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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夜雨暗惊,竹间见月赴玉阙 箫枕月便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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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和小姐启程回丰元了吧。”
说话的人坐在正厅当中的狮头椅上,面色阴沉,正是坐镇玺陵震远镖局总舵的沈望渊。厅中炭火烧得极旺,他肩上却还披着一件黑色暗蝙蝠团花缎面的裘氅,火光映在那缎面上,蝙蝠的暗纹便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地游走。他一只手搁在狮头扶手上,食指缓缓叩着那只铜铃大的狮眼。
“回总镖头,队伍已经出了城了。”答话的人站在堂下,是从忘忧谷逃出生天的修罗众天杀。“药人制服了,运回了修罗岛,虽然没有了铃铛控制药人,但我们修罗众三兄弟会加紧研究将药人驯化。”
他换了寻常短褐,那张脸骗不了人——左眉骨上一道旧刀疤斜斜切进鬓角。他在忘忧谷断了一条腿,此刻拄着一根粗木拐杖,站姿有些歪斜。
沈望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他靠进狮头椅里,手指缓缓叩着铜铃大的狮眼。堂中炭火烧得极旺,火光映得他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忽明忽暗。
“你们修罗众九人,如今只剩你们三兄弟了啊。”他开口,嗓音低沉,却压得整间正厅的空气都往下沉了沉,“忘忧谷一事——为何最后到了这个地步。”
“三爷带了人手,破了入谷机关,想着忘忧谷里不过一群女人,本想速战速决,哪知道——”天杀咽了口唾沫,“哪知道那谷主箫枕月的功夫远比预料中高,谷里还有个梁不霁,功力深不可测。三爷带进去的药人又被她们谷内一个似人似鬼的高手拖住了,又遭了谷内却尘竹机关的反噬。瘴气倒灌进来,兄弟们连撤都来不及撤。”
“梁不霁?几十年前的霁月宫宫主?那个玉面阎王?竟还活着吗?”
沈望渊缓缓踱到案前,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梁不霁。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掂了几遍,越掂越沉。齐云阁、雾隐门、霁月宫,这几个名字放在过去,江湖上无人不知。霁月宫宫主梁不霁年纪轻轻便是一等一的高手,行事亦正亦邪,从不买任何门派的账。鼎盛时宫内高手如云。
难怪,难怪老三会折在那里。他以为自己在打一群女人,却不知道他闯进去的地方是霁月宫余脉。梁不霁是什么人?那是几十年前就凭一己之力搅动江湖的角色。老三啊,老三总是坏在女人手里。连对手是谁都没摸清楚,就敢往里闯。
“对忘忧谷的这些女人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那忘忧谷的一个女人受了重伤,忘忧谷机关启动自毁,那群娘们儿往西北去了。”天杀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分量。然后他抬起眼,直视沈望渊。
“三爷……三爷死的时候……我听着他管那个向他下刀的老和尚叫二哥。”
厅里骤然静了。沈望渊叩着狮眼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永远半垂着、让人看不出喜怒的眼睛,此刻忽然睁大了,像是被人拿刀挑开了一层薄翳。他把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缓缓收拢,指节捏得泛白,然后从狮头椅上慢慢站了起来。
炭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星。沈望渊背对着天杀,走到厅门前,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板。外面凄风苦雨,天色阴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被风刮得簌簌地抖,偶尔落下一滴冰凉的雨,砸在青石板上,又闷又沉。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起几十年前。莲华寺的大雄宝殿前,老和尚闭着眼打坐,他跪在蒲团上假意乖巧,老二跪在他旁边,偷偷拿指头戳他后腰,小声说——大哥,这老和尚功夫真俊,你好好学。
那是他的二弟。在谢家庄灭门之后愤然出走、杳无音信三十年的二弟。
“好啊……好你个沈怀溪……躲了这么多年……手刃自己的亲弟弟。”沈望渊合目沉吟,语气中带着叹息。
“那个不人不鬼的高手,”天杀抚着胸口稳着气息,“叫那老和尚师父。她打的一套掌法内力浑厚,同寻常内力不同,近身时压得人呼吸不得。”
当年寂明练业火红莲时,兄弟三人偷看,寂明并未责怪,只是说到这套功夫练到深处,内力极易反噬,业火灼脉,更需要用佛法化解体内业力,需得常怀慈悲心。老大戾气太重不可练,老三根骨不足练不成,唯有老二性子最软,反倒最适合这套以业火滋养内力的掌法。后来兄弟三人早早下了山,进了镖局后自力更生。没想到后来寂明还是把这套掌法传给了怀溪。
“天杀。”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却压着一层从未有过的冷意,“近日一直劫镖的那个青崖客,你可交过手?”
