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亦醉犹欢，月影阑珊照青石 箫枕月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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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枕月兀地跌进了一团柔软的花丛，温热且带着淡淡的青竹酿香气。
不禁向那花香更深处嗅，往温软处埋了埋。
陆亦欢低头看她，正对上那双忽然睁开的、清亮的眸子。
箫枕月随即起身，一把将陆亦欢打横抱起。动作快得不像她平日的从容，袍角带起一阵风，把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陆亦欢轻呼一声，下意识揽住她，案上的青玉/洞箫骨碌碌滚了两圈。
箫枕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弯起来，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习武多年，到此刻方觉习武的好处。她抱着陆亦欢，往里间走。
陆亦欢靠在她怀里，耳根红透了，却没有挣开，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做什么？”
“抱你去歇息。”箫枕月说得理直气壮，声音里带着笑意。
陆亦欢轻笑着叹气，箫枕月低头看她，见那耳垂红得像要滴血，便笑得更欢了。她抱着陆亦欢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跟着侧身躺下，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她腰间，看着她。
陆亦欢酒意未消，此刻仍稍有燥热。此刻虽是夜里，有了几分凉意，却仍是将刚刚换上的箫枕月的青衫外袍解了，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眼前把光线遮了的人。
只见那人搭在自己腰间的右手，抬起，拇指与中指曲起弹指，烛火似一朵烟花似的炸了个烛花又瞬间灭了。
箫枕月低首，温热的呼吸落下。
陆亦欢的鼻音渐浓，一声声轻唤着“枕月”，酒气混着意乱情迷的旖旎。
暗拨鸾弦催漏转，长教花气绕春浓。
箫枕月总是知道如何能让夜漏出最使得她欢喜的声音。那便谱一首这日夜里最缱绻的心曲。
今夜陆亦欢先告了饶，箫枕月也未贪欢，一回便收了手。
这般已有数日，陆亦欢腰肢酸乏，连翻身都带着一股酥软的倦意。
被饶过的人，仍是羞涩的背身紧收蜷缩着，身体里的酒意渐消，但方才的余韵却又悠长，她只留了个光洁胜雪的裸背映着月光。浑身的微颤止息，她才将身体舒展开来。
箫枕月最爱看她此时的模样，羞意难掩又心潮未退。
陆亦欢在她身前偎着好一会儿，纤指轻轻捏着她腰间的细肉。只听她细声碎念：“这些日……你夜夜如此戏我……扰得我晨起腰肢乏力，步履也慵懒。等哪一日，我也要教你尝尝起不来榻的滋味。”
这话真是难得从她嘴里讲出，箫枕月忙不迭地鼓励点头道：“甚好，等你打得过我的那日吧。”
陆亦欢只轻笑着又向那人怀里缩了缩。这几日里这样的情/事她惯了承受，又觉得箫枕月也喜欢看她如此，并没计较。箫枕月每次都待她极温柔，总是听着她的声音，体察她身体的变化，她心下亦是很欢喜的。
次日清晨，陆亦欢揉着酸痛的腰肢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她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上面还留着昨夜浅浅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耳根微热，将衣领拢好，披了件外衫起身。
外间，箫枕月早已梳洗齐整，正坐在窗边喝茶。晨光从竹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眉眼弯弯的脸照得柔和。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陆亦欢扶着腰走出来，嘴角便弯了起来。
“醒了？”
陆亦欢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走到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箫枕月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恼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再打趣，只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揉了揉。
“可有不适？”
陆亦欢被她揉得舒服了些，哼了一声。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素心在门外道：“师父，小师妹回来了，还带了那位了念师父。”
箫枕月神色一敛，收回手，站起身。陆亦欢也放下茶盏，跟在她身后。
鹿鸣儿正扶着了念从马上下来。
了念脸色苍白，闭着眼，整个人靠在鹿鸣儿肩上，像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鹿鸣儿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一手揽着她的腰，托着她的手臂，把她稳稳地扶住。甲波站在一旁，浑身是汗，喘着粗气，四蹄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箫枕月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了念腕间。脉象紊乱，内息翻涌，那股业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皱了皱眉，收回手，唤素心和墨兰将了念扶进石室。
鹿鸣儿仍呆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箫枕月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犹如她幼时那般，轻轻抚着她的颈背，细声哄着。鹿鸣儿这才像是把这几日的情绪一并放了出来，一头埋进师父怀里，放声大哭。
陆亦欢收拾好走出来，正看见师徒二人抱作一团，鹿鸣儿哭得不能自持。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箫枕月。
箫枕月安抚地笑了笑，目光越过鹿鸣儿的肩头，静静地望着她。虽未出声，那双眼睛却在说：放心，不妨事，有我在。
鹿鸣儿哭着将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箫枕月听，一边说一边抽泣，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箫枕月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待鹿鸣儿说完，箫枕月才松开手，转向素心和墨兰，低声交代了几句——去备药，去烧水，去把冰火泉的石室再清一清。两人领命去了。箫枕月又看了一眼石室，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谷口。
竹林深处，一个身着月牙白袍的身影正缓缓走出来。
那人走得不快，大步流星，衣袂带风，每一步都像是跨过了寻常人三两步的距离。只一瞬，便已从竹林尽头掠至几人身前。白发如霜，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晨风轻轻拂动。脸上带着几分赶路的倦意，眉眼间却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懒洋洋的神气。
