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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闭门会上的惊艳一枪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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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可梦被闹钟叫醒。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而是看向窗外。深圳湾的晨光穿过落地窗,把整个房间染成淡金色。海面上有早起的渔船,慢悠悠地拖着网,像一幅水墨画里才有的场景。
她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今天,是闭门会的日子。
可梦走进浴室,花洒的水浇下来,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让水流冲走最后一丝困意。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今天的议程——上午是宏观策略专场,下午是行业论坛,中间穿插了几个闭门研讨。她要在第二个研讨环节发言,主题是“供应链重构下的投资机会”。
她昨晚已经把自己的观点梳理了三遍,数据表格做了两版,预演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
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剩下的,交给现场。
七点半,可梦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
一条黑色连衣裙。
不是什么大牌,是她在网上淘的,花了不到五百块。但版型意外地好,收腰,过膝,领口是小V领,露出锁骨,但不会太过。面料有些厚度,垂坠感不错,不显廉价。
她把头发放下来,不再是那个低马尾。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是她昨晚用卷发棒自己做的。化了淡妆——粉底、眉笔、豆沙色口红。比平时多涂了一层睫毛膏,眼睛看起来更深邃了一些。
镜子里的女人,和她每天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一个,像是两个人。
不是换了脸,是换了气。
那层藏在骨子里的、被粉笔灰和张灿的冷暴力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浮到了表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陈默,去吧。”
八点四十五分,可梦走出房间。
电梯下行,到一楼的时候,门打开,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签到了。
闭门会的会场在酒店七十二层的会议厅,需要单独坐电梯上去。可梦走到签到台前,递上邀请函。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递给她一个胸牌,上面印着“陈默”两个字,下面是她的编号——NO.0097。
她把胸牌别在裙子上,走进电梯。
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互相之间似乎认识,在小声交谈。看到可梦进来,他们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移开——没有人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在这个圈子里,年轻女性通常意味着两种身份:助理,或者花瓶。
可梦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她不在意。
电梯到了七十二层,门打开,视野瞬间开阔。
会议厅是一整层的空间,三面都是落地玻璃,能看到深圳湾的全景——海、山、城市的天际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厅内布置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圈环形的会议桌,大约一百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名牌和一份会议资料。
可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环顾四周,陆续有人走进来。都是五六十岁的男人居多,偶尔有几个四十多岁的,三十岁以下的寥寥无几,女性更是屈指可数。可梦数了数,包括她在内,一共五个女人。
她扫了一眼那些名牌上的名字和背后的机构——某某资本、某某基金、某某家族办公室。每一个名字在业内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而她的名牌上,只有“陈默”两个字,没有任何机构后缀。
像一个格格不入的符号。
但她没有不安。
因为坐在这个房间里的资格,不是机构给的,是导师给的。而导师之所以给她,是因为她的分析能力得到了认可。
这就够了。
九点整,会议开始。
主持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可梦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叫郑维庸,是国内最顶级的一家对冲基金的创始人,管理规模超过五百亿。
“欢迎各位参加本次闭门会。”郑维庸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能听清楚,“今天的议程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们直接进入第一个议题——2025年二季度全球宏观展望。”
第一个发言的是一家外资机构的合伙人,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流利的中文讲了十五分钟,核心观点是:美国经济软着陆概率上升,美联储可能在二季度末开始降息,全球资金将重新流向新兴市场。
他讲完之后,现场有几个人提问,气氛还算热烈。
可梦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她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但逻辑清晰,每一个观点下面都标注了支撑数据和可能的风险点。
第二个议题是A股市场二季度策略。
发言的是一个国内券商的策略首席,四十出头,语速很快,PPT做了五十多页,从宏观经济讲到行业配置,从资金流向讲到技术分析。核心结论是:二季度市场整体震荡,结构性机会在科技和消费。
可梦听得很认真,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首席的结论,她大部分认同。但在消费股的判断上,她和他的观点有分歧——他认为消费股已经跌出了价值,可以左侧布局;而她认为消费股的调整还没有结束,核心供应商的抛售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她把这个分歧写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上午的议程在十二点结束,午餐在会议厅旁边的餐厅,自助形式。
可梦端着盘子拿了一些沙拉和水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她不太想在吃饭的时候应酬,想趁着午休再准备一下下午的发言。
但有人不打算让她安静。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可掬:“陈默?你好,我是王建国,中盛资本的。”
可梦礼貌地点头:“王总好。”
“陈默,你之前在哪个机构?”王建国夹了一块牛排,语气随意。
“我是个人投资者。”可梦说。
“个人?”王建国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个人投资者怎么拿到邀请函的?”