天杀摇头:“没有。但丰元城分舵一个逃出忘忧谷的镖师说,青崖客劫镖时身法极快,从不恋战,抢了东西便走,不下杀手。有一次被镖师围住了,她出手挡了几招,那掌力——”他顿了顿,“着实骇人。同忘忧谷那个不人不鬼的高手似是一脉。”
沈望渊抬起头,不住摇头。沈怀溪啊,沈怀溪,你养大的好徒弟,你养大的谢家的索命鬼,带着官府卷册,带着谢家的玉锁,劫我震远镖局的镖。
“抓住她,活捉。”沈望渊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放在牙关嚼碎,“还有,我要她身上的玉锁。”说着一掌拍在狮头上,这一掌势大力沉,端的是几十年刚猛的内劲,将狮头拍得凹陷,印出狰狞指痕。沈望渊缓缓收回手,指节上青筋暴起。
“去请那位来,告诉他,双锁已现。”
天杀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玉锁——他并不知道那玉锁的来历,但他跟了沈望渊这些年,深知不该问的半句都不要多问。他只是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应了声“是”。
忘忧谷一行人自滇界出发已有些时日。入了巴川地,冬天的雪没见到,确实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寒雨,拖慢了行人的脚步。夜色已沉,巴川界车官城内一家客栈的上房里,箫枕月尚未安歇。她只掌了一盏烛火,将戚老爷子四处搜罗来的医书摊在案上,一页一页细细翻着。
床榻间,陆亦欢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箫枕月立刻搁下书,赶到床前俯下身,低声哄了几句,又小心扶着她翻了个身。待将人安抚妥帖,正要退开,却发现衣袖被陆亦欢死死攥住了,抽也抽不动。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便褪去鞋袜,和衣躺在陆亦欢身侧,由她攥着。烛火跳了跳,映出她眼下青紫色的倦意,她望着帐顶,连日来的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忘忧谷毁后,几人仓皇离谷。戚老爷子和张老挑留在了青石镇。陆亦欢整整昏迷三日,醒来后腰以下便没了知觉。箫枕月衣不解带地守着,寸步不离。那时她眼见师门被毁,爱人重伤,心里压着的愧悔终于撑不住了,跪在梁不霁面前,垂首道:“师……师父,枕月无能,未能守好师门,让忘忧谷遭了无妄之灾。”
话没说完,鹿鸣儿也扑通一声跪下来,眼眶通红:“师祖,是我闯的祸——青崖客是我,我在外惹了事回谷,才连累了忘忧谷,连累了我娘。”
陆亦欢刚转醒,睁眼便见爱人孩子跪了一地,急得想下床,腿却全然不听使唤,一头便要栽下去。梁不霁一步上前扶住她,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跪这一地做什么。”她将陆亦欢安置妥当,看向箫枕月,“忘忧谷自你二十岁交到你手上,你便是谷主。如今谷是毁了,可惜,但你不需要同师父交代。却尘竹的机关一旦启动,竹尽瘴灌——可要不了几年,等新竹长成,瘴气散去,便是重返忘忧谷之时。”
她又转向鹿鸣儿,语气缓了几分:“你更不必认错。年轻时有些热血义举是人之常情,可恶人持恶念作恶行,那不由你。况且你娘亲的——”她顿了顿,微抬下巴,“我说过,我忘忧谷的人,死了都能救回来。这筋骨损伤,哼,医得。”
箫枕月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眼底倏地有了光:“师父,师娘的玉露续髓膏可是成了?”
梁不霁脸上浮起得意之色,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你师娘要研制的药,哪有不成的?莫耽搁了,这就启程回玉阙山。”
鹿鸣儿和素心、墨兰几人把脸上的泪痕擦了又擦,激动地抱作一团。不几日内素心便张罗了两架双驾马车,车内备品一应俱全,设了矮榻供人休息。天气渐凉,箫枕月嘱咐墨兰将几人的厚衣物备得充足——此去玉阙山怕要走上数月。到来锦城时,在城中钱庄提了财物装了几箱,收在马车暗格里。
鹿鸣儿一直晓得谷内丰足,师父出手也阔绰,可吃穿用度素来是素心师姐操持的,虽不奢华,却也是十足的富足人家。几人月钱丰厚,在谷内原也无甚花销,待到亲眼见师父提着大笔银钱从钱庄出来,她瞪圆了一双桃花眼,眼中满是金光,扯了扯素心的衣袖:“师姐,我们是不是很有钱?”
