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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牛马 优秀的牛马 ...

  •   终于,两位庞大的婚礼造型完成,进入拍照环节。
      摄影棚里灯很亮,亮得人一进去就觉得眼皮发烫。红色大婚背景搭在中间,布景边缘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地上散着胶带、别针和几缕从衣服上掉下来的金线。
      导演想拍一张大婚当日虐恋反目的海报。
      沈佳宜和唐影一喜一悲,一近一远,披风要被风卷起来,营造出凌风相战的气势。
      可陆时深那件大婚肩披太重。
      风扇吹不动。
      工作人员拿线拖了几次,效果也不理想。
      导演沉默了一会,大手一挥:“找个矮的!站他后面用手抖,拍不到就行。”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
      因为矮,她喜提新岗位。
      站在男主后面抖披风。
      陆时深听见安排时,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披风,又看了一眼林晚星,有些莫名的好笑。
      林晚星已经乖乖走到他身后,踮着脚,两只手抓住肩披边角。她脸上没有不高兴,只有一种“既然安排了就做好”的认真。
      “站的下吗?”陆时深问。
      “可以的。”她立刻说。
      说完她绕道他身后,聚光灯从后背打过来,把后背烤出一层薄汗。
      陆时深看见她脚后跟离地,帆布鞋边缘压出一点弧度。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林晚星没看见。
      聚光灯亮起来。
      她站在陆时深身后,只能看见他的背。黑红相间的大婚服贴着他宽阔肩背,衣料被灯光照出暗纹。妖尊唐影的侧脸在镜头里冷峻又悲伤,像明明站在红色喜堂里,却已经看见了很远处的死别。
      而林晚星在他身后,认认真真地抖斗篷。
      一下。
      两下。
      披风扬起来时,她还会往里藏一点,生怕露出半颗脑袋穿帮。她太小,藏在陆时深身后几乎看不见,只偶尔有一缕碎发从披风边缘露出来,又很快缩回去。
      陆时深能感觉到身后那点动静。
      轻,认真,带着一点笨拙。
      披风被她抖起,风从身后贴过来,带着很浅的皂角味和她身上的奶香。灯光太热,衣料也热,他却莫名觉得那一点气息很干净。
      可这一刻,他背后藏着她,竟生出一点隐秘的、无人知晓的满足。
      像一个不该被发现的小秘密。
      陆时深眼神沉下来,入戏比刚才更深。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拍了下大腿:“对!就是这个!”
      林晚星抖很卖力。
      只是地上的灰也被抖起来了。
      她鼻炎被诱发,鼻尖先是一痒,紧接着一个喷嚏卡在鼻腔里,上不来,下不去。她怕影响拍摄,拼命忍着,眼眶都憋红。
      好在导演终于喊:“过了!”
      话音刚落,林晚星立刻溜到角落。
      “阿嚏!”
      一个。
      “阿嚏!”
      两个。
      她一口气打了十个。
      打到最后,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肩膀一耸一耸,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陆时深个高,越过人头,很容易就看见她。
      她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纸巾,打一个喷嚏,丸子头就颤一下。
      他在心里数。
      一、二、三……十。
      真厉害,他自己也抬手揉了揉鼻子。
      何维递过来一包纸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感冒了?”
      陆时深接过纸巾:“灰大。”
      何维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灰大您往她那个方向看什么?”
