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种因缘》AtoposX

59、第 59 章 事

　　事情结束了，萤衣也要以叶听衢的身份渐渐给这个角色收尾。

　　他如约叫上了孟宜他们吃饭，选了一间酒店。

　　说起来，孟宜这一伙人，对他的意义还真不平凡——

　　娱乐圈有很多将就工作的人，洪鹜偏偏就将他塞进了孟宜这个30多岁却一头白发的导演手里。不知道洪鹜是否有过让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在这剧组里受磋磨的想法，但总之他始终是幸运的，孟宜是个正直、热爱创作的人，疲惫艰辛也从来不会阻碍他关照别人。

　　钱长风和孟宜是同一种人，不过他比孟宜更内敛些。即便孟宜定下规矩，在他的组里，编剧钱长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他也常是“好好先生”般模样，甚少大呼小叫地发表意见。和孟宜一起，他给了叶听衢很多的底气，也实施了很多共创的想法。

　　两位主角，洛雨和章杏冬，更不必说，以实施共产主义的手法关照着同事，让叶听衢这个新人感受到什么叫宾至如归的热情。虽然他是个戏份并不多的配角，但这两位前辈一活跃起气氛来，从来不会忘了他。

　　叶听衢一直是一个假身份，可这些人没有一刻付出的不是真情意。无论想起多少次，他都深深地感到幸运，能够在人生的第一份工作遇到他们。

　　因此他希望能够郑重地与他们告别。

　　原本洛雨是说有其他安排，可能赶不过来的，但叶听衢坚持，她便还是答应了。

　　华丽的包厢里，几组层次不同的金亮灯光照得瓷白的餐具也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叶听衢早早就等在了里面。

　　孟宜和钱长风最先到，两个人一同踏进来，看到奢华的装修中垂眸坐在桌边的叶听衢，一身简约毛衣配长裤，却被穿得跟画里似的。

　　孟宜心中五味杂陈，嘴上还是调侃道：“小叶有钱了呀！搞这么豪华。”

　　叶听衢站起来，笑得和以前别无二致：“孟导、钱编，好久不见。”

　　他们走向对方，如同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互相抱了抱。

　　孟宜和钱长风不愧是好兄弟，脑回路一样，行动也如出一辙，抱完分开就抓着叶听衢看。

　　叶听衢知道他们是想确认自己的状态，就站着不动，目视前方，跟做体检似的任由他们看。

　　看完了，两颗头缩回去了，叶听衢才轻松地说：“放心吧二位，我好得很。”

　　孟宜稀奇道：“真没事？”

　　钱长风则语气关怀得多：“辛苦你了。”

　　叶听衢转了一圈给他们看：“真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坏人都要牢底坐穿了，我好极了。”

　　两人隐蔽地交换一个怜悯的眼神，又一齐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有困难来找我们。”

　　叶听衢：“请坐吧，二位。”

　　不多时，章杏冬和洛雨也相继到达。

　　几人热络地打过招呼，寒暄、安慰。服务员开始正式上菜。

　　席间，他们头脑风暴般聊着《承阳》拍摄结束后的事。

　　洛雨吐槽新接的剧每天都有飞页，带资进组的男主天天改剧本。

　　章杏冬说最近接了个话剧的活，要磨练磨练，这段时间被戏剧老师管成狗。

　　孟宜几杯酒下肚，兴头上来了，大谈特谈现在的影视剧行业有多畸形，自己又是如何一颗沧海遗珠。

　　钱长风风卷残云地吃着桌上难得一顿的菜，咀嚼的间隙才插几句嘴，说《承阳》之后有人请他写剧本，但又一直压缩资金，还要求一大堆，气得他大手一挥，不写了。

　　叶听衢就和他们分享自己拍演综期间的经历感受。

　　就着这个话题，聊着聊着，几人又八卦上了他的恋综，嘻嘻哈哈地问他喜不喜欢拍恋综、拍完有没有想谈恋爱、现在有没有感情进展……

　　他们聊天又聊地，就是都避着那风波事件不谈。

　　其实四人压根儿没有约好，却就是都觉得聊起那些是揭人伤疤。

　　饭桌上看似轻松，欢声笑语，其实都紧绷着一根弦。他们心中敏感，便觉得连一句“都过去了”也是说不出口的。倒反而显得刻意了。

　　他们都不提起，叶听衢干脆自己说：

　　“我和公司解约了。”

　　冷不丁一句，炸得四张嘴都停了下来。

　　洛雨干干地说：“祝贺你啊。”

　　叶听衢笑了笑，神色寻常自若：“大家不用避讳，事情已经了结，该判的都判了。我会继续生活，其他受害者也是。我们不会小心翼翼，大家也不必。”

　　几人表情松下来些。

　　“其实今天这顿饭，我是想和各位告别的。”

　　叶听衢平地炸惊雷，吓得四人全愣住了，呆呆望他半晌。

　　章杏冬试探道：“你是要……退圈？”

　　“是的。”叶听衢答。

　　洛雨和孟宜明显松了一口气。

　　钱长风似有所感，轻轻地“啊”了一声，恍悟道：“你早就这样计划了？”

