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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想让你赢 “嗯?”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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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晓梦眼睛大,迷惑眨眼时总透着天真无辜,可成年人的眼角尖挑,平添媚气。
反应过来,她茫然道“他让我护着你,怕站台查的严。怎么了?”
她不知道李宁玉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李宁玉也没有得到答案。
凝望着顾晓梦的眼睛,她坚决认为——一定要送晓梦去美国。
不是商量,而是报备组织,等组织认可后立马执行的章程。
晓梦心性单纯,重活一次,势必不肯离开自己。
并非自恋,而是她太清楚顾晓梦的眼神。
比女儿对母亲的眼神还要依恋,比白小年对何剪烛的眼神更加炙热。
她不可以在延安多待一分钟,绝对不可以。
晓梦,对不起……私自做了这样的决定。
“好奇而已。”李宁玉淡淡揭过。
哦……
顾晓梦觉得无趣,心下又被父亲困扰。
她盯着路边野草再次出神。
李宁玉看不得这样的顾晓梦,自相识以来她总是笑容明媚,活蹦乱跳的跟在自己身后,几时这般惆怅。
一向话少的她主动挑起话头,她伸手指“那边就是西安。你能算清有几朝定都西安吗?”
顾晓梦诧异的扭脸,见坐在对面的人一脸正经。
她惊讶蹙眉问“玉姐,你考我?”
李宁玉理所当然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考教一下顾上尉的史学。”
顾晓梦玩味一笑,歪头对李宁玉讲“玉姐,不能叫顾上尉了,该叫同志,对不对?”
她又卖乖。
李宁玉唇角含笑,脸色依旧清冷“那,小顾同志,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顾晓梦心想,不能在玉姐面前丢丑,默默算起朝代。
“周、秦、汉、晋、隋、唐……似乎北朝与五代十国也有……”顾晓梦冥思苦想,她最终放弃道“玉姐,我小时候不学史学的。”
李宁玉被她懊恼的模样逗笑。
“知道你是洋派小姐,可以史为鉴知得失,多看看没坏处。”
“那玉姐知道吗?你上过私塾,肯定知晓。”顾晓梦抱臂,斜眼睨她,眼里满是不服气。
“我?我也不知……”李宁玉故做无赖。
一看就是装的,顾晓梦愤愤。
“玉姐!”
李宁玉低头掩笑。
李铭诚蓦然开口“民国七年,那遍《春秋》白抄了?”
李宁玉霎时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
“我只记得母亲的项链是谁偷的。”
李铭诚轻笑“我与顾小姐没私交,不怕揭短。”
李宁玉面无表情,沉静的可怕。
顾晓梦反而好奇“玉姐被罚抄书?”
李宁玉脸色不自然道“哪个学生不挨罚?”
“啧啧,得亏是《春秋》,如果是《后汉书》那一夜可抄不完。”李铭诚依然在前面阴阳怪气。
“为什么?”顾晓梦更加好奇。
玉姐这么冷冷清清的人,难道不是幼时就文静懂事?难不成也会调皮被罚?
她好奇的目光太过灼人。
看的李宁玉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幼时贪玩,未曾完成功课,先生告知我父亲后,父亲勃然大怒,把我关在房间抄写《春秋》。”
“那时还是用毛笔,她抄到半夜也抄不完,我偷偷翻窗进去模仿她的笔迹帮她抄了半部。”李铭诚语调轻松自在,听得出,他在向李宁玉邀功。
李宁玉神情平静,可脸上难以隐藏的红晕暴露了她的羞耻。
“你再多说就跑去延安,想必对青灯而言,六百里路不算远。”
这是李宁玉懂事后第一次朝他发狠。
李铭诚心下惊讶,但识趣的住口,毕竟不能一次将人惹毛。
只不过,他倒是小看了这位顾小姐在妹妹心里的地位。
“玉姐,那后来呢?”这件事对年幼的李宁玉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变成现在这样冷淡的脾气吗?顾晓梦好奇的追问。
李宁玉感怀道“我自然是不敢再落下功课。”
她的细致严谨是源于幼时父亲对她的严苛要求。
但现在父亲已经不在了……
“所以玉姐是通晓史书的,对吗?你过目不忘,史书体系虽然庞大,可你只需要每日阅览一些,想必看完不是难事。”顾晓梦推测出李宁玉幼时极小的一部分生活。
她家里富庶,廊前月下,凉亭落花,她在其中读书,玩耍,无忧无虑的长到十来岁。
李宁玉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失神道“西周、韩国、秦朝、西汉、新朝、玄汉、赤眉汉、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朝、唐朝、武周、黄巢的大齐、李自成的大顺、胡夏。”
她声音越来越轻。
李铭诚回头道“宁玉,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挂怀了。”
