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30、自焚 “我也

　　“我也可以的……”顾晓梦蹙眉争辩“你是老鬼，可我是蝴蝶，也是紫金山，在他眼里我这个叛徒的份量不比你小，老鬼这个代号应该彻底的消失，绝对不能再次被提起。”
　　她怕会像裘庄一样，因为不合时宜的提及，被龙川肥原设计整了一出裘庄捉鬼，断送四人性命。
　　李宁玉没有急着争论，反而只是平静的望着对面的人，眼眸黝黑明亮，漾着温柔的，令人迷恋的光泽。
　　每每被这样宽容的目光注视，顾晓梦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不自觉的矮了气势。
　　“晓梦，戴笠此人疑心重，虽然痛恨叛徒，可他更在意手里的筹码是否可靠，你们一个孤舟，一个蝴蝶，都曾为军统效力。如果你是戴笠，你会不会担心谈判时对方因为这两人的身份而心生芥蒂，从而导致谈判结果大打折扣……虽然组织不会抛弃你们，但是，军统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认为你们是不被信任的，可以被抛弃的——所以老鬼一定会比蝴蝶更有吸引力。况且，我们的优势就在于你知晓戴笠的死期，眼下时局混乱，在外面可以充分发挥你的灵活性，与戴笠的博弈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找到囚禁顾先生的地址，然后传信给你，相信你会成功救出我和顾先生的，毕竟你对郑介民与毛人凤要比我了解，后期的营救需要你来完成。”
　　“玉姐……”顾晓梦无力反驳李宁玉罗列的利弊，但她本能就是不愿李宁玉再进监牢，当年裘庄那一夜，是她永生难忘的噩梦。
　　李宁玉怜爱的抚摸着她的脸庞，笑意浅淡，温和，像母亲离别前对孩子的眷恋与不舍。
　　“晓梦，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又漂亮了，如今年近三十，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耍脾气。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国外做出很大的贡献。也知道，你曾经命悬一线……我相信你的能力与素养。所以，紫金山同志，我命令你，接替我作为营救老枪同志的总指挥，我作为诱饵去应对戴笠，代号——冰山。”
　　顾晓梦努力平复着情绪，双手握住了李宁玉的手“好，我服从命令。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
　　她眼里蒙上一层阴霾，连李宁玉也看不透。
　　但李宁玉能感觉到，此刻眼前的是那个她从未见过的顾晓梦。
　　那个经历过失去与背叛的晓梦，那个饱经沧桑，足以面对苦难的晓梦。
　　她没忍住，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受苦了……我保证，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到风衣之下温热的脊背，她的香气惆怅且魅惑，李宁玉缓缓低头，把脸埋在她脖颈里。
　　时隔四年的拥抱，陌生又熟悉。
　　即便是最爱说谎的李宁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令她觉得安心，莫名依恋。
　　一个突然的拥抱，把顾晓梦从阴沉中拎出来，让她仅仅用一瞬就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冰山，和紫金山撞在一起了……”她没有再纠结谁应该去当这个诱饵，反而享受此刻与李宁玉的重逢。
　　她曾无数次幻想，开国大典那天，她要换上军装，带着红花，喜气洋洋的突然出现在李宁玉面前，让她震惊片刻，随即欣喜若狂。
　　可终究只是幻想。
　　她们仍旧重逢于战乱，她们有身为战士的使命尚未完成。
　　李宁玉轻笑“我收到了你的来信，有一句回信，你想不想听？”
　　“什么？”顾晓梦好奇的偏头，却只嗅到她的发香。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李宁玉嗓音极轻，似乎觉得羞耻，可话音却透着坚定。
　　顾晓梦先是一愣，转而明白了李宁玉的意思。
　　她心下感动“但是玉姐从始至终的选择只有一个，不是吗？”
　　对！李宁玉从没真的困苦于这个问题，她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顾晓梦，但说出来跟做出来是不同的。
　　换作旁人，做出来比说出来难。
　　可放在李宁玉身上，说出来远比做出来难。
　　她本不喜欢吟诵这些文绉绉的诗句，可眼下，她想给顾晓梦勇气。
　　她想告诉她，自己与仓央嘉措不同，与陆游不同……
　　她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她都不会选择为了成全大局而牺牲顾晓梦。
　　她崇尚陆游，崇尚他的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但她也嫌弃那一句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她的报国之心与他相同。