      陆时深转头看他。
      何维闭嘴。
      过了一会儿,陆时深把那包纸巾又递回去:“给她。”
      何维挑眉。
      陆时深语气平静:“影响效率。”
      “懂。”何维点头,“纸巾也属于提高效率。”
      林晚星接到纸巾时,还不知道是谁给的。
      何维笑眯眯说:“陆哥怕你把自己打没了。”
      林晚星脸又红了。
      她隔着人群看向陆时深。
      他已经重新站到灯下,神情冷淡,仿佛刚才递纸巾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林晚星把纸巾贴在鼻子上闻了闻,没有什么香精味,她确实闻不了浓郁的香味,会打喷嚏。
      陆时深从镜头余光里看她,小动作尽收眼底。
      隔着嘈杂的片场、灯光和来回走动的人影,他时深垂下眼,慢慢转了下腕上的佛珠。
      不出所料,开机第一天的工作量,真的牛马落泪。
      上午拜神,下午定妆,傍晚走戏,夜里补几组宣传物料。影视城的热气从白天一直闷到晚上,太阳落下去以后,地面仍旧往上返着潮热。片场的大灯一盏盏亮起来,白光把空气照得发虚,飞虫绕着灯罩打转,偶尔撞上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导演才终于喊收。
      演职人员陆续离开。主演被助理和安保簇拥着走,群演换完衣服三三两两往外散,摄影组在拆轨道,灯光组收线,场务把空水瓶和废通告纸装进垃圾袋。
      热闹像一锅烧开的水,慢慢凉下去。
      只剩几个棚灯还亮着。
      陆时深换完衣服,经过服饰间时,门半开着。里面的白炽灯还没关,光从门缝里斜出来,落在走廊地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他本来没打算停。
      余光却扫到一个小小的人影。
      林晚星蹲在地上,把一件黑袍小心翻过来。她没有直接抖开,而是先用掌心托住衣领,指尖顺着暗纹绣线一点点捋,把被压皱的地方抚平。袖口翻出来检查过,护腕和腰封拆开装进小袋,袋口系着标签。旁边已经挂好一排衣服,每件间距都差不多,黑色从深到浅,像一面安静的夜。
      她蹲得太久,腿大概麻了。换姿势时,膝盖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她皱了皱眉,却没停。
      陆时深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他见过太多人整理他的衣服。
      有的随手套上衣架,有的把袖子往里一塞,有的只看外面干不干净。演员的妆造总有专人负责,东西出了差错,也常常轮不到最底层的小场务背锅。
      可她不是这样。
      她像是在整理一件会影响明天拍摄、影响角色、也影响别人是否能准时休息的东西。
      认真得有点过分。
      陆时深忽然想起白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忙乱里仍旧干净,认真里又带着一点笨拙的诚恳。
      他没有出声。
      走廊里还有工作人员经过。这个时间点,他站在服饰间门口看一个小姑娘收衣服,怎么都不合适。
      陆时深抬步离开。
      林晚星已经把那件黑袍挂回去,低头在标签上补字。灯光落在她头顶,丸子头边缘毛茸茸的,像被夜色裹住的一点小火星。
      服饰间里,林晚星还在对着本子细细地检查着。
      原本只用整理沈棠一边,现在临时多了一份陆时深的。陆时深的妆造她前期没有参与,等于从头重新认一遍,纯纯加量不加价。
      黑色袍子,黑色披风,黑色护腕,黑色发冠。
      满屋子都是黑,看得她时不时的发晕。
      她先把第二天要用的几套挑出来,按场次挂好,贴上标签,又拍照发给何维确认。
      何维回得很快:收到,辛苦。
      林晚星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松了松。
      等她终于从服饰间出来,已经凌晨一点。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地砖反着冷光。她困得眼皮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连门口那盏灯都差点忘关。
      酒店离片场不远。
      她一路懵懵懂懂往回走。影视城夜里安静,白天拥挤的人群散去后,只剩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里还有一点白天残留的热,吹过来时,像牛马人疲惫的叹息。
      林晚星走着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回到房间,她连手机都没看,倒头就睡。
      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一个未接电话。
      三条微信。
      陈景:晚星,我过两天和老师去你附近的医院帮扶,我看离你很近,等我过去找你。
      陈景:阿姨知道我要过去,让我给你带你最爱的板栗饼。
      陈景:注意休息,别太拼。那边比市里低三四度,你带薄外套了吗?
      林晚星睡得很沉,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眉心却还微微皱着,像梦里也在核对哪件衣服有没有挂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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