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师传奇》风大大的婧婵

27、【二十七】逃脱 【二十七】

　　【二十七】逃脱

　　躺在扶桑怀里的离戈在颠簸中昏睡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座不大的木屋里。

　　木屋构造简单质朴，墙体由对半剖开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顶铺着层层不知名的阔叶。透过顶上的天窗，能清晰望见澄澈的蓝天。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离戈慢慢睁开眼。

　　“天亮了……”

　　话只说到一半她只觉得喉咙里又痒又干，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旁边有人递给她一杯水，离戈伸手抓过，猛地灌入口中，清水注入后，喉咙的干痒立刻得到缓解，她享受般地闭上双眼，这时一道轻细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说：

　　“你已经昏迷了七天。”

　　“噗！”

　　离戈闻言猛地把口中的水喷出来，旁边声音的主人见后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躲避，同时用衣袖遮住脸，厌恶地看着她：

　　“七天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离戈挣扎着坐起来连声道歉，然后哭丧着脸，十分委屈地说：“七天是不长，但我的考试时间一共只有十五天啊？”

　　离戈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什么还没做，考试时间已经过半了！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考试。”那女孩，也即是细血满不在乎地说。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把自己稍长的刘海撇到两边，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而离戈这时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细血的容貌清秀，五官精致，年纪看起来不大，身高也与离戈相似，是一位身材十分娇小的女孩。在细血的脸上，离戈看不到同龄人应有的青春活力，相反每次与她对视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深邃的眼底好像一口干涸的深井，莫名的冷意让人全身不自在。

　　一身宽大的黑色袍子，一头漆黑如墨的齐臀散发，她全身都是黑色，仿佛一道影子。如果不是她露出的脸，皮肤白皙而细嫩，恐怕连阳光都无法照亮她。

　　“妹妹，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离戈怯怯的问道。

　　“细血，鲜血的血。”细血瞥了一眼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离戈只觉得心头一颤，一股怪异感油然而生，她小声道：

　　“呃……你的母亲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名字？你哪个院的？”

　　细血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说：“我不是穆家的人。我是一个杀手，名字是自己起的。”

　　“杀手？那种收钱杀人的杀手？”离戈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问了一遍。

　　细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但又不是。我只杀人，不收钱。”

　　离戈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响，这根本不是收不收钱的问题好吧！

　　离戈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又仔细想了想那夜发生的事以及人们对杀手这个职业的传闻，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连接下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你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不会杀我灭口吧！”

　　这个问题问出后离戈就后悔了，并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这个问题太没水平了，要杀自己又何必救自己？然而细血并没有鄙视她，反而十分耿直地回答道：

　　“不会的。我要杀的人只剩下一个，而他也知道我要杀他，所以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不用杀你灭口。”

　　“额……原来是这样……”离戈暗松了口气，心想对方看来也和自己差不多，要是换作穆小可的话，一定会被她笑话死。

　　“对了！你说你不是穆家的人，那你在这干嘛？”

　　离戈突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这片山谷是穆家的考试场地，应该没有外人才对，但看这木屋，细血应该在这生活了很长时间。

　　“我在这的时间也不是太长，我在养伤。”细血继续毫无保留地答道。

　　“你受伤了？”离戈惊讶道，她想起那天夜里细血战斗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受伤的人啊！

　　细血点了点头，同时声音也弱了几分：“嗯……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人，之前我在妖域刺杀他失败了，遭到毒的反噬。我在这是想寻找一种赤色的蝉入药，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噗！你还去过妖域！”

　　刚喝下的一口水又被离戈给喷了出来，她感觉眼前的小女孩在讲故事逗她，妖域是什么地方？那不是什么人都敢进去的！然而再看她认真的眼神，好像说的又是真的。

　　“嗯。如果不是被一只活了几百或者几千年的老怪物偷袭了，我应该……会杀了他的……”细血又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庆幸。她的头低着，长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都挡在了面前。

　　离戈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因为她说的是“会杀了”，而不是“能杀了”。这时她对细血口中的那人产生好奇，小心翼翼道：“你要杀的人是谁？”

　　细血抬头看着她，眼里充满迷茫，她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喃喃道：“绝说，如果我不杀了他的话，很多年之后很多人都会知道他的名字。而现在我确实没能杀他，那就先让你知道他名字吧。他叫作，风潇逸。”

　　“没听说过。”

　　离戈歪头想了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总共也不认识几个人。“有机会可以打听一下。对了，你刚刚说的红色的蝉是殷秋吧，这种蝉只有在过了秋天之后才会成熟变成红色，现在的时节刚好，所以在以前你是找不到的。”

