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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故土难离 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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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号这天,早已经被调入研究院的李宁玉走在人潮拥挤的长安街上,和同事一起寻找属于她们的观礼台。
今天早上她和顾晓梦匆匆道别,顾晓梦尚未正式入职研究院,今天仍然受央行安排,两个人凑不到一起。
李宁玉听完发言之后,在人群里喜极而泣,见证抗战胜利,她梦寐以求。
民国的38年涵盖她的一生,说是凄风苦雨也好,说是提灯前行也罢,总之她是个没有色彩的人……就像顾晓梦给她拍的那张照片,颜色灰白,好像遗像。
但是今天天安门城楼上的朱红刺目,像一团火,驱散阴霾笼罩的前三十八年。
她激动落泪,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只是随着人群拼命鼓掌。
直到腰被人揽住,她泪眼迷蒙的看去,视线定格在顾晓梦的笑脸上。
其实顾晓梦眼里也有泪……
其实她们两人都是泪中带笑……
李宁玉难免哽咽“你怎么来的?”
喧嚣声中,她的话音被淹没,顾晓梦没有回答,只是侧身与她相拥。
顾民章作为金融代表在天安门城楼上观礼,不知道顾晓梦是如何跟他说的,才脱身来找自己。
李宁玉轻轻擦拭泪水,附在顾晓梦耳边“哥哥也回来了,待会散场之后我要去见他,你去吗?”
“去!干嘛不去,我现在不怕了……”顾晓梦笑的没心没肺。
因为有李宁玉在。
因为李宁玉活着。
因为李宁玉这些年弥补了她所有遗憾。
所以她不再在意与李铭诚的过往,坦然接受他本来就只应该是自己的大舅哥的设定。
李宁玉抿唇轻笑,一种温婉的气质包裹在她的周身。
她从前面对艰难时事像冰山,虽然冷,却也冷的干净凌厉。
如今冰化了,化成一汪春水,她所有的戒备冷血得以放松,枷锁打破,她觉得自己沐浴在阳光之下。
顾晓梦就坐在她的身旁。
顾晓梦无论何时都像是太阳,只不过从前这轮小太阳只能在黑暗里照出一束光笼罩在她身上,而现在拨云见日,不再需要潜行黑夜,顾晓梦这轮太阳就显得越发热烈起来。
李宁玉不会觉得度过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之后就不需要顾晓梦这样的光源,因为顾晓梦不是她的消遣,而是独属于她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她们被人潮裹挟着往前走,长安街上红旗飘飘,炙热的手心紧紧相贴,每一步都是对过往经历的回应。
中国解放了。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我们血没有白流,我们拼死拼活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们胜利了!
高杆喇叭上的音乐不曾停止。
饭庄里顾民章做东,李宁玉顾晓梦作陪,为李铭诚接风洗尘。
几年不见,李铭诚瘦了很多,这些年局势不好,他在美国的工作不好开展,费了很多功夫。
他端起酒杯先敬顾民章“顾先生身体硬朗,多年不见,音容未改。”
“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从前。”顾民章笑着摆手。
接着李铭诚又斟满一杯敬李宁玉与顾晓梦“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长路漫漫,也能互相帮扶。”
顾晓梦回敬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希望你也能找到有情人。”
李铭诚勾唇“我没有小宁的耐性,哄不了姑娘们的刁钻性子。”
顾晓梦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立刻回怼“你是没有耐性,但不是不如玉姐,是不如白小年,他竟然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杀你,最近局势稳定下来,肯定是忍不住想动手了,你这才落荒而逃。”
李铭诚也不落下风“我是回来看看我的妹妹有没有被人欺负的有口难言。”
“你……”顾晓梦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干巴巴的挤出一句“我才没有欺负玉姐……”
李宁玉含笑给她加夹菜“你斗嘴斗不过他的……就是因为他说话不讨人喜欢,才追不到女孩。”
李铭诚没想到妹妹会为了顾晓梦嘲讽自己,他不服气道“你说话难道讨人喜欢?”
