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未许》花落山

1、第 1 章 “许先生，

　　“许先生，您的鲜花。”
　　“谢谢。”
　　许星低着头双手接过花，避免和快递员产生眼神交流。
　　他把那束红玫瑰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放上自己手写的卡片。

　　回到卧室床上摆着一件黑色蕾丝情趣内衣，许星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件衣服和自己极不相配，穿上也不会有购买页面上模特那样的效果，可他还是买了。
　　不是幻想通过衣服就提高魅力获得喜爱，而是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想要做些什么，认为自己有必要履行爱人的职责。
　　于是他换上了那件布料极少、穿法却很复杂的绑带连体短裙。

　　直到半夜两点，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动。许星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你回来了。”

　　晚归的人看到许星，明显一愣：“你疯了！”像是被吓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许星脚步一顿，低着头忍着巨大的羞耻走到桌子旁边，他拿起花上的卡片上面写着：“结婚九周年纪念日快乐。”靳剑雨的名字旁还画了小爱心。

　　“你……”
　　靳剑雨看了他片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站在玄关就是不敢进门，好像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见对方不进来许星把那张手写的贺卡轻轻放在桌面上，故意用了高一度的声音掩饰情绪：“我做了蛋糕在冰箱里，你要先洗澡还是先……”

　　“你别这样行吗？”对方平静地打断许星的话，“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我对这种事真的没兴趣，我不喜欢和任何人接触，你能别逼我吗。”

　　“我知道了，对不起。”许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裸露的皮肤上像被针刺过一样，“我没想逼你，我只是……”
　　只是怎么样呢？他也不知道，于是低着头沉默了下来。

　　靳剑雨显得有些焦躁，眉头皱得很深：“我们就这样不好吗？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我上班已经很累了，你能别闹了吗？”

　　“好。”许星双手还在胸前，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更有尊严。
　　结婚九年从未有过任何亲密接触，拥抱亲吻都不曾有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得到，靳剑雨对自己的嫌弃甚至是厌恶。
　　可他还是说：“这样很好，我很知足了。谢谢你。”因为对方说愿意和他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靳剑雨走进门语气一转：“你是应该知足，你看有哪个男人像你一样，这么大岁数了还被父母养着，整天屋也不出班也不上，你也就是命好。”

　　命好。

　　“是。”许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你以为除了我，还有别人能看得上你吗？”靳剑雨挂好西装看了一眼许星，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这样的，要不是当初你妈……”靳剑雨话没说完，似乎是为了自己被耽误的大好人生而愤慨，用力把衬衫和领带摔在了沙发上。

　　许星抱着手臂瑟缩的向后一步，是，靳剑雨家庭条件不好，当初是许星的母亲答应如果靳剑雨同意结婚，就会承担他的大学学费以及婚后的车子房子都会是他的名字。那年他们才高中毕业，是同性婚姻法颁布的第一年。

　　这一点他觉得很对不起靳剑雨，在还不成熟的时候被自己的家人利诱，答应下这个条件。这九年间许星也提过离婚，想要给对方自由，可是靳剑雨不同意。

　　许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可能就算不喜欢，有一个人这样陪你一辈子，简简单单的生活，也比一个人孤独要好吧。

　　靳剑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很大声，许星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

　　回到卧室的许星脱下衣服扔进垃圾桶，打开床头柜的药瓶，照例吃了两片药，然后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盯着窗外的树影。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星就早早起身，为靳剑雨准备早餐。结婚九年，向来如此。哪怕他常年严重失眠、睡眠时间极少，也从没耽误过一次。
　　许星很喜欢做饭。触碰新鲜食材的时候，心会彻底平静下来，不是药物带来的麻木，是发自内心的安宁。

　　靳剑雨出门后，许星收拾好厨房，望着桌上摊开的西点食谱。那是他很喜欢的一位厨师编写的书。
　　这位厨师近期开班授课，机会难得。许星点开手机，打开早已星号收藏的招生帖子。
　　又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拇指在报名按钮上流连，又叹了口气关上了手机。

