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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影 踩到你算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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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仪式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正式开始。
香案摆好,猪头、果盘、红烛、檀香一样不少。烟气被热风压得很低,在人群膝边绕了一圈才慢慢散开。导演领着主创拜四方,说了几句吉利话,声音被扩音器放大,飘到场地边缘时已经有些发虚。
林晚星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捏着备用流程表。
她看见陆时深和沈棠并肩站在C位。
一个黑衬衫,肩背挺拔,眉眼冷淡;一个白长裙,温婉漂亮,笑容分寸刚好。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张已经修好光的剧照。
林晚星忍不住在心里想,这部剧光靠这两张脸,收视率应该就稳了。
她想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看陆时深时,眼底闪出的危险的光点。
陆时深站在前面,正听导演讲话。余光掠过最后一排时,看见那个小小的工作人员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抱着流程表,浓密的睫毛轻闪着,偶尔对上一下的视线很快就移开。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她看人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他垂了垂眼,很轻地转了一下腕上的佛珠。
“好!我们来合影!”摄影师举着喇叭喊,“所有主创上台!工作人员也上来,一起沾沾喜气!”
工作人员被推着往前走。
林晚星原本想躲到第二排,结果因为个子矮,被摄影师一眼看中:“你,前排边上,对,就你,小姑娘,站陆老师旁边,别挡脸。”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同事笑着把她往前推:“快去,沾大明星喜气。”
林晚星硬着头皮站到第一排最边上。
真的是紧挨着陆时深。
第一排挤了十几号人,每个人脚下位置都很窄。她脚尖踩在红毯边缘,后面有人往前挤,左边是摄影师不断喊“靠近一点”,右边是陆时深垂下来的衣袖。
她尽量把自己缩小。
肩膀收着,手贴着裤缝,脚在地上小幅度挪动。她不敢碰他,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整个人像一只被放进玻璃柜里、连翅膀都不知道该往哪收的小麻雀。
陆时深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丸子头就在他肩侧下方一点,头顶有几根碎发被汗打湿,软软翘着,站得很吃力。
他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轻。
林晚星却立刻感觉到身边宽了一点。
她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陆时深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好像那半步退得理所当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两个人离得仍旧近。
近到陆时深闻到她身上一点很淡的奶香味。像婴儿身上那种柔软的味道,又像晒过太阳的皂角和沐浴露,干净、温热,混着一点忙了一上午的汗意。
和任何香水香氛的味道都不一样。
有点好闻。
陆时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台下,何维从手机屏幕里抬头,看见陆时深退的那半步,眉尾挑了一下。
“站C位呢,您让什么让。”他低声嘀咕。
大熊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何维低头继续修图,“说陆哥今天心情挺好。”
摄影师喊:“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
林晚星对着镜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笑得很真,眼睛也弯起来,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很紧张的事。
陆时深微微颔首,唇角也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照片定格。
后来很多年,陆时深都还记得那天的阳光、热浪和身侧那一点奶香味。
也记得照片里,那个小姑娘笑得亮晶晶,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曾让他退过半步。
典礼结束后,现场一下散开。
红毯要撤,香案要搬,花篮要归位,媒体区的椅子也要清点。工作人员像被风吹散的纸片,各自抱着东西往不同方向跑。
林晚星被张磊喊了一声,立刻抱起一摞流程表和花篮标签往回跑。
她个子矮,动作又快,习惯在人缝里钻。以前在学校剧组帮忙时,大家都说她像一颗小弹珠,咕噜一下滚过去,转眼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陆时深刚从摄影师那边聊了两句,张望着准备往化妆间走。
旁边搬灯架的工作人员横过来挡了一下视线。
林晚星抱着东西从他跟前经过。
她几乎是从他的视线下方窜过去的。
陆时深没低头,挎着长腿往前走。
鞋尖差一点就碰到她。
林晚星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怀里的流程表哗啦滑出来两张。
“对不起陆老师!”
她反应比谁都快,先道歉。蹲下去捡纸时,还不忘把花篮标签夹回胳膊底下。
陆时深这才低头。
先看见一颗毛茸茸的丸子头,再看见她仰起来的脸。
离得近,把她琥珀色的眸子看的更清楚,像佛前供奉的棕红珀,没有意思杂念。脸上还带着忙出来的红,明明差点被他踩到,却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像一只差点被脚边阴影吓到、还要先说对不起的小动物。
陆时深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晚星耳朵一热:“我……我一直在这儿。”
陆时深垂眼看她。
是挺小一只。
小到他不低头,真容易看不见。
他弯腰替她捡起那两张流程表,递过去。
纸页边缘被热风吹得微微发软,他的手指压着一角,她伸手来接时,指尖差点又碰到一起。林晚星立刻把手往后缩了一下,像怕冒犯他。
“下次从我面前过,”他声音淡淡,“喊一声。”
林晚星愣住:“啊?”
“不然踩到你,算工伤吗?”
她认真想了两秒,脸一下红了:“不、不算吧。”
何维在旁边憋笑,肩膀抖了一下。
陆时深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化妆间走。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重新抱起那摞东西,在人群里跑来跑去。丸子头一晃一晃,很快就没影了。
他收回视线,唇角很浅地抬了下。
何维跟上来:“陆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要求化妆间。”
“嗯,怎么,催我?”
“你看我敢吗...”
林晚星抱着花篮标签往道具间走,刚到停车场,就看见李师傅朝她招手。
“小姑娘,等一下!”
她停住:“您叫我?”
李师傅扛着一整箱冰镇矿泉水过来,箱子外面还冒着寒气。
“陆老师让我给你的,说工作人员天热干活不容易,让大家分着喝。”
林晚星看着那箱水,愣住。
“这太多了吧?”
“没事,陆老师车里常备着。”李师傅把箱子往她怀里一塞,“拿着吧。”
箱子很重。
冰凉的纸箱贴到她被太阳晒热的T恤上,冷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何维正好从旁边走过,手里拎着陆时深换下来的外套,看见她抱着水箱站在太阳底下,笑了一下。
“陆哥让我跟你说,别光自己喝,分给大家。还特别强调,别浪费。”
林晚星连忙点头:“谢谢何维哥。”
“别谢我,我只是传话的。”何维把外套往肩上一搭,“陆哥冰水是常备,但整箱往外搬还是头一回。您面子挺大。”
林晚星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没有没有,应该是陆老师体恤大家。”
她说得很认真。
何维看着她那副认真样,忽然有点想笑,她还挺官方。
李师傅走后,林晚星抱着水箱回到场地,把水分给附近的工作人员。搬灯架的、收红毯的、守媒体区的,每个人都分到一瓶。
大家拧开冰水时,脸上都露出活过来的表情。
“陆老师人还挺好啊,看着冷冷的。”
“明星车里就是不一样,还有冰水。”
“小林,给我也来一瓶。”
林晚星自己最后才拿了一瓶。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她打了个小寒颤。胸口却莫名暖了一下。
她想起阳光下那个逆光的身影,想起合影时他默默退开的半步,想起刚才那句“不然踩到你,算工伤吗”。
陆时深。
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