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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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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人不咸不淡地相处了几天,岑珠靖提出告别。其实本也还没有到正式过年的日子,他是提前回来,一家子吃顿饭,就当完成了过年的仪式。
现在他要回去了,鉴于之前问题没有解决所遗留下的怪异气氛尚且盘旋在家中房顶,他还是想再试一次,再和父母聊一次。他们之间若总是带着疙瘩分离,实在少了些家的样子。
这一次就完完全全是他们的家里事了,萤衣提前离开,在房外找了个干净地方等。
又一次三人对峙,岑珠靖站在父母面前。岑母眼神飘忽,似乎不愿看他,岑父在一旁也是隐隐叹气,不知是否也对这样重复的对话感到疲惫。
“天定,有什么事儿,你说吧。”岑父开口。
岑珠靖张口,先叹了声气。
“爸、妈,我知道你们养大我不容易,我也知道家里情况不算好,很多事,你们年纪大了,已经没了指望,所以只能指望我。”
岑母抬眼看他。
“我当然不希望给家里添麻烦,更是不希望家里为我操心。
“但你们将我养大,我从这个世上学到的是——做人要有责任心、不能言而无信。正因如此,我看重自己许下的每一个承诺。做不到的事,我没有办法答应。
“我理解你们想要我有一个知心人相伴一生,你们希望我这辈子能过得好。我相信别的父母也都是这么想的。
“正因如此,我们更没有办法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随意地结合。这并不是忤逆,而是对两个家庭的负责。
“是你们将我养得正直、有担当,你们难道不为我能够独立地思考而高兴吗?”
他一口气说下来,没有提前构思过,这些话他已经在脑中字斟句酌、排列组合过太多次。真正说出来,他还是红了眼眶。
他的父母也同样。
“其实这几天我和你妈一直都在看着你和萤衣。”岑父开口,有些释然,“你小时候总是和别人玩不太来,人家不找你,你就也不找人家,搞得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都不和你玩了。我们那个时候就在担心,说这孩子长大了怎么办啊?”
岑珠靖有些绷不住眼泪。
说起这个,老两口不约而同抹了抹脸,岑母的眼泪流得已经淌进了衣服里。
“看到你和萤衣相处,我们俩真心为你感到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我们当然为你长大成人感到自豪……但就是这样,我们更担心你往后怎么办,花20年才交到一个好朋友,你要花多少年才能找到另一半?才能成家?不成家的日子太辛苦了呀……”
“噗嗤。”煽情煽得好好的,老爸突然来一句“20年才交到一个好朋友”,岑珠靖实在没憋住笑。老爸这什么脑回路啊?
“我哪有那么惨?”他苦笑反驳。
岑母这会儿才稍有哽咽地说:“我们或许是有错,但你终归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不为你操心、为你好呢?每次一讲起让你找个女朋友,你就反应那么大。可爸妈能怎么办呢?爸妈一辈子就盼你家庭美满,盼你能过和别人一样的好日子。”
岑珠靖无奈地歪头,耸了耸肩:“妈,我已经过得很好了。你们也看到了,我和萤衣很好,我们互相扶持,在大城市生活,我努力工作这些年,贷款也快还完了,之后自有我一片天地去闯啊。”
他这话里有些微妙的信息从老两口脑中掠过,但想要抓住,又没了感觉。
事到如今,这对父母也没了吵架的心力。儿子都能说出宁愿死也不顺从的话,对这年过半百的人来说简直心惊胆战……
或许他们真的逼得太紧了吧。
千言万语都再无从说了,最终只汇成一句沉重的叹息:
“唉——”
叹完后又是久久的对视与沉默。
半晌,仿佛老了几岁的两口子默契地同时撇了撇手。岑母道:“好了,你快走吧,萤衣还在等你。”
岑珠靖迟缓又顿顿地点了点头,拿起行李,犹豫地向门口跨了一步:“好,我,我走了啊。”
见状,岑父半搂半推地带着岑母往门口走,说:“送送你们。”
岑珠靖:“嗯。”
一道出门,走了几步路,在一个花坛边看到了正和人说话的萤衣。岑珠靖喊了声,他就回头看过来。
见到岑母岑父,他感受了一下氛围,看情况应该是不错,便乖巧地打招呼:“阿姨,叔叔。”
老两口应了声。
“那……我们走了啊。”岑珠靖说。
萤衣主动说:“两位新年快乐。”
岑珠靖也说:“妈、爸,新年快乐。”
岑父蜻蜓点水地抱了一下儿子,在他耳边说:“以后回来自己用钥匙开门。”
岑珠靖微怔,感受到口袋里伸进一只手,放了个有丁点重量的东西,又很快抽了出去。