　　“蝉能活到冬天？”

　　细血闻言皱起了眉，一脸不信的表情。离戈则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

　　“那种很冷的冬天肯定是不行了，但这里是南域啊，你没发觉现在一点都不冷吗。殷秋是这片森林独有的，我们穆家仓库就有很多，我这次出来没有带，但我可以教你怎么抓它。”

　　细血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她，撇了撇嘴：“其实在你进入这片森林后不久，我就发现你了，一路上你犯了太多常识性的生存错误，你确定你知道怎么捉虫子？”

　　“那是因为……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森林里过夜！而殷秋的翅膀和腹膜可以制作人偶的发声器，对于人偶术我绝不会搞错！对了，我的人偶呢！”

　　离戈面红耳赤的争辩着，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看见扶桑和大妞二妞。

　　“哦。她们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外边找食物？”说着细血抬眼扫了扫窗外。

　　“你能控制我人偶？这不可能！”离戈立刻反驳。

　　细血却摇了摇头，解释说：“我没有控制她们，是那具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偶。她很聪明，我和她说你需要食物，然后她就带着另外两具人偶出去了。”

　　离戈听后默然点头，现在冷静下来回想，扶桑已经是第二次代替自己指挥其他人偶，这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相信你的人偶术，你教给我怎么找殷秋，作为交换我可以教给你一些野外生活的技巧……”

　　细血的话还没说完，离戈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喊道：“还有！还有！你使用丝线的技巧也要教我！”

　　既然细血不是穆家人，那她肯定不懂人偶术，相应的她那种丝线技法也不是天机演。虽然不是天机演，可那黑色丝线的威力离戈却是亲眼所见，现在想想还让人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交谈，离戈也渐渐发现，细血虽然实力恐怖，身份古怪，但她的心智却很单纯，就比如刚刚的问题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这才敢大着胆子提出要求。果然，很快细血又毫无保留地解释说：

　　“丝线吗？我见过你使用丝线的技法，确实很巧妙。我的使用方法和你不同，丝线的材料也有差异。我的丝首先很锋利，你们穆家虽然制作人偶在行，但某些东西还是差些……好了，这个我可以给你配方。”

　　看到离戈垂涎欲滴的表情，细血十分无奈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道：

　　“再次就是使用丝线的技巧了，我不知道你是和谁学的，我发现你每次都把丝提前暴露出来。细线这种东西，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隐而不现，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能让它现身。同时丝越长越容易断开，也越容易暴露，所以你提前布好的丝挡不住人偶的攻击，而我随时拉出的丝却让它无从防御。”

　　“这种技法讲究的是隐藏，耐心等待，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然后一击必杀。我叫它做隐刃。”

　　“隐刃……”

　　离戈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随即陷入了沉思。在之前她对于天机演的理解是以攻为守，先下手为强。而细血的理论却恰恰相反，以守为攻，藏势于无形，出其不意。这两者看似相互矛盾，但仔细一想其实是相辅相成的。

　　以守为攻，以无生有。含而不发，一击必杀。转瞬之间，离戈脑中思路豁然开朗，自己修习已久的天机演，竟借此契机突破桎梏，迈入了全新境界。

　　离戈满心感激地看向细血，又有些局促地开口：“你把这些本事都倾囊相授，就不怕我心怀歹意吗？”

　　“你？”细血惊奇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她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笑容很难看，很僵硬、很怪异、也很恐怖，就像离戈在那天夜里看见的一样。那佯装的笑中是无尽的冰冷和轻蔑，而细血接下来话则让她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窖之中！

　　“我答应的都会教给你的。你别担心，因为你太弱了。”

　　你别担心，因为你太弱了。这看似毫无逻辑的一句话，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蚂蚁需要害怕山虎威胁到自己吗？不需要，因为它太弱了，山虎根本不会注意到它。而细血之所以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离戈，不只是她心思单纯，更因为离戈对她而言，构不成威胁。

　　这一刻离戈恍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从妖域内出来的，不知道活了多年的妖兽，不然那小小的身体为什么让人感觉如此的不安和恐怖。

　　多年之后，当离戈终于遇到了那个名满天下的人之后，才从他口中得知细血的故事，那时她才感到庆幸与后怕，感叹自己当时遇到的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人……

　　【注释一】细血：细血曾是魔教狱部第一杀手，传说每次刺杀后她都会在自己的脸上画上血泪，因此江湖人称血衣泣血。细血在执行她最后一个任务时失败，从此消失不见。详情见本系列前传（穹澜天下前传：血衣细血）篇。站内可以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