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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张灿的疯狂试探 张灿是在一 ...

  •   张灿是在一个垃圾推送里看到那张照片的。
      那是一个财经自媒体的公众号,平时他从不点开,但那天手机屏幕碎了,触屏不灵,划拉的时候误触了进去。文章标题是《詹氏集团危机解除,神秘女投资人浮出水面》,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詹杨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车门开着,一个女人正要上车。女人的脸被角度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侧影和一个低马尾。
      但张灿认出了那个侧影。
      他看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陈可梦。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像被人点了穴。他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变成马赛克。是她。那个发型,那个肩膀的弧度,那个走路的姿态——不会错。她上了詹杨的车。她上了那个他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的车的副驾驶。
      张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四十平,墙上长霉斑,水龙头漏水。他已经收到公司的离职通知了,最后工作日是下周五。江晚晴把他的东西寄回来了,用一个纸箱装着,放在门口,连门都没进。他没有拆,因为不想看到那些东西——他在她身上花过的钱、送过的礼物、写过的卡片,每一件都在提醒他是一个失败的投资者,投入了所有,最后血本无归。
      而陈可梦,那个被他定义为“失败的投资”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一辆几百万的豪车里,被一个身家几百亿的男人请上车。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文章下面的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神秘女投资人是某家族办公室的掌门人,有人说她是华尔街归来的华人基金经理,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是詹杨为了稳定股价制造的假新闻。没有一个人提到“陈可梦”,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
      但张灿知道。她就是那个在小学教数学、被他甩了、被他用“为你好”三个字打发掉的女人。
      张灿一夜没睡。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可梦被骗了。詹杨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心对待一个小城市的小学老师?无非是图新鲜,玩够了就会扔掉。就像他当初一样,不,他不一样,他至少没骗她。他是光明正大地说不爱了,而詹杨一定是在用钱和地位迷惑她,等她陷进去了,再抽身走人。
      这个想法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如果他能在詹杨伤害可梦之前,把她从这场骗局里拉出来,那他就不算一个完全的失败者。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拯救了一个被花花公子欺骗的、单纯的、善良的女人。
      他忘了,是他先抛弃了这个女人。人总是擅长为自己找理由。
      第二天一早,张灿买了去可梦城市的高铁票。他没有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见他。他只能去学校堵她,像上次一样。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保安架走——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詹杨的真面目,让可梦看清那个男人只是在玩她。
      从深圳到可梦的城市,要先坐高铁到省城,再转大巴。全程将近七个小时,比去詹杨的书房还远。但张灿不觉得远,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下午两点,他到了育才小学门口。
      校门紧闭,铁栅栏上挂着一把大锁,门卫室里老周正在打盹。张灿拍了拍窗户,老周惊醒,看到是他,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又来了?陈老师说了不想见你。”
      “我不是来找她的。”张灿说,“我找校长。我要举报一件事。”
      老周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让他进去了。张灿走进校园,穿过操场,上了教学楼,找到校长办公室。门开着,孙校长正在看文件,看到张灿走进来,皱了皱眉:“你是?”
      “我是陈可梦的前男友。”张灿说,“我有重要的事向您反映。”
      孙校长放下文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说吧。”
      张灿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酝酿了一路的演讲:“孙校长,陈可梦现在被一个叫詹杨的男人纠缠。詹杨是深圳的一个富商,很有钱,但他在玩弄陈可梦的感情。我怀疑詹杨给学校捐赠的那批教学设备,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陈可梦。这不是慈善,是居心叵测。作为陈可梦的前男友,我有责任保护她的名誉,也有义务提醒学校,不要被这种人的表面功夫蒙蔽。”
      他说得义正词严,像一个正义的使者在宣读告示。
      孙校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张灿没想到的话:“你说的这些,跟学校有什么关系?詹先生的捐赠,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捐赠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善款用于改善教学条件。至于他个人的感情生活,不是学校管辖的范围。”
      张灿张了张嘴:“可是——”
      “张先生。”孙校长打断他,“如果你有证据证明詹先生的捐赠不合法,你可以去举报。如果没有,请你不要在学校散布不实信息。陈老师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她的私事不劳你操心。”
      张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没想到校长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至少会得到一些同情和支持。他说了谢谢,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他走到教学楼三层,找到了可梦的办公室。门开着,赵美琳正在涂指甲油,看到张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你是张灿吧?可梦的前男友?”
