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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琴声 顾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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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狐疑的转头看李宁玉“真的?那玉姐对我呢?”
李宁玉不回答,只是说“明天你该去面试了,祝你顺利,下午好好休息。”
顾晓梦不许她逃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追问“你还没说呢,你心里把我当什么?”
李宁玉回过身来,任凭她牵着自己“难道你不清楚?”
顾晓梦耍无赖“不清楚,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放开手……”
李宁玉玩味的睨着面前的人“那看来我只能不告诉你了。”
“你!”顾晓梦暗戳戳咬牙。
既欢喜李宁玉隐晦的表白,又气她不会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傲娇道“那我重新说,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放开手了。”
李宁玉轻拍了下她的手背“邂逅承际会,得充君后房……对你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么说可以吗?”
顾晓梦没听过李宁玉说的这两句诗,是汉代张衡写的《同声歌》,里面最著名的两句是,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她只听过旁人读这两句,以为是女人怀春的畅想。所以听李宁玉提起开篇这两句时,有一瞬间愣神,但好在这首诗并不深奥,看字面也能明白大致意思,再加上李宁玉后面说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玉姐说的怎么像俞伯牙和钟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不可以这么说,我对你不是友情,是爱情,是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与女猎手才对。”
“警世通言写伯牙子期初遇,论琴彻夜未眠,分别时痛哭流涕,二人约定一年后中秋重逢,那夜伯牙不眠却未能等到钟子期,天亮之后去寻找,才得知钟子期已病故,原因是伯牙劝钟子期为官,钟子期便白日砍柴夜晚读书,心力交瘁而死。伯牙祭拜之后摔琴立誓,不再弹琴,且接钟子期的父母回府抚养。依我看二人未必只是朋友……朋友重相知不重门第,若真是知音,钟子期在楚国,俞伯牙在晋国,春秋时期做官讲究出身举荐,钟子期做官难上加难,只能靠俞伯牙举荐来晋国为官,两地相隔千里……如果真是知音,怎么会如此强求?做官讲究出身,婚配交友讲究门第,如果真是知音,相处一夜也该是朝闻道,夕死可以,并非强求暮暮朝朝,我只能说在我看来,冯梦龙编的这个故事并不清白。”
其实在李宁玉心里,对于这个故事的推理并不算严密,更多的是俞伯牙在钟子期坟前的一曲,让她想起了裘庄彻夜未停的琴声。
她便不由自主的多想了一种可能。
所以顾晓梦不禁思考,知己该是什么?
大概是相知相惜吧。
她看向李宁玉的眼神变的深沉“玉姐,所以,你听到那晚我弹的曲子了对吗?”
李宁玉不想再回想那些冰冷黑暗的记忆,她不想让顾晓梦再回想。
她拉起顾晓梦要她去整理杂物。
顾晓梦却直接从背后抱住她“我以为你没听到……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就是个骗子……重来一次,你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却还是装不知道,还要拒绝我……骗子,大骗子……”
她嗓音变的哽咽。
李宁玉握住她围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是我不好……我听到了你为我弹琴,一整晚……是《圣母颂》,所以我吃□□的时候也是不害怕的,我安慰自己,也算死而无憾了。”
顾晓梦的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她带着哭腔,恶狠狠的说着“骗子!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圣母颂》是西方常用的婚礼进行曲,也常用于宗教仪式,以示悲悯与救赎。
那一晚,顾晓梦最后在用琴声传递爱意与不舍,送她走上明知的死亡。指尖在琴键上翻飞跳跃,音符凑成华丽阴郁的乐章。
“那时我只是在想,我不知道你此刻的处境,只能想起司令部情报科走廊前你的身影,我猜到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因为从一开始的相遇,我就见识到你身上镌刻的决绝。”
李宁玉想起那晚的情形,不禁苦笑,她是踏着爱人指尖弹奏的音符坦然赴死的。她大步走的潇洒,故意冷着脸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她怕慢一步,就被害怕追上,就会心生不舍,就会坠入痛苦。
她只能假装冷漠,假装不在意,假装不痛苦。
“玉姐……我真的好想你……”顾晓梦再也忍不住,她哭出声来,这份思念她忍了六十年,直至今日,才得到交代“有人来采访我,问我你是个怎样的人,他给我看了李铭诚的采访记录,我气的破口大骂,他们都在掩盖事实,都在歪曲……我只能拿出你留下的梳子,钢笔,还有你留下的那张照片……他们都把你的伪装当真,看不见你的好,你不需要他们理解,也没有留下让我为你辩驳的证据……我只能自暴自弃……”
“好啦,都多大的人了,你再说我也要哭了。”李宁玉回身把顾晓梦紧紧抱在怀里“这次玉姐保护你,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流言蜚语,我保证。”
好一会儿,顾晓梦才渐渐平复了心情,她抬眼,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眸,只是眼皮哭的粉红。二人相视,又忍不住同时笑出来。
“你这么爱翻旧账,我可真是怕了你了。”
李宁玉伸手帮她擦泪,温热的手掌蹭在脸颊上,顾晓梦觉得舒服,干脆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许离开。
“还是难过,为什么你瞒我这么多事……有时候喜欢你把我当孩子,可有时候又怕你把我当孩子……”
李宁玉目光宠溺“顾小姐不通国文,那懂泰戈尔吗?”