素心一面将新置的被褥与几人的秋氅裘衣搬上马车,一面笑着轻声答她:“谷内的药材生意自我知晓时便经营许久了,还有些旁的生意往来,遍布大衍,自然是有些积累的。”
烛火一跳,箫枕月方才收回心神,嘴角微弯。她侧过头,枕边人安睡着,呼吸均匀,自己的衣袖仍被攥得死紧。她将那只素手轻轻握在掌中,拿到眼前端详——秀气得很,宛若青葱,柔若无骨。从前弹琴时十指上下翻飞,像灵动的蝶。
箫枕月摊开自己的手掌与那只手相对,自己的手指长出整整一个指节,执箫为剑,食指与拇指间有常年磨出的茧,骨节分明如竹节。她看了许久,才将那只手与自己十指交扣,轻轻塞回被中。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身侧的陆亦欢将头依偎进她怀里。
“我将你吵醒了?”箫枕月低声问。
陆亦欢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轻声笑道:“本也没什么睡意,被你拿着手一番把玩,哪里还睡得着。”
箫枕月将手从被中抽出,绕过她颈后,让她枕得更安稳些,说:“你的手,小巧细嫩,光滑柔软,我不舍得放下。”
陆亦欢将脸贴在她胸口,触感一片温软,脸颊便微微泛红。她知道这人是怕夜里寒凉,在替她暖手——箫枕月待她一向细致入微。她假意嗔道:“你赶走了我的瞌睡神,倒来怪我。”
箫枕月笑着应了声“确是这般”,又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将她的双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身前,细细按摩。“若是不睡了,正好给你捏捏腿。师父已写了信,让戚老爷子着人先带给师娘,会比我们早到几日。师娘的玉露续髓膏定能医好你的腿——只是这些日子也须让气血活络着。”
陆亦欢瞧着自己那双腿,被她耐心地揉捏,力道轻重自己竟毫无知觉,心下不由黯然。“枕月,若是医不好……”
“定能医好,你莫忧心。”箫枕月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相抵。
陆亦欢望着这双眉眼——看了多少年了,无时无刻不带着笑。此刻这笑意里多了忧虑,多了心疼,却不减那漫溢的深情。“要是医不好,”她轻声说,“我以后许是便要一直这般……瘫着了。”
箫枕月看着她黯然的神色,心像被人攥在手里揉。她只想告诉她:余生只想与她相伴,无论什么境地。她抚上亦欢如瀑的长发。“玉阙山美得很。我幼时去过一回——满山积雪,如仙境一般。你自小在玺陵,后来到了忘忧谷,定没见过日照雪山金顶,恍惚如天宫仙境。我一定要带你踏遍雪山。”她看见亦欢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向往,随即又因双腿而浮起苦笑。
箫枕月便立刻接道:“若是医不好,我便背着你,看遍雪山。”她顿了顿,话音落定,“我会一生爱你,不离不弃。”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牢牢箍在陆亦欢心上。她双手捂住脸,泪如雨下。她自幼便知娘亲是侧室,从不是父亲看重的子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玺陵也曾极负盛名,父亲却只将她当作权力争斗的棋子,为她订了工部尚书公子的亲事——两家联姻,不过互为声援。后来父亲在党争中失势遭流放,母亲病逝,她被人送进官妓园子。再遇辜采之,更是凄风苦雨。她从不曾想到,这一生还会遇见箫枕月,会被一个人如此呵护——哪怕前路未卜,这人仍口口声声说着不离不弃。
箫枕月将她揽进怀里,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她附在亦欢耳边喃喃:“你跑不掉了,也别想着丢下我一人。”想起那日素心说起亦欢跳下悬崖的情状,她心口猛地一痛,阖上眼,喉间漫上哽咽,“我心里,早已将你当作我的妻。今后不论何时,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愿许竹间月,还奏林下曲。”陆亦欢一字一句念着,将鼻息凑近她。今日再念这句,心境已与诀别那日全然不同——此刻亲口念给她听,是想让她明白,自己待她的心意亦是一般。