“女人有才华有容貌,即便说话不好听也会被定义为带刺的玫瑰,但是男人有才华有容貌说话并且不中听,只会被认为不可理喻。”李宁玉不咸不淡的说着,也为他与顾民章夹菜。
“我也就是晓梦一个女儿,要是再有一个,也是想把她嫁给铭诚的。宁玉说得对,但不全对,男人如果是真心说话不中听,确实不可理喻,可如果是在恰当的时间说些无伤大雅的话,也是风趣。铭诚为人可靠踏实,要是真想结婚,我托人给你介绍,恐怕倾心的姑娘都能排起长队了。”顾民章没有看顾晓梦,可顾晓梦却知道爸爸是故意在开解自己。
他的意思是嫁给李铭诚也不是所托非人,只不过多年的事,阴差阳错,是自己没有看清对李宁玉的感情,李铭诚也不敢与李宁玉相比,他明明动心,却不敢承在顾晓梦心里自己只是李宁玉的替身,他不敢对比,如果他敢于面对真心,当年也不会瞒着顾晓梦带她去延安。
所以,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吧……谁又能真的说出个对错,重要的是眼下他们能齐聚一堂,推杯换盏。
但李铭诚由于身份特殊,没多久就被派往南京执行追查潜伏特务的任务。
李宁玉与顾晓梦也被调入中科院数学研究所,从事密码破译与信息安全的工作,她们光明正大的住在从前的公寓,可以一起上下班,隔几天就会去看望顾民章,日子平安喜乐。
……
七年后的青海。
顾晓梦搀着刚测算完数据的李宁玉抱怨“你看看你,又不肯休息,你现在这个年纪还能和当年比吗?当年你是不吃饭不睡觉也能工作,可你现在还能这样熬得住吗。”
李宁玉没有反驳,只是笑笑“我以后注意,你吃饭了吗?”
顾晓梦瘪嘴“那个饭吃不吃的有什么区别,都吃了半个多月的咸菜了,再没有新鲜蔬菜运来,我就要变成咸菜了。”
李宁玉锤着腰,笑意越深“等任务完成,我给你炖萝卜排骨汤。”
顾晓梦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这次,我竟然也能参加第一枚原子弹的制造,我也有些舍不得走了……”
“走吧……自由和责任怎么选?我们选不出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按理说我们确实不该走。我不怕死,可我怕辜负了重活一世,这十几年我都没能补偿你什么,我不想让你放弃最后的自由……”
随着罗布泊上蘑菇云升起,顾晓梦牵紧了李宁玉的手。
回北京后,顾晓梦第一时间去找了顾民章。
“爸爸……你就跟我们走吧……只凭你苏杭船王与孤舟的身份就说不清了……你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些的。”
顾民章却笑笑,抬手抚摸她的脸庞“晓梦啊,爸爸不走了……我这一辈子为了革命倾尽所有,甚至是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革命成果被破坏而无动于衷,何况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你跟宁玉走吧,国家未来仍然是需要你们的。”
当年他风华正茂,先是加入三民主义,后来又加入共产主义,到如今白发苍苍,他无法远走他乡背弃一生,他想生命的结尾,是在这片为之流血流汗的土地上腐化成泥。
顾晓梦劝不动他“爸爸不走的话,我也不走了,死我也要和爸爸一起。”
此时陷入僵局……
顾晓梦极其执拗。
顾民章别无他法,只好把事务暗中移交给慧慧,同时李宁玉也将多年的研究成果全部留给同事。
在胜利多年之后,她们仍然做了逃兵……
可她们的身份留下来只有死。
“今天之后,我们三个就只有骂名了。”顾民章在甲班上望着远去的故乡。
“骂名又如何……起码还能活下去,起码还能再做些什么,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顾晓梦同样神情严肃的凝望远处的海湾。
只有曾经失去一切的人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做研究的前提是活着。
Harry走过来笑着与顾民章拥抱。
“放心,我的船很安全。如果你们以后需要回来,我仍然乐意效劳。”
多亏了Harry她们才可以去往大洋彼岸。
虽然她们没有告诉金生火与白小年动向,可他们还是从海港的监管人员那里得到了消息。
“好久不见,顾小姐,又漂亮了。宁玉姐更是好久不见,依然这么有魅力。”白小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李宁玉,便随了何剪烛的叫法。
