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有红眼病》绒尾执鞭者

52、菌狱绝境 为什么不是

　　第一军校的人找到兰摧的时候，他已经被庞康压了有一阵了。菌柄根部的地面凹陷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庞康的机甲还维持着俯压的姿态，机体自重把腐殖层压实了一圈。
　　花斩站在那具重叠的机体旁边，绿色的耳坠在他偏头的时候晃了一下，视线从那两台机甲的接触面上扫过："弄醒。"
　　两个人被从机甲里拖出来的时候，兰摧的腿有点发软，关节在从持续受压状态恢复到正常姿态的过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庞康站直之后眨了两下眼睛。
　　花斩的视线从兰摧身上移到庞康身上："你压了多久？"
　　庞康老实回答："不知道。应该有段时间了。"
　　"好。"花斩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第一军校的人拿绳索在庞康的小臂和手腕之间收拢成一道结。
　　"你们队的那个张亦。说一下。"花斩坐在一个小型菌子上。
　　"不知道。"
　　”那换个问题。许寒和陆州。你觉得张亦更喜欢谁？”
　　庞康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眉头紧锁：“嗯。应该。大概是陆州吧。我感觉。”
　　花斩的指尖在手链边缘停了一下，笑眼盈盈地看向庞康：“那我呢？我和陆州谁好看？”
　　庞康沉默。
　　他看了看花斩繁琐花哨地穿搭：“你有病吧。”
　　另一旁第四军校在云裂的手别扳断后，陷入诡异的沉默。始作俑者张亦跟个没事人一样对铃木佳慧说：“我饿了。”
　　铃木佳慧正在整理装备包的手指停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张亦：“祖宗。陆州都要被你给气饱了，你还有脸说饿？”
　　“上宫清漪也是指挥系的，怕什么。”
　　铃木佳慧的手指在拉链头上顿住了，“我们聊的是同一个东西吗？”铃木佳慧看往上宫清漪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而且你以为上宫清漪很喜欢你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饿了。是真的。”
　　铃木佳慧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行，祖宗。我给你找吃的。别说话。”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陆州，低头继续翻装备包。
　　“给。”铃木佳慧递给张亦一瓶营养液。
　　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绿，张亦低头看了一眼那管营养液："不喝。"
　　铃木佳慧的手指在管壁上敲了敲："你刚才说你饿了。"张亦端着张严肃的脸向铃木佳慧认真科普："这是营养液。吃了有能量但不解馋。饿分两种，一种是要填热量缺口，一种是想吃味道。我现在是第二种。"
　　铃木佳慧收回手，把那管营养液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那你饿着，反正我已经喝了。"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菌柄的排列在穿过一道低垂的菌帘之后发生了变化，菌柄根部的间隙中冒出了更多不同形态的真菌和菌类，颜色从灰白到暗紫再到偏亮的橙黄色。
　　张亦放慢了脚步，眼睛从菌柄间扫过。
　　"走。"她偏头看向云裂，"跟我去采点东西。你试吃，有毒你负责出现对应症状，然后我来记录和判断。"
　　云裂被陆州绑着的手在绳索里动了一下："……为什么要我试吃——"
　　"因为你已经是陆州的战利品了。"
　　听到“陆州”两个字云裂抖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跟着张亦走向菌丛深处。张亦在一株灰白色的菌盖前停了下来，她伸手掐下一小块菌盖边缘，递到云裂面前："张嘴。"
　　云裂低头看着递到他面前的那一小块菌盖边缘："如果我有事——”
　　"没事。"
　　云裂沉默地张开了嘴，张亦把那一小块菌盖放进他嘴里，他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了。张亦蹲在旁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云裂开口："……味道还行。"
　　在两人未察觉的身后，陆州站在菌柄侧方，他的视线落在张亦抬手递菌盖到云裂嘴边的那一刻，沿着她手指的移动轨迹移动，从张亦指尖到云裂唇边，再到云裂张开嘴、嚼动、吞咽的整个过程，没有一个细节被他漏掉。
　　如果云裂咬碎的菌盖有毒，那他的身体会开始出现排斥反应，消化系统会逐渐失去正常功能，体温会开始下降，呼吸会失去原有的节奏。那具被她喂过东西的躯体将会呈现出蜷缩姿态，失去原有的温度。他希望那朵菌盖确实有某种尚未显现的毒性，希望它在他体内持续释放毒素，缓慢而不可逆地改变他的内部状态。
　　陆州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了，克制文雅的外壳消失，赤裸原始的妒意向他袭来，锐利的恶意在他心里翻涌。
　　看到张亦和云裂的亲密动作，陆州感到嫉妒和痛苦，他把这份痛苦扭曲成献身的欲望。
　　为什么不是他。
　　他愿意被她喂任何东西。愿意吃被她递到唇边的菌盖，愿意吃她切好、烤好、晾凉、确认过温度之后再递到他嘴边的东西。不需要先让另一个人试过再决定是否安全，他愿意她直接递过来，愿意看她等待他反应的紧张，愿意看她在确认他没有中毒之后上扬的嘴角。
　　他甚至希望那朵蘑菇确实有毒。愿意在他咽下去之后出现反应，愿意在她面前倒下，愿意她蹲在旁边看他，伸出手来触碰他的脸，愿意她在那一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张亦在确认那批蘑菇无毒的时候，余光从菌柄侧方的暗处扫过，然后她的手指停了一瞬，她没有选择转头去看，把小刀搁在石片上，端起那卷叶片包好的蘑菇，朝陆州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在陆州面前停住：“有没有调料？有的话我给你做蘑菇汤。”
　　陆州死死盯着张亦，神经质地问：“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所有人都有？”
　　张亦歪了下头，反问：“你觉得呢？”
　　陆沅和铃木佳慧远远地站在另一侧，两个人手里都没有拿东西，但眼睛同时看着张亦手里的那卷叶片。
　　陆州低下头，看着那卷叶片里的蘑菇：“……有。”
　　张亦在陆州旁边重新生了一小堆火，把蘑菇切成薄片放进石片里，汤面开始冒气泡的时候，她把石片从火上移开，放在地面上晾了一会儿，然后把石片锅推到陆州面前：“可以喝了。”
　　陆州坐在菌柄根部，低头看着那碗蘑菇汤：“你喂云裂的时候，是直接递到他嘴边的。”
　　张亦已经把石片锅重新调整好，把切片和串好的野草茎放在火边翻转了一下：“他手被绑着。你手空着。”
　　陆州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蘑菇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再问。
　　张亦在火堆边缘把几片菌盖翻了个面，旁边的陆沅和铃木佳慧的视线同时落在那个方向。张亦偏头看了一眼，和她们的目光同时相遇，然后她把那几串烤好的菌盖送了过去：“馋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