“什么?”顾晓梦没理解李宁玉突然转变的话题,茫然的反问。
李宁玉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My heart, the bird of the wilderness, has found its sky in your eyes.”
顿时,顾晓梦的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李宁玉不会说我爱你,喜欢你。以为太简单,不足以概括她的感情与思绪。
她只会像这样去表达,此心安处是吾乡。
顾晓梦身上有她爱的自由,热烈,直白。顾晓梦可以理直气壮的说爱,谈笑生死。她像天上的鸟,草原上的狼,本性单纯,活的洒脱肆意。她可以说我爱你,就像说人需要水和空气一样的理直气壮。
顾晓梦是剑士,李宁玉是刺客。
她们相遇于江湖。
“那……玉姐……今晚我们一起睡……”顾晓梦耳朵发烫,话也说的磕磕巴巴。
李宁玉轻拧了把她的耳朵“不许胡闹,好好休息。”
顾晓梦捂住耳朵,想抑制那道酥麻“我不闹,我就是想抱着你。”
“好。”李宁玉停顿了下,语气柔和“下次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不要再哭了……你认真问,我也会认真回答。”
她真的不想再看顾晓梦哭了,看的心里难受。
北平的夜并不安静,总有汽车的过路声,天没亮就有遛鸟唱戏的,吵的人想发脾气。
“吵死了,我想回杭州!”顾晓梦眼睛都还睁不开,气恼的缩进被子里抱着李宁玉的腰,试图屏蔽外界的噪音。
李宁玉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出来“天亮了……这么厚的被子也不嫌闷。”
李宁玉睡眼惺忪的看薄窗帘透进来的光,初春时候,这样的天色一看就知道,过了七点了。
“你再睡会儿,我给你煎个蛋,煮碗汤。”
李宁玉害怕北平早晨的冷,不愿意下楼去买,也不喜欢油条这样的炸货。
在杭州,她通常会吃碗粥,再加半屉汤包。
顾晓梦更是简单,直接吃面包,煎蛋,牛奶。
只是目前厨房还没有布置好,没有原料做更多的餐食,二人对于这边的店铺也不算太熟悉,没能找到合心意的早餐店。
李宁玉一起身,顾晓梦缓了没两分钟,也没了睡意,披上外衣踢着拖鞋就找李宁玉。
“等我面试回来,我们出去转转吧……正好路过点心铺子,问问上级到底有没有查到他的踪迹,要不然我们总归是不安全的。”
“好。”李宁玉端出煎蛋与番茄豆腐汤放。
顾晓梦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今天晚上我来做饭,你教我,你每天进厨房对肺不好。”她懒懒的喝着汤,没精打采的,看着没睡醒一样。
“好,期待顾小姐的手艺,只要能有的吃就行。”李宁玉对此表示怀疑。
但顾晓梦却自信的拍着胸脯“放心,我一定可以的。”
说完自己也想笑,别人用了几个月就学得一手好厨艺,自己一个人在台湾那么久也不肯下一次厨。
柴门寂寂黍饭馨,山家烟火春雨晴。
有家才有炊烟,她一个人不叫家。
八点半,她换好衣服走出家门。
北平干冷的空气里搀着烧柴的烟气。
心里不禁想,快点胜利吧,就可以带李宁玉回杭州,北平这座城市不适合李宁玉,她会犯哮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