房间里火盆烧得暖,箫枕月只穿了一件月牙白的丝缎袍子,领口随意敞着,腰间系带松松垂落。亦欢将鼻尖抵在她锁骨处,闻到这人身上清冽的竹子气息。枕月的身子暖融融的,她忍不住贴得更紧些,驱走秋夜的凉意。
那日辜采之挟持自己,她心头涌起的不舍太多——这一生算下来,真正欢喜的日子竟只有那几日。“我竟然用了十七年才看清你的心意。枕月,你可曾怨我?”她将箫枕月的领口稍理了理,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
“不曾。”箫枕月将鼻尖抵着她的,轻轻磨蹭。“只望余生,与你厮守。”
她扶着亦欢躺下来。亦欢一躺下便贴到她心口,枕在她肩上。两人长发散披,青丝交缠——情不知所起时,便已是这般了,情丝缱绻,早已分拆不开。
“那日……辜采之来时……”陆亦欢刚欲开口,箫枕月便轻声打断了她:“我不在意什么辜采之。他或许同你有过往,可那是你的经历,你不必同我回避。你若毫不介怀地与我聊起,我自然也愿与你长谈。你所有的经历,才成了我遇到的那个、我想要呵护一生的你。那些过去并不会让我气恼。”她面色微微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只恨他竟逼你至此,迫你做得那样决绝,伤到了你。他死有余辜。”
陆亦欢望着身边这轮月亮。她在自己面前,从不似外人眼中那般无情清冷。她见过关怀备至的她,热情似火的她,温柔体贴的她——今夜更是那个甚至不需她开口,便能洞悉一切的她。她闭上眼,把脸埋进箫枕月怀里。箫枕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陆亦欢忽又想起什么,瞧着窗口道:“我与辜采之那些旧事,我从未对谁讲过。谷外并无人知晓忘忧谷内有我这样一个人。如此,将沈向澜带进谷里的,或许不是那位沈姑娘。”
箫枕月揽着她,道:“我写了信给戚老爷子,让他差人去找哑嫂和小翠。”
陆亦欢轻轻点头。谷内除了箫枕月和几个徒弟,只有哑嫂与小翠每月朔望来谷中做活计时见过自己。若她们说给了沈向澜,那震远镖局便能循着辜采之这条线,逼哑嫂交出进谷机关。
箫枕月揽着亦欢,听她呼吸渐渐均匀,眉间却犹自蹙着。经此一事,震远镖局不知还会如何。忘忧谷避世已久,本不愿牵扯江湖恩怨,如今怕是避不掉了。还有那个“了念”——那日她与师父全力施救,却被沈向澜与辜采之中途打断,好在有师父护法,自己才未走火入魔。可导元归息只进行了一半,另一半业火仍留在这孩子体内。听师父说,了念从冰火泉倒塌后的石室中脱出时,竟是半身遍布青色纹络,不似人形,也不知那孩子眼下是否无恙。这几日鸣儿总是魂不守舍,一面又忧心她娘亲的身子。月息修炼的口诀,在冰火泉石室内时师父教授给了念,若是她能潜心修习,对她的恢复大有好处。
陆亦欢察觉身畔人尚未成眠,也不睁眼,只用手轻轻抚着箫枕月的面颊,拇指在她眉间那道川字上缓缓摩挲,将它一点一点抚平。
箫枕月轻叹,现下最要紧的,是先赶到玉阙山,求师娘将亦欢的腿医好。
月正当空,两人渐渐睡去。
第二日一早,鹿鸣儿已梳洗停当,独自坐在房中,手里捏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窗外,素心正指挥伙计往车上搬最后几件行李。玄霜在车旁,见她从房里出来,抬了抬眼。墨兰从马厩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炊饼,含含糊糊喊了声“师妹早”。
鹿鸣儿应了一声,走到师父房门口正要叩门,手还没落下,门便从里面开了。箫枕月今日换了一身霜色云锦长衫,长发未挽,青丝垂落在肩背上,晨光里泛着柔光。她眼下的倦意比昨日淡了几分,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从容含笑的忘忧谷谷主。见了鹿鸣儿,她微微一笑,顺手带上门,低声道:“你娘昨晚落了枕,让她多歇一会儿。”
鹿鸣儿点点头,把手里的信筒递过去:“师父,戚老爷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