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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红酒与真心话的博弈 张灿走后的 ...

  •   张灿走后的第二天,可梦收到了一条微信。不是詹杨发的,是吴助理转达的:“陈女士,詹先生明晚在省城天际酒店顶层餐厅订了位,七点。他派车去接您。”
      可梦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她没有回复“好”,也没有回复“不去”。她只是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知道自己会去。不是因为那家餐厅是省城最贵的旋转餐厅,不是因为詹杨派车来接她,是因为她需要跟他说清楚——说清楚张灿的事,说清楚那些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事。
      但她不确定,到时候是她说,还是他说。
      周三傍晚,可梦换上了那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不是林薇借的那条,是她自己买的——在省城的一家买手店,刷的是自己的卡,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八十六万的项链都买了,一条裙子算什么。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一下发尾,化了淡妆。比平时浓一点,比拍卖会淡一点。口红选了一支豆沙色的,不张扬,但也不敷衍。
      六点半,那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楼下。司机不是詹杨,是吴助理。他下车拉开车门,微笑着说:“陈女士,詹先生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可梦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陈旧。她忽然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大的城市,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不是因为詹杨,是因为她自己。她的翅膀已经长好了,只是她还舍不得这棵老树。
      车行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到了省城。天际酒店在省城最高建筑的顶楼,六十八层,电梯直达。可梦走出电梯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餐厅是环形的,玻璃幕墙外是三百六十度的夜景,能看到远处的山、近处的河、纵横交错的道路和桥梁。
      詹杨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桌上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正在醒。他看到可梦走过来,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陈老师,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谢谢。”可梦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你今天也很正式。”
      “因为你值得正式。”
      可梦没有接话。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詹杨没有看菜单,直接点了菜——前菜、汤、主菜、甜点,每一道都报得很流畅,像提前背过。点完后他看向可梦:“我擅自做主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可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微酸,很开胃。
      “张灿昨天来找你了。”詹杨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的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不是真心的。”可梦放下水杯,“说你那种人不会真心对我。”
      詹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他在控制情绪。
      “你觉得呢?”他问。
      “我觉得,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没资格判断别人的心。”可梦说,“所以我让他走了。”
      詹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东西在流动。不是感动,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没有因为张灿的话而动摇,确认她有自己的判断。
      “陈老师,你比我狠。”他说,“我对伤害我的人,做不到这么干脆。”
      “那是因为你伤害的人少。”可梦说,“我伤害过的人,只有我自己。”
      詹杨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泪痕。他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的夜景。
      “说说你的七年。”他说,声音很低。
      可梦看着他。她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他真正想问的。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一直在试探她,但从来没有直接问过。今天,他不想再试探了。
      “你想听什么?”她问。
      “什么都可以。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可梦沉默了几秒。红酒在醒酒器里慢慢地呼吸,空气中有淡淡的果香和橡木桶的味道。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我跟他是在大学认识的。”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追的我。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那时候我相信了。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詹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毕业以后,他去了深圳,我回了老家。他说等他稳定了就接我过去。第一年,他每周都回来。第二年,一个月一次。第三年,三个月一次。第四年,半年一次。第五年,一年一次。第六年,他没回来,我去看他。第七年,他说不爱了。”可梦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时间表,“七年,他花了一年时间不爱我,然后用了一年时间告诉我。”
      “那一年你在做什么?”詹杨问。
      “在等他开口。”可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入口很顺,但后味很涩,像她的回忆,“我知道他不爱了,但我不想先开口。因为先开口的那个人,是罪人。我不想当罪人,所以我在等他判我。”
      “他判了。”
      “他判了。”可梦放下酒杯,“他说‘一年前我就不爱你了,早该分手的’。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像一个判决书,念完了,执行。”
      詹杨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这一次,节奏更快。
      “你恨他吗?”他问。
      “不恨。”可梦说,“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的力气要用在别的地方。”
      “比如?”