可梦笑了笑:“可能是运气好吧。”
王建国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客气。然后他笑了,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上午的议题。
可梦应付了几句,吃完饭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回到会议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把下午要发言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数据、逻辑、结论。
没有问题。
下午两点,第二个研讨环节开始。
议题是“供应链重构下的投资机会”。主持人是一个私募大佬,头发花白,目光锐利,可梦认出他就是社群里的“老K”——那个管理上百亿资金、加了她微信的人。
老K的开场白很简短:“供应链重构是未来两三年最大的结构性机会之一。但具体怎么布局,标的怎么选,大家分歧很大。今天我们就来掰扯掰扯。”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可梦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谁先来?”
第一个发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某大型公募基金的基金经理,他看好的是供应链重构下的另一个细分领域——物流。他讲得很详细,从仓储到运输,从干线到最后一公里,数据翔实,逻辑严谨。
他讲完之后,现场有几个人点头,也有人提出了质疑,认为物流行业的竞争格局太差,利润空间太薄。
第二个发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投资人,她看好的是自动化设备。观点也很清晰,但可梦听出了一个问题——她把供应链重构的受益顺序搞反了。最先受益的应该是核心供应商,然后才是外围的设备和服务商。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分歧。
第三个发言的是一个年轻一些的男性,三十出头,看起来像是某个家族办公室的人。他看好的方向是半导体,但标的选得有些激进——一家还没盈利的公司,估值已经被炒得很高。
现场有人小声议论,但没有人直接反驳。
老K听完三个发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一句:“还有谁想说的?”
沉默了几秒。
可梦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湿漉漉的,但她告诉自己:稳住。她按下了面前麦克风的开关。
“我来说几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整个房间的目光转向她——那些五六十岁的大佬们,有的露出了意外,有的饶有兴致,有的面无表情,还有一两个露出了“这谁”的困惑表情。
可梦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没有准备PPT。
“我叫陈默,个人投资者。”她先做了最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直奔主题,“关于供应链重构,我的核心观点是——最确定的受益方向是半导体封测,最被低估的标的是华微电子。”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可梦没有理会,继续说。
“我讲三个层次。”
她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供应链结构图,一边画一边说:“第一,供应链重构不是概念,是正在进行的事实。全球科技巨头的核心供应商已经开始将产能从东南亚转移回国内。这不是因为成本,是因为地缘政治和供应链安全。一旦启动,这个趋势不可逆。”
她写下第一组数据:“我统计了过去六个月的公开信息,至少有七家核心供应商发布了产能转移的公告。其中三家已经明确了时间表,最晚的在今年三季度完成。”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小了。
“第二,封测环节是供应链重构中受益最确定的环节。因为封测是半导体产业链上技术和资本门槛相对较低、但产能弹性最大的环节。在晶圆制造产能受限的情况下,封测是唯一能快速放量的环节。”
她写下第二组数据:“华微电子是国内封测领域的前三,它的前五大客户中,有三家是全球科技巨头的核心供应商。这三家客户的订单,占了华微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七。供应链重构一旦落地,这些订单会优先给华微。”
“第三,估值。”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数字——市盈率、市净率、市销率,然后和同行业的其他公司做了一一对比。
“华微电子目前的估值处于历史底部,比同行业平均低百分之三十五。而它的毛利率、净利率、ROE,都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这是一个典型的戴维斯双击机会——盈利和估值同步提升。”
她把白板笔放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的结论:华微电子在未来六到十二个月内,有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一百的上涨空间。下行风险有限,因为估值已经足够便宜。盈亏比大约在三比一到四比一之间,值得配置。”
她说完,微微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K开口了。
“陈默,你的数据来源是什么?”他的语气很平,但问题很尖锐。
“公开财报、大宗交易数据、供应链上下游的公开信息。”可梦的回答不紧不慢,“我没有内幕信息,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公开信息做的推理。”
“推理?”老K挑了挑眉,“你刚才说华微的前五大客户中,有三家是核心供应商。这个信息财报里没有。”
“财报里确实没有直接写。”可梦说,“但我查了这三家客户的年报,他们在‘主要供应商’一栏中,都提到了华微电子。而且近三年的采购金额在持续增长。这不是巧合。”
老K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这个推理逻辑,我认可。”
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人直接看向可梦,眼神里的内容从“这谁”变成了“这个人值得注意”。
“陈默,我问一个风控的问题。”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华微电子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在上升,你怎么看?”