他知道,妹妹又想起了父亲。
他参加黄埔军校的那年,这个家就散了。
父母气愤他的选择,将他逐出家门,李宁玉也是那时向往外界的天空,不再接受嫁人生子的命运。
哥哥和她都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而父亲与母亲,就在革命浪潮中,坠落,丧命。
“如果我们当初有不一样的选择,会不会改变结局。”她仍然难以自控的想,假使哥哥没有离家,自己没有离家,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是不是就能拦住父亲,劝住父亲。
“父亲有父亲的选择,你我有你我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也不该捆绑在一起。即便强拉着他走,他也不会认可我们,能坚守自己的想法而死,于他这样固执的人而言,是幸福的。”李铭诚早已放下,他连自己的命都看的很淡。
李宁玉只比他多一个弱点——心软,怜悯心重。
顾晓梦听的稀里糊涂,但只言片语间,她觉得李宁玉的父亲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玉姐,如果那些事让你不开心的话,就不要想了。”她认真劝慰。
李宁玉却与她对视“没有开心与不开心,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的过去,我不能因为它痛苦就去遗忘。”
顾晓梦心尖一颤,眼神躲避。
不……
她和老潘之间的过去呢?
那都是上辈子了……
不。
不行的。
不去遗忘的话,那该怎么理所当然的站在你身边呢?
况且李铭诚他压根不知道。
必须要遗忘的。
一定。
她压抑着情绪,冷声问“如果那个过去很难堪,不去遗忘就无法走向未来呢?就像项羽,难堪到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自刎乌江呢?”
李宁玉不解。
刚刚她的意思只是不允许自己遗忘自己的过去,她认为遗忘过去就是背叛人生。
但晓梦为什么这么问?
和她独自经历的、自己未知的事情有关吗?
她神情复杂。
极罕见的,像在司令部晓梦打了老潘那巴掌之后,像在监牢里王田香派人假扮自己同志时,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里的纠结。
在谍报人员身上,这是大忌。
她轻声道“难堪的源头在于你在意旁人的看法,这取决于那个人的性质。既然你在意她的看法说明你在意她。假如她是你在意但是并不在意你的人,你并不存在于她的世界,她也不会对你产生看法,你又何必以你的世界里的准则臆想她的评判。假如你在意她恰巧她也在意你,那她不会以世俗的标准评判你,你所谓的难堪在她的评价体系里会降级,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可怕。假如处于你在意她,她不在意你,但将来有可能在意你的过渡阶段,你不想她对你产生误会而影响她变得在意你的进程,我只能说,真心想了解你的人不止给你一次机会,你不必过于看重一件事的影响,它无法决定事情的最终结果。倘若那个人真的因为这件事拒绝接纳你,只能说明她的认知程度不够高级,她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够深刻。”
顾晓梦很想追问一句,如果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人是你的话,你还会风轻云淡的说出这样理智的分析吗?
感情会影响理性的判断。
它是不可控的变量,是永远无法消除的摩擦系数。
李宁玉见她眼神透着怀疑,明晃晃的不相信。
看来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重要到超出逻辑分析,理智判断的程度。
重要到让她变成一个没有思维的傻子。
李宁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元。
“那抛银元试试,假如是正面就说明她不觉得你不堪,假如是反面就说明她觉得你不堪,如何?”
顾晓梦狐疑的看了眼她手心的银元,嘴上说着“不信,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
李宁玉无奈“那你要怎样?逻辑分析不认可,听天由命也不认可?你是在不认可我吗?”
“当然不是。”顾晓梦急忙否认,她再次看了眼那枚银元,纠结道“那你抛吧,但是这并不是准确的结果。”
李宁玉唇角微弯,向上一抛稳稳接住。
“小顾同志要看清楚。”
在顾晓梦忐忑的注视下,她缓缓抬手,掌心赫然出现袁世凯的侧脸。
“好了,她不会觉得你不堪的。”
顾晓梦狐疑的想拿起银元查看。
虽然这个结果她是满意的,但她不相信会这么凑效。
她反复抛了几次,发现银元总是正面朝上。
她控诉道“你骗我。”
李宁玉莞尔“不是骗你,是告诉你想让你赢的人总会让你赢,你如果因为不想让你赢的人而困扰,只能说明你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