　　但选择不同。
　　他无力维护唐婉。
　　但她会永远尽力保全顾晓梦。
　　不惜违抗命令，不惜偷窥情报，不惜付出生命。
　　顾晓梦在笑，李宁玉也轻轻的抿唇笑了。
　　顾晓梦看不见埋在她脖颈中的人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炙热的温度。
　　“南极的冰山，和南京的紫金山，在重庆相遇了。”李宁玉压低嗓音，顺着顾晓梦的玩笑话继续说着。
　　顾晓梦却再次沉默，她抱着李宁玉的手紧了紧“玉姐，可我还是舍不得你……”
　　失控的感觉再度来袭，她只要一想到李宁玉没能走出阴暗的西楼，只要一想到她被解剖的尸身，她总会生出巨大的无力，这种无力感足以让她持续一段时间失去自信，失去理智。
　　她真的很怕。
　　李宁玉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来。
　　看着眼眶微红，情绪低落的人，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模样，李宁玉心疼的有片刻停滞，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是否轻轻吻一吻她，可以给她带来安慰与勇气。
　　是否吻一吻她，她就能接受到自己传达的力量，足以安定心神。
　　但她极力将这种念头压制下去，只是拿来纸笔，她极快的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滑稽的长着猪耳朵的戴笠。
　　“晓梦，你看。”
　　顾晓梦看清的一瞬，不由得破涕为笑，顿时想起了在裘庄画的龙川肥原与王田香。
　　“玉姐，我之前画龙川肥原和王田香这一对狼心狗肺，你还凶我……现在怎么也画出来了。”
　　李宁玉松了口气，含笑问“你真的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凶你？你差点暴露了我画图纸的痕迹，我不凶你难道还要夸你？”
　　顾晓梦心虚的抿唇，情绪好了许多，抱着李宁玉的胳膊开始撒娇。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走上楼的慧慧正吃惊的目光投射过来。
　　“玉姐……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是想问你们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玉姐？
　　小顾狗脑袋一晃，回头看向李宁玉，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质问。
　　李宁玉看在眼里，但仍神色如常的同慧慧说话“一份粉蒸格格，一份红油抄手。”说着又回头征求顾晓梦的意见“你能吃辣吗？”
　　顾晓梦矜持的微微点头，落在李宁玉眼里有几分装模作样的意味。
　　她眼里含笑，待慧慧走后，她故意问“顾同志人前人后竟然两幅面孔？”
　　顾晓梦傲娇的咬唇“自然是对待外人一面，对待玉姐一面。但是我也有疑问，到底有多少人喊你玉姐？”
　　她自知脾气不好，对待外人的确可以说是嚣张跋扈，可对待李宁玉，除了撒娇耍赖，偶尔有些小脾气，再无其它。
　　顾民章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晓梦待李宁玉的不同。
　　她表现的再明显不过。
　　不怪王田香处处揶揄。
　　她扭头等李宁玉回答，娇嗔的样子分外可爱。
　　李宁玉有意逗她“这我可数不清了，我年纪大，很多人喊我玉姐的。”
　　顾晓梦看得出她在逗自己，小狗呲牙一样凑近她“你骗人，之前在剿总，我从没听人这样喊你……你和这个人关系亲近？”
　　顾晓梦这样想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李宁玉会在旁人喊她玉姐之后来一句“叫我李科长。”
　　久而久之，哪里有人敢以姐妹和她相称，只有自己冥顽不灵，才显得玉姐像是自己的专称。
　　李宁玉不动声色“确实亲近，她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教她谍报技能，相当于她的老师。”
　　顾晓梦蹙眉，似乎在思索，李宁玉知晓她要较真了，急忙打断。
　　“晓梦，我有些累了，你陪我去里面坐会儿吧。”
　　她起身，顾晓梦也急忙跟着从木凳上起身，看她往里面走，坐在墙边的藤椅上。
　　只有一张藤椅，顾晓梦恍然明白李宁玉的用意——又在诓自己。
　　哪里是累了，分明是躲。
　　她眯眼，轻轻咬牙，计上心头。
　　迈步站在李宁玉腿边，轻轻坐在她腿上，勾住她的脖子，靠在她怀里。
　　“玉姐是想这样吗？”
　　李宁玉原本瓷白的脸皮已经染上一层绯红。
　　她极少有这般玩火自焚的时刻。
　　她低声道“不是。”
　　她此刻已经丧失了眼镜王蛇一般的攻击性。
　　不去质疑顾晓梦的问题，反而无措的回答了……
　　她偏头，想转移注意力，可顾晓梦的温度传来，逐渐将她包裹，空气变得燥热，一阵阵女儿家的香气往她鼻尖钻。
　　“晓梦……你先下去……”
　　不是命令，是请求，是商量。
　　算起来，李宁玉已经很久没有冷脸与顾晓梦用命令式的语气说话。
　　她想，她或许是真的拿顾晓梦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