可梦没有犹豫:“这是一个风险点,但我认为可控。应收账款上升的主要原因是客户结构的变化——新客户的账期比老客户长,但新客户的信用等级更高。坏账风险不大。”
“你确定?”
“我查了过去三年的坏账率,华微电子的坏账率一直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即使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再增加三十天,坏账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这个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老K环顾四周:“还有谁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好,这个议题先到这儿。”老K看了一眼可梦,嘴角微微上扬,“陈默,会后找你聊聊。”
可梦点头:“好的。”
研讨会在五点半结束。
可梦刚站起来,就有几个人走过来,递名片。
“陈默,我是鼎晖资本的张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陈默,你的分析很扎实,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机构?”
“陈默,你刚才说的那个华微电子,你持仓多少?”
可梦一一应付,不卑不亢。她没有透露自己的持仓规模,只是说“个人资金,仓位合理”。
人群散去之后,老K走过来。
近距离看他,比在台上看起来更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石子。
“陈默。”他伸出手,“我是老K,真名就不说了,圈里人都这么叫我。”
“K总好。”可梦握了握他的手。
“你的发言我听了,逻辑很清晰,数据也很扎实。”老K看着她,目光直接而坦率,“但我有个问题——你之前做过机构吗?你的分析框架不像野路子。”
“没有,我是自学的。”可梦说。
“自学的?”老K的表情和上次在微信上一样,难以置信,“你学了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吧。”可梦说。
老K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一个多月。”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我带了二十年的团队,没见过这样的。”
“K总过奖了。”可梦说,“我只是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导师。”
“导师?谁?”
可梦犹豫了一下,说:“他在社群里,代号是W。”
老K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难怪如此”。
“W。”他念了一遍这个字母,然后点了点头,“W的眼光,从来不差。你是他带的第几个?”
“我是他的学生。”可梦说,没有说是第几个,因为她也不知道。
老K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
可梦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任何机构抬头。
“谢谢K总。”
“别谢。”老K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个圈子里,能力就是通行证。你有能力,就不用谢任何人。”
他走了。
可梦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名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两个小时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现在,至少有三个人问她要不要去他们机构,还有一个人给了她私人名片。
而这一切,只用了十五分钟的发言。
晚上,可梦回到房间,把高跟鞋脱掉,赤脚踩在地毯上。
林薇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惊艳全场?”
可梦回复:“你听谁说的?”
林薇:“整个社群都在讨论你。‘夜莺’这个名字,今天算是正式出圈了。”
可梦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不断震动,全是社群里的消息提醒。有人把她发言的要点整理成了帖子,标题是“夜莺首秀:供应链重构下的确定性机会”。下面的回复已经有几十条,大部分是正面评价,也有一些质疑和讨论。
她一条一条地看,没有回复。
然后她打开交易软件,看了一眼账户。
华微电子今天的收盘价是17.35元,涨了百分之零点五。她的浮盈又多了几百块。
总资产:四十一万。
距离一百万,还差五十九万。
但她的心态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一个月前,她是一个被分手后一无所有的小学老师。一个月后,她是一个被顶级投资圈认可的分析师——不,是“夜莺”。
她合上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下午的发言,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眼神。
她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任何一句话。
确认自己的逻辑站得住脚。
确认自己配得上“夜莺”这个名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
可梦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她还要面对张灿吗?
不,张灿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而她的世界里,张灿也早就不在了。
从他说“不爱了”的那一刻起。
从她删除他的那一刻起。
从她站在七十二层会议厅,面对一百个投资大佬,说出“我是陈默”的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已经翻篇了。翻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