“真是妇唱夫随……不过多年不见,再看宁玉确实是有些变化……不像之前那么冷冷清清的了。顾先生身体硬朗,是她们两个的福气。”金生火忍着烟瘾咀嚼着口香糖。
“什么福气不福气,感谢你们的迎接,可跟我们扯上关系对你们不好,见一面也算至幸,还是就此别过为好。”顾民章拄着拐杖劝道。
白小年却不以为意“没关系,大家共患难一场,没道理因为这种事避嫌。房子已经找好了,金太太也在普林斯顿帮二位女士申请了名额,后续你们可以继续做数学研究。”
“那就多谢了。”李宁玉没有再客气。
白小年做事隐秘,追查的人始终没有找到三人踪迹。
李宁玉兑现承诺,陪顾晓梦去猎狮,她们到不了非洲,所以只在落基山脉附近。
顾晓梦一身猎人装扮,匍匐在草地里,李宁玉就在她身边,她们一人一杆莫辛纳甘狙击枪,任凭风把她们的气息混在一起吹向远方。
李宁玉没有开枪的打算,只想着出现意外可以为顾晓梦补枪。
“国内情况不好……也不知道那些研究成果能不能保得住。”
一声枪响后,极远处的狮子应声倒地。
“会的,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自己。”
她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爸爸去世前让我们把他的骨灰带回杭州,我们迟早都会回去的,连同我们的研究成果一起带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遭人唾弃……”
顾晓梦其实还是在意的,她不能看李宁玉和爸爸枉死,逼她们放弃了气节与坚守……这么多年也并不快乐。
李宁玉瞄准一根延展的过分的树枝,扣动扳机,树枝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出去很远。
“你相信会有裘庄宝藏吗?”
“嗯?”顾晓梦不理解李宁玉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宁玉摆弄着手里的莫辛纳甘退下子弹“我前段时间复刻了裘庄的图纸,发现了一件事情——他的设计结构很奇怪,有些地方并不符合建筑设计理论,所以我查看了关于风水的书籍,我怀疑裘庄并不是简单的住宅,而是可以使人重生的阵法。”
“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物理规律。”顾晓梦震惊道,她可以接受重生是天意,却无法相信是人力可为。
而李宁玉却平静解释“古人为福泽后人,总会选择风水宝地做阴宅,每逢战乱,南方传出的起尸传闻远高于北方……在北平的那些人你还听过那些传闻吗?”
看着顾晓梦沉思的神情,李宁玉继续解释“南方多山多水,地势复杂,极易出现福地或是容易起尸的凶煞地势,我相信这不是空穴来风,?或许仍然存在人类未曾发现的微观世界可以解释这一切,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可我目前查到的资料确实都指向裘庄本身就是可以使人复活的宝藏。裘正恩贪权,难道会舍得放弃财势?巨额财产下落不明,极大可能那笔财富已经被他用来做了更隐秘的事情,比如,请人设计裘庄。”
“那为什么金若娴与何剪烛都没有重生?”还有老鳖,她们也都死在了裘庄。”顾晓梦提出疑问。
“或许是因为执念吧,我翻阅资料时也看了很多半真半假的传闻,执念难消则为鬼,裘庄如果真的具有让灵魂重生的能力,恐怕也只会作用在有执念的人身上。”
“金生火的执念是金若娴,白小年的执念是何剪烛,龙川的执念是儿子,王田香的执念恐怕是裘庄宝藏,吴志国和我的执念是你,那你的执念又是什么?”顾晓梦明知故问。
李宁玉挽上她的手臂“你猜猜看。”
“肯定是我。”顾晓梦理所当然,接过李宁玉手里的枪原路返回“那为什么何剪烛没有执念?”
“因为她死过一次,再后来的经过每一天都觉得是一种幸运。”所以她想劝顾晓梦不必纠结对错,毕竟她们误打误撞,借裘庄还魂弥补遗憾已经是奇迹……人生怎样选都会有一样,这条路走到这里她不觉得后悔。
——
天气晴朗,海港轮廓清晰。
还是十年前她们离开的模样,只不过当年的青丝已生出半数白发。
“玉姐,我们回来了。”
顾晓梦抱着顾民章的骨灰,李宁玉提着这些年她与顾晓梦的研究成果,等待着靠岸。
“这次是生是死都再也不走了……”
“还能走哪儿去?”
“不知道……总之,如果要死,我想死在杭州。”
“那我陪你,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不嫌腻吗?”
“玉姐会腻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