      “陈可梦在哪?”张灿问。
      “她今天没课,可能在家。”赵美琳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味,“你找她什么事?她现在可是大忙人,连我们校长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张灿没有回答,转身下楼,走出校门,往家属楼走去。他知道可梦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户。他来过无数次,以前每次来,她都会在楼下等他,笑盈盈的,手里拎着他爱吃的卤味。这一次,没有人等他。
      他上了四楼,敲了敲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可梦,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表情冷淡得像一块铁。吴助理。詹杨的特助。
      “张先生,陈老师不想见你。”吴助理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机器人的语音播报。
      张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詹董的办公室里,有你的资料。”吴助理说,“从你第一次在学校门口闹事开始,我们就关注你了。”
      张灿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詹杨的人在监控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发的朋友圈、他给可梦发的消息、他来学校闹事,这一切都在詹杨的眼皮底下。他以为自己是在暗处,其实他一直在明处,像一只被聚光灯照着的老鼠。
      “我要见陈可梦。”张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有话跟她说。”
      “陈老师不想见你。”吴助理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上次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张灿的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你们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詹杨在玩她,你知道吗?他那种人,不会真心对她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被骗!”
      吴助理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张先生,你自己看。”
      张灿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纸,第一页是他的银行流水——工资、房租、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第二页是他借父母钱的记录,五十二万,转账日期是拍卖会前两天。第三页是他在朋友圈发的那条庆祝詹氏股价暴跌的截图,“鼓掌”的表情还在。第四页是他和江晚晴的聊天记录截图——他说“那个詹杨要完蛋了,我前女友还跟他混,脑子有病”,江晚晴回复“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他回复“我只是看不惯”。
      张灿的手开始发抖。
      “张先生,詹董让我转告你几句话。”吴助理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第一,你的年薪,不够陈老师十分钟的盈亏。第二,你的存款,不够买她一条项链的扣头。第三,你所谓的‘保护’,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第四,如果你再来骚扰她,我们会报警。”
      张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几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吴助理补充道,“陈老师从来没有被骗。詹董追她,她知道。她没有被迷惑,没有被控制。她是一个成年人,有判断力。你不需要替她操心,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昏黄的光照在张灿的脸上,把他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
      “我要见她。”张灿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哀求的意味,“就一分钟。我只要跟她说一句话。”
      吴助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屋里说了一句什么。
      脚步声传来。可梦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素面朝天。她看着张灿,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要说什么?”她问。
      张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你能不能原谅我”。但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可梦,你真的跟詹杨在一起了?”他问。
      “这是我的事。”可梦说。
      “他不是真心的!他那种人——”
      “张灿。”可梦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你有什么资格判断别人的心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灿愣住。
      “七年前,你说你会娶我。五年前,你说你忙完这阵子就来陪我。三年前,你说你不想将就。一年前,你说你不爱了。你的每一个‘真心’,保质期都比超市里的牛奶还短。你现在跟我说詹杨不是真心的?你凭什么?”可梦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你走吧。以后别来了。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你不值得我再浪费一秒钟。”
      她说完,转身走进屋里。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张灿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深绿色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褪了色,边角卷起来。这扇门他以前进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在里面等他,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这一次,她在里面,但她在等的人不是他。
      吴助理还站在门口,看着张灿,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是一种职业性的、完成任务后的冷淡。
      “张先生,需要我送你下楼吗?”
      张灿摇了摇头,转身,慢慢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声控灯亮了一盏,灭了,再亮一盏,又灭了。他走在明暗交替的光里,像一个正在退场的演员,灯光一个一个地熄灭,舞台一片漆黑。
      他走出家属楼,站在巷口。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后面。不是可梦——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的影子。
      吴助理站在窗后,看着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无声地宣告——你不属于这里,以后也不会属于这里。
      张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暮色里。他的影子在他身后越拉越长,像一个正在被这个世界抛弃的、越来越小的黑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吴助理发来的一条消息:“张先生,詹董让我再转告你一句话。他说,陈老师说过一句话——风控的基本原则是,绝不持有垃圾股。请你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张灿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理解了。
      他就是那只垃圾股。
      被清仓、被抛售、被永远剔除出自选列表的那只垃圾股。没有人会再买他,没有人会再看他一眼。他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以亏损百分之百的结局。
      张灿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进巷口的暮色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不想回家,不想回深圳,不想去任何地方。他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来,把那些他早就应该想清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想清楚。
      但也许他永远想不清楚。因为他从来不是那个在做决策的人——他只是在被决策。被市场决策,被女人决策,被命运决策。他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他一直是被选的。被可梦选中,被江晚晴选中,被公司选中裁员——他的人生,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他忽然想起可梦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张灿,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你不爱我,是你不爱自己。”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对的。他不爱自己,所以他不会爱任何人。他给江晚晴的不是爱,是对“出人头地”的执念。他给可梦的不是爱,是对“安稳”的依赖。他连自己都不爱,拿什么爱别人?
      张灿蹲下来,蹲在巷口的路灯下,抱着膝盖。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缩成一个蜷缩的、小小的黑团。他听到远处有孩子在笑,有家长在喊“回家吃饭了”,有狗在叫,有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这些声音,他以前在可梦家楼下也听到过。那时候他觉得这些声音太吵,太市井,太不高级。现在他听不到了。
      因为他不在那个世界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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