　　屏幕刚暗下去，又骤然亮起，靳剑雨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来电界面。
　　许星愣了几秒，没想到靳剑雨竟然会给自己打电话？
　　“喂？”
　　“快看看桌上有没有一个牛皮纸袋！”
　　“哦，好。”许星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了袋子。
　　“我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靳剑雨的语气格外急躁，显然是十分重要的文件。

　　“我没注意，对不起。”许星似乎很害怕这种急躁的语气，下意识就开始道歉。

　　“你现在立刻来我公司！我一小时后要开会，要不是你让我带什么破早餐我也不能忘！”

　　“好……地址发我.......”许星感到自责。

　　靳剑雨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许星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每次遇到靳剑雨情绪暴躁的时候他都会心跳加速，大脑空白，要调整好一会才能冷静下来。

　　赶到靳剑雨的公司大楼楼下，许星心里五味杂陈。结婚九年，这是他第一次来靳剑雨的公司。
　　要不是这次他忘记带文件，自己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来这里。

　　许星一路上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小心地避让步履匆匆的西装精英。
　　他站在大厅不起眼的角落，给靳剑雨打了电话，对方让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被看到。

　　许星看了看自己站在墙角，身旁还有一盆一人高的绿植，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和他头一样的叶子。
　　许星从小就有个毛病，会和花草树木说话，他认为它们都是有生命的。

　　“恐怕要连累你了。”许星晃了晃那片叶子，见到靳剑雨远远走来，他松开了手。

　　果不其然，靳剑雨下来后大发雷霆，因为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还在许星可以承受的心理范围。
　　中央空调吹动绿植，叶片拂过许星的后背，他心想自己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下午复查，医生或许会让他减药。

　　没人想到这阵喧闹，惊动了不远处伫立在总裁专属电梯前的男人。
　　男人身着一身高定西装，利落合身的剪裁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窄腰宽肩。白衬衫外搭着黑色马甲，规整精致。若不是眉宇间透露出一派沉稳、独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气场，这张脸，谁看了都会误以为是哪个明星。

　　一旁的助理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的视线，出声询问：“顾总，需要我过去问问情况吗？”

　　顾迟觉望着那个被枝叶挡住半张脸的男人。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不用。”

　　“好的。”
　　助理按住电梯，轿厢门缓缓打开。这时，刚才那个发怒的男人走到他们身后的一道半矮隔墙，隔墙一人高不通顶。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声音：“喂宝贝，我拿到文件了，别担心，等发了奖金就给你买礼物。”

　　助理悄悄地瞥了一眼自家老板。顾迟觉面无表情地抬步迈入电梯，助理暗自擦了擦汗。
　　电梯门闭合前，男人的声音依旧清晰传来。
　　“还不都怪许星那个弱智，天天早上给我做什么破早餐，我才……”

　　“顾总！”助理低呼一声。只见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顾迟觉突然伸手卡在门缝，硬生生扒开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助理反应极快，立刻按下开门键。

　　许星缓步走下台阶，时间还早，他可以先在附近吃个午饭，再去医院复查。
　　他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外出用餐，但许星觉得今天他可以应付。
　　吃点什么好呢？这附近——“许星！”

　　正低头翻看手机的许星停下动作，困惑地偏了偏头，然后循着声音望向身后。
　　逆着阳光，许星眯起双眼，其余行人都是脚步匆匆，只有一个人立在台阶顶端，格外惹眼。阳光落在那人身上，像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男人一步步走下台阶，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场景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许星的心跳声就越大。
　　直到顾迟觉站在许星的面前，许星瞳孔骤然颤动，那是一张在他记忆深处熟悉又陌生的脸。

　　“真的是你。”顾迟觉牢牢锁住眼前的人，嗓音微哑，“许星哥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许星还是不敢相信，怔怔地轻喃出声：“你是……”

　　“是我。”顾迟觉固执地重复：“是我啊，许星哥哥。”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许星鼻尖一酸。
　　“是你吗，小团子。”

　　顾迟觉大步上前将人紧紧搂入怀中。
　　“是我。”

　　泪水夺眶而出，许星声音沙哑，多年挂念化作一句：“太好了。”
　　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