑着摇摇头:"没有误会。我只是认识陆家两位林小姐,有些混淆了,现在已经分清。"
林楚楚一脸疑惑,却再没追问。苏婉带上门出来,雨小了些,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水缸面上被雨点砸出的圆纹一圈一圈荡开,把方才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陆恒、沈知秋、陆夫人、林楚楚,这四个人的线索现在盘根错节地缠在她周围。陆夫人和她结成了生意上的同盟,沈知秋在帮她查码头的事,林楚楚因为陆恒的一句话来找她求助,而陆恒本人似乎站在一张更大的棋盘后面,把棋子一颗一颗推到该去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沈知秋说的"风险管理"。这个人做风险管理,陆恒在做的事何尝不是。上海滩这两年暗流涌动,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三足鼎立,日本人的生意越渗越深,商会里有人吃里扒外,巡捕房的人拿钱办事。苏家绸缎庄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但它手头屯着货、名下挂着地契、账上流着银钱,在这种年月里,每一笔都是被人盯着的东西。
苏婉回到自己房里,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从妆台抽屉里翻出那把银剪子搁在枕头底下。晚饭后她去给林楚楚送了饭菜,看着她吃完才回房。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窗外的雨声,忽然听见隔壁房里传来翻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大概林楚楚也没睡着。
两个年轻姑娘,一个穿书来的,一个书里写的,在同一方屋檐下听着同一场夜雨。原书里这个时候苏婉应该正在筹划怎么在陆恒面前给林楚楚使绊子,林楚楚应该正在为陆恒的温柔体贴辗转难眠。可眼下躺在隔壁的是林楚楚,而苏婉脑子里想的全是码头货栈、门栓刮痕和那个左手缺了一截手指的黑瘦男人。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苏婉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听见院墙外面远远传来两声犬吠,然后一切重归安静。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积了一地水,天边露出淡青色的光。她洗漱完推门出去,发现林楚楚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廊下拿一把小扫帚扫台阶上的落叶和泥水。
林楚楚听见动静抬头,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苏小姐早。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把院子收一收。"
苏婉看着她手里的扫帚和她衣服下摆沾的泥点,忽然觉得这个书里的女主角比原书写的"清冷孤高"要鲜活多了。她走过去蹲在旁边,从林楚楚手里拿过扫帚:"你先歇着,回头我陪你去学校搬东西。等东西搬完了,我有话要问你。"
林楚楚站起来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婉扫了几下积水,忽然停住。她盯着院子里水缸旁边的一小片泥地,上面有几个脚印,比她和林楚楚的尺码都大,而且脚掌的前半部分压得特别深,像是有人踮着脚贴着墙根走过。
雨停才不到两个时辰。这个脚印,是雨停之后才印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