岑珠靖伸手进去摸,感受到那带齿牙的硬金属,上面还留有些许体温。
他扔掉的钥匙,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想起这些天一直大开着的门,主动上前揽过母亲。
“妈,新年快乐。”
“嗯……你好好的。”
“嗯。”
结束告别,老两口执意要目送两人离开,两人只好沿着路往外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萤衣才施法把两人带回了岑珠靖那个装扮了一半的家。
剩余的对联和贴纸散落在桌上,欢迎两人回家。
两人看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把这些贴完吧。”
说完便对着笑了起来。
没有动用法术,全屋的新年装饰都是两个人亲手搞定的。
在父母家过了个年,回来再过一个属于他们的,今年也就算圆满了。
收拾完坐下的时候,畅行的赔偿款到账了,整整三十万。
萤衣立刻去群里问了其他人的赔款到账情况。
果不其然,其余人的赔偿款也到了。
每个人情况不同,获得的赔偿数量也不同。此前大家就商量过拿到赔偿金要怎么用,这会儿又是激烈讨论起来。
萤衣是早就定了要以叶听衢的名义全部捐掉的。唐秉然一开始也想跟着他捐掉,被林沅拦住,说他要是想自己喝西北风就全捐吧,于是就放弃了,决定捐一部分。其他人也同样说要拿一部分出来做慈善。
讨论过后,大家一致认为,他们这些受害者最应该捐款的方向,是做防性/侵教育、援助及预防工作的公益项目及基金会?。
主动联系过后,答复来得很快。
在这件事上,大家都同心协力,有效推进每一个环节,捐款很快落到了实处。
虽然他们做得低调,但无奈作为风波的主人公,还是引来了媒体的关注。无尽的报道、采访,就如同之前报道舆论一样,宣扬着他们的善行。
看热闹的眼睛并没有减少,但起码还是产生了积极影响的,就够了。
——
畅行的老板和许多高层皆已入狱,无效的合同解除,被困的人都恢复了自由身,心有余悸地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但对于大多不知情的员工来说,他们的工作正变得岌岌可危。上头的人没剩几个,公司群龙无首,不知董事会会拿底下的人怎么办,公司还能不能生存下去……这些问题全都令普通的打工人坐立难安。
而已经踏实入狱的人,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他们要担心的另有其事——
“你好啊,洪、哥。”
夜晚,已经按点入睡的洪鹜听到一个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如幽灵般在呼唤他。
他猛地弹坐起,像一只用尽全力跳出鱼缸的虾,慌张恐惧的样子十分滑稽。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乱扫,却什么都没扫到。正当他以为自己做了噩梦幻听的时候,一只手强硬地搭在了他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谁?!”他惊恐地喊,“狱警!狱警!”
空气中回荡着他呼喊的声音,而那个幽灵却悠哉道:“喊吧。没有人能听到你的声音。”
“叶听衢?叶听衢?!是不是你?!”他的细胞在叫嚣着,可却被肩上那只手镇得动弹不得。
“哼。”幽灵发出一声轻笑,“洪哥,你忘了?我是你一眼就看上的萤衣啊。”
“啊!!!”洪鹜发出惊心动魄的凄厉叫声,“你是鬼吗!!!你是鬼!!!你给我滚!!!去死!!!”
恶趣味的萤衣欣赏着他抓狂的模样,甚是满足,笑着看他挣扎。
等他叫够了,萤衣冷冷道:“你们所有人,都千万不要以为坐牢就是最终的后果了。我真正给你们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说罢,不管洪鹜的任何反应,他直接消失了。仿佛他就只是来说这么句话,作个通知。
洪鹜和其余加害者都不会知道惩罚到底是什么,只会在一天天的牢狱生活中猜测、幻想、渐渐陷入恐惧和惊惶。而在那时,他们才会突然发现——自己那双淫/视的眼睛看不见了;那副乐听哀求的耳朵听不见了;那张谋财害命的嘴说不出了。
而他们的异样,除了他们自己,无人会察觉。
在围着铁栅栏的实体牢笼中,他们永远是最底层,隐形的歧视和霸凌将落到他们自己的头上。而在大脑的世界里,又有无形的牢笼,永远笼罩着他们,做不尽的噩梦只是最轻的诅咒。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他们都要付出数倍的痛苦,才算走到了受害者煎熬苦楚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