      “比如赚钱。”可梦看着他,“比如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詹杨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一架飞机飞过,灯光明灭,像一颗移动的星星。他看着那颗星星,直到它消失在云层里。
      “他配不上你。”他说,转过头看着可梦,“不是因为他没钱,是因为他从头到尾没看懂你。七年,他都没看懂你。而我用了不到两个月。”
      可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炫耀,没有“我比他强”的得意,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东西。
      “詹先生,你是在表白吗?”她问。
      “不是。”詹杨说,“我在陈述事实。”
      可梦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被逗笑的那种。“你这个人,什么都能说成事实。”
      “因为对我来说,它就是事实。”詹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声音清脆,像一枚硬币掉进水里,“陈老师,我不跟别人比。我只跟自己比。我要做的,不是比张灿好,是比你对男人的所有预期都要好。”
      可梦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她心里那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她不想承认,但她的心跳在加速。
      “詹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当真。”
      “那就当真。”
      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她找不到。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害怕——不是怕他骗她,是怕他不是骗她。因为如果他是认真的,她就必须决定,要不要也认真。
      服务员端上前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视。鹅肝,煎得外焦里嫩,配着无花果酱和烤面包。詹杨等服务员退下,说:“尝尝。这家的鹅肝是省城最好的。”
      可梦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鹅肝在舌尖融化,油脂的香气和无花果的酸甜混在一起,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不是不好吃,是好吃到不真实。
      “好吃吗?”他问。
      “好吃。”可梦放下刀叉,“但我不习惯吃这么好的东西。”
      “那你要开始习惯了。”詹杨说,“因为你以后会经常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后会经常请你吃。”
      可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在喉咙里烧了一下,像一小团火。
      “詹先生,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她问。
      “不。”詹杨说,“我对每个生意伙伴都这样。但你不是我的生意伙伴。”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正在追的女人。”
      可梦差点被红酒呛到。她咳了两声,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在暧昧了几十章之后,忽然把“正在追”三个字摆在桌面上,像把底牌亮出来。
      “你以前追过几个人?”她问。
      “没有。你是第一个。”
      可梦愣了一下。“没有”是什么意思?三十二岁,顶级财阀继承人,长相、身材、智商都在线,没有追过女人?她不信。
      “你不信?”詹杨看出了她的表情。
      “不信。”
      “我说的是‘追’,不是‘在一起’。”他解释,“以前有女人对我表示好感,要么是冲着我的钱,要么是冲着我的姓。我不需要追她们,她们自己会来。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冲着我的钱,也不是冲着我的姓。你冲着我这个人。所以我需要追你,因为你不来。”
      可梦沉默了。他说得对。她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每一次都是他来找她。她甚至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除了那次问他“刘鼎的采访是个人行为还是配合做空”,但那不是闲聊,是工作。
      “所以你现在在追我。”她说。
      “对。”
      “怎么追?”
      “请你吃饭,送花,创造偶遇,给你侄子辅导数学。”詹杨数着手指,“还有——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可梦笑了。“你的真心,怎么看到?”
      “用眼睛看。”詹杨说,“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第二个碰杯,声音比第一个更清脆,像两枚硬币同时落地。
      “陈老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的声音低下来。
      “什么?”
      “我是从第一次见你,就开始计划了。拍卖会后台,你说‘我买的是一个信号’,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不是对我的公司重要,是对我的人生重要。”
      可梦握着酒杯,觉得手心在出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她所有的防线。她的风控系统在尖叫——危险,距离太近,心跳太快,立即撤退。但她的身体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詹先生,你今天喝了多少?”她问。
      “一杯。”他晃了晃酒杯,“我没有醉。我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清醒地知道说完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
      “要么你接受,要么你拒绝。接受的话,我们开始。拒绝的话,我继续追。”
      可梦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被拒绝的预案都做好了。
      “那你继续追吧。”她说。
      詹杨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不是失望,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好。”他说。
      主菜上来了,牛排,五分熟,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可梦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很嫩,汁水丰富。她不是没吃过牛排,但没吃过这么好的。不是因为詹杨请的,是因为和她一起吃的人是他。
      吃完饭,甜点是焦糖布丁,表面有一层脆脆的焦糖壳,用勺子敲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梦吃了一口,甜得刚好。
      “陈老师,你还想吃什么?”詹杨问。
      “吃不下了。”
      “那换个地方?楼下有个酒吧,夜景不错。”
      可梦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我送你。”
      他们走出餐厅,电梯下行。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可梦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他们看起来像一对——不是刻意的那种,是自然的那种,像两块拼图,放在一起刚刚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詹杨走在前面,可梦跟在后面。大堂里有人在弹钢琴,肖邦的夜曲,旋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失眠的孩子入睡。
      可梦忽然停下来。
      “詹杨。”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詹先生”。
      他回头。
      “张灿昨天来,说你不是真心的。”她看着他,“我说他没资格判断。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那你要怎么才能知道?”他问。
      可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时间。时间会告诉我。”
      詹杨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说“你等着瞧”。他只是说了一句:“好。我等。”
      他们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味道。可梦坐进车里,詹杨坐在她旁边。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霓虹灯,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对话。他说“你是我正在追的女人”,她说“那你继续追吧”。这不是表白,不是承诺,只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在同一个方向,只是还没有并排走。
      车停在她家楼下。可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陈老师。”詹杨叫住她。
      她回头。
      “晚安。”
      “晚安。”
      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着灯,父母早就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把包扔在床上,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晚碰过红酒杯、刀叉、餐巾。那双手今晚没有碰过詹杨的手,但她的心碰过了。
      可梦拿起手机,看到詹杨发来的一条消息:“陈老师,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用现在就信,但你可以开始观察。”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观察什么?”
      “观察我说的是不是和做的一致。”
      可梦笑了。这个人,连追求都要做成一个可验证的实验。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照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想,也许有一天,这道裂纹会被填补,会被粉刷,会被忘记。就像她心里那道被张灿划开的裂纹,正在被另一个人的手一点一点地抹平。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浪漫,是因为他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说“你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可梦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坚强的、如释重负的叹息。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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