　　“嗯。”

　　“挺好的，挺好的。”孟宜小幅点着头说。

　　洛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奇怪道：“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平静接受了？”她又看向叶听衢，伸出手似要抓住他，“你别呀，你多有天赋啊！就因为这事儿，因为那些烂人，你就要放弃自己的前途吗？”

　　她拉住章杏冬：“咱之前不是说的吗？小叶极有天赋，一定会火。还有孟导，你不是说他过不了多久都要和我们咖位齐平的吗？”

　　她又看回叶听衢：“你是天才，这是我们都认同的呀，你不要放弃自己啊！”

　　她说得另三人愁云满面、神情复杂。

　　话题的主人公却依旧神色如常。

　　叶听衢怀着感激和安慰望着洛雨，又同样望向其他人。他向侧边一跨步，又后退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赏识我，一直以来照顾我、信任我、支持我。我短暂存在，与你们的相见是我会铭记一生的事。”

　　四人皆久怔。

　　这一刻，从空中俯瞰，仿佛能够看到五颗赤/裸的真心在跃动。从第一个人类的心脏跳动到现在，那搏出的光辉闪耀了亿万年。

　　“我想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退圈是给这个身份画一个完美的句号。这段记忆当然会永存，但这段路，我就走到这里了。”

　　叶听衢平静得像说了一件寻常小事。

　　几人久久缓不过神来。

　　后来，他们也不知怎么结束的，大概是几句零碎的“尊重你的选择”“祝你以后一切顺遂”“希望你不要后悔”等话。

　　送走他们，萤衣站在酒店门口出神。一时都没注意到周边情形，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亲昵的询问：“你的外套呢？”

　　他蓦地回头，见到岑珠靖关切的脸，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地放松了下来。

　　“刚刚出来忘拿了，我回去拿。”

　　岑珠靖：“我陪你。”

　　拿上外套，两人坐回了岑珠靖的车里。

　　“吃饱了吗？”岑珠靖问。

　　“嗯？”

　　“这种谈事的饭局不是很容易吃不饱嘛。”

　　萤衣被他逗笑：“吃饱了。”

　　“那就好。那事情谈得怎么样呢？”

　　萤衣看着车窗外迷眼的城市灯光，深深吸了一口寒凉的晚风，在肺中过了一遍又吐出：“好了。”

　　到底怎么个好法，他也说不出。总之事情的结果就是，好了。

　　“我们回家吧。”岑珠靖启动车子。

　　车行，卷出一条风尾，或多或少带走了些前人留下的惆怅。

　　家里。

　　岑珠靖之前和他逛家具商场，看见个很可爱的沙发，温暖的童话风色彩，坐上去软绵绵的，像是窝在它怀里。它两边的扶手也像两条胳膊，把人环住。

　　当时两人就心动了，岑珠靖不顾它和家里风格不搭，硬是买了两张回来。现在两个小沙发就在客厅里一左一右地放着。

　　萤衣现在就窝在其中一张上面，举着手机打字。

　　拼音他早已会了，但除非他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在写什么，才会用拼音输入。

　　或者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需要反复斟酌用字的时候，就不用手写或语音输入了。

　　他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专注的模样惹得岑珠靖心痒痒。

　　他跑过去，在萤衣面前蹲下，两手交叉放在萤衣大腿上，又把脑袋搁在上面，眼巴巴地仰看着萤衣。

　　萤衣腾出只手搓了搓他的头，但一眼也没分给他：“怎么了？”

　　岑珠靖真跟狗撒娇似的扭了扭身子，甩了甩他那并不存在的尾巴：“没怎么。你好看，看看你。”

　　萤衣懒懒地回了声：“嗯，看吧。”

　　岑珠靖果真就这么看了起来。他的眼神大喇喇地落在萤衣身上，直白又热烈。

　　看了会儿，他的手开始不安分，指尖轻轻地搔着萤衣的膝盖。搔了两下，又开始在那附近画圈圈。

　　这还不够，他忽然又低头亲在了萤衣膝盖上，一下、两下，对着那个位置狂亲十几下后，终于被萤衣捏住了嘴。

　　“干什么呢。”萤衣好笑道。

　　“测测你有没有膝跳反应。”岑珠靖张嘴就胡说。

　　萤衣眼眸半阖，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这么测的吗？”

　　岑珠靖被盯得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他惊喜地发现，两人间这像是上下位的姿态令他非常兴奋。

　　他心里有一些阴暗的念头在主导着他对萤衣的迷恋和仰慕。

　　于是他故意又亲了一下，这一次位置偏上，几乎亲到了大腿中央。然后他几乎有些挑衅地抬头望向萤衣，嘴角弯出些弧度。

　　“……”萤衣不知道岑珠靖又在打些什么算盘，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对岑珠靖的行为追根究底。他只需要单纯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再感知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看着岑珠靖闪着精光的眼睛，他知道岑珠靖在期待，而他也挺喜欢。

　　于是他俯身，赐给了追随者一个满意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