箫枕月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身影。
“师父！”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快步迎了上去。
梁不霁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目光在陆亦欢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小月儿。”
箫枕月走到她面前，眼眶有些红，却只是笑。“师父，您可算来了。”
梁不霁摆摆手，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石室的方向。“了念呢？人如何？”
箫枕月敛了笑，侧身引路。“才送去冰火泉里，暂时稳住了。等您来拿主意。”
梁不霁点点头，抬步便往石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亦欢。陆亦欢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粥，正安静地看着这边。梁不霁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箫枕月跟在身后，轻声开口：“师父，这是徒弟的……爱侣。”
梁不霁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看箫枕月，又看了看陆亦欢。她想起鹿鸣儿和了念，又想起玄霜和沈知许，悠悠然地晃晃脑袋，叹了口气。
“老的老是这样，少的也是这样。咱们忘忧谷这一门，可真是随了霁月宫的旧传统了。”
箫枕月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促狭。“那——师父您‘上梁不正’，我们几个下梁，如何能不弯呢？”
梁不霁故作气恼，食指曲起，在箫枕月额上轻轻一扣。“胡说。”
箫枕月挨了这一下，只是笑得更欢了。“徒儿这就修书告诉师娘，您回了谷了，让她放心。”
梁不霁脸色微变，连忙摆手。“诶——莫要告诉你师娘。”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心虚，“我……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箫枕月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并未多探究。
梁不霁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往石室走去。
陆亦欢站在廊下，看着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石室，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灶房。粥还在灶台上温着，她盛了一碗，搁在一旁，又添了一把柴。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团火，嘴角弯了弯。
“上梁不正。”她轻声念叨了一句，摇头轻笑。
鹿鸣儿还站在原地，哭过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她看着师父和师祖走进石室，心里忽然踏实了些。她擦了擦脸，走到陆亦欢身边。“娘。”
陆亦欢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去洗把脸，小花脸，你墨兰师姐做了许多你爱吃的，一会儿多用些。”
鹿鸣儿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室的方向。
晨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落在洞口，薄薄的，亮亮的。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开了。
梁不霁走进石室，箫枕月跟在身后。二人站在青玉寒石旁，低头看着石台上昏沉的了念。梁不霁伸手探了探她腕间的脉象，沉默片刻，才收回手。
“业火在她丹田里盘踞着，一时半刻冲不散。前几日师父你替那老和尚才渡内息，内力耗了不少，再动手怕是力有不逮。”箫枕月目光沉了沉，“我来引。她体内的业火与日息相近，将月息口诀教给她，让她以月息调和，我在旁归引。”
梁不霁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张苍白的脸，补了一句：“她这业火凶险得很，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我替你护法。”
箫枕月应了一声，正欲转身去准备，梁不霁看着她额角白发忽然开口：“你前些日子是否内力消耗过重？”话里带着几分探询。
箫枕月抬手摸了摸鬓边，笑了笑。“瞒不了师父。前些日子替鸣儿那丫头解毒，稍有消耗，却不碍事。”
“当下师父护法，定不妨事的。”箫枕月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与笃定。梁不霁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
二人将了念扶起，让她盘腿坐在青玉寒石之上。那寒石通体碧绿，冷气森森，了念刚一坐上去，身体便微微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
箫枕月在她身后坐下，双掌抵住她背心，闭目凝神。
“了念，你此刻听我口诀，需得依口诀来调和体内业火内息。定要敛神静气，莫要分神。”
“月息之道，在于盈虚有数，动静无涯。纳之太虚，守之如掌……”她低声念着口诀，声音轻而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勿助勿忘，如云如霜。绵绵若存，用之不伤。”
了念的意识还在昏沉中挣扎，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钻进耳朵里，碎碎的，像是一颗一颗的石子丢进深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听得真切，那声音带着醇厚内力，不但耳朵听得到，声音像是在自己脑中漾开，她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箫枕月催动内息，以自身真气引导寒石之气，渗入了念的经脉。那股业火察觉到外来气息，猛地一缩，随即暴烈地反扑过来。了念的身体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嘴角又渗出血丝。
梁不霁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背后，双目半阖，灵枢引悄然催动，以气息笼罩住整个石室。她能“听”到那股业火在了念体内横冲直撞的动静，也能“听”到箫枕月的内息正在一寸一寸地把它引导至四肢百骸中。
石室里很静。只有泉水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着石头数时间。石室幽闭，烛火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瘦瘦长长，安安静静。
箫枕月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那缕白发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她的呼吸渐渐加重，可双手依然稳如磐石。了念的脸色在青玉寒石的冷光下忽明忽暗，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拉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亦醉犹欢，月影阑珊照青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