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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探云家,窥见凄苦 芍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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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在宋家安稳住下已有半月光景。经过李乐日复一日的药膳调理、温养推拿与精细食补,小姑娘从濒死高热的孱弱状态彻底缓了过来。原本枯槁蜡黄的小脸渐渐丰润,褪去了死气沉沉的苍白,透出孩童该有的淡淡粉嫩,往日终日萦绕周身的寒气彻底散尽,咳喘病症尽数痊愈。她不再终日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眼神也不再是最初那种惊恐无依、随时会被风雨碾碎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温顺安稳、带着浅浅依赖的柔软。
宋家小院,也因为多了这一个乖巧懂事的小身影,彻底告别了从前压抑紧绷、终日吵闹的氛围。宋清婉本就心软良善,从前日子太苦、压力太重,才被生活磨得脾气暴躁。如今日子日渐安稳,儿子懂事能干、体贴入微,身边又多了个软糯听话的小女儿陪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眉眼间常年积压的愁苦也消散大半。
李乐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白日上山采药换银、打理家务、照顾芍药起居,晚间挑灯读书练字,一步步踏实推进自己的改命计划。救下芍药、斩断她原著早夭的悲剧,是他改写命运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改命之路远远没有结束,整本原著里,被命运苛待、落得凄惨结局的苦命人,从来不止芍药一个。
其中最让他耿耿于怀、也是原主这辈子亏欠最深的,便是与他自幼定下婚约的云家双姝,云舒与云宁。
原著之中,这一对姐妹的一生,是浸透在苦难与委屈里的一生。
云家原本也是村中安稳人家,奈何男主早逝,家中骤然失了顶梁柱,只余□□弱多病的云母带着一双年幼女儿苦苦支撑。家中无男丁、无劳力、无依靠,手里仅有几分薄田和一间老屋,日子本就过得捉襟见肘。可人性向来趋利避害、欺软怕硬,云家没落之后,同族旁支的亲戚非但没有半分帮扶之心,反而步步紧逼、百般压榨,死死盯着云家仅剩的田产家业。
那些同族长辈嘴上打着替云家打理家业、照看孤女寡母的旗号,实则暗中克扣收成、侵占田地,平日里处处刁难、言语苛责,将云家母女三人拿捏得死死的。
最令人心寒的是,所有人都知晓宋、云两家早有婚约,可原主年少顽劣、声名狼藉,从不将这门婚约放在心上,更从不会顾及云家姐妹的处境。旁人都笃定宋砚日后不会认这门亲事,认定云舒云宁姐妹最后只会落得无人认领、白白耽误一生的下场,因此愈发肆无忌惮地欺负磋磨二人。
原著结局里,温柔隐忍、事事为家人退让的姐姐云舒,被族亲强行许给年老暴戾的富商做妾,不堪折辱,最终投河自尽;天性明媚、坚韧倔强的妹妹云宁,为姐鸣冤无果,被同族驱逐出门,颠沛流离,最终染病客死他乡。
一双豆蔻年华的好姑娘,一生从未作恶,半生隐忍退让、任劳任怨,最后却落得双双惨死、无人收尸的悲凉结局。
每每想起这段剧情,李乐心中都沉甸甸的堵得慌。
前世看书时,他便最心疼这对无辜受难的姐妹。如今自己穿书成为宋砚,占据了这条命运线,便绝不可能让原著的悲剧再度重演。他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未来定然要为两人攒下足额嫁妆,护住她们的清白与余生,再体面平稳地解除婚约,让两姐妹彻底摆脱与原主绑定的糟糕命运,从此自由立身、安稳度日。
只是半个多月来,他一心忙着安顿芍药、调理她的身体、稳住家中生计,一直没有空余时间前去打探云家近况。如今家中步入正轨,芍药身体大好、性情安稳,家中琐事有条不紊,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牵挂,迫切想要亲眼看一看,如今的云家究竟是何等光景,云舒云宁姐妹眼下,正承受着怎样的凄苦与为难。
唯有亲眼窥见实情,他才能精准筹谋,提前出手,护住这两个命苦的姑娘。
这天清晨,天色清朗,春风和煦。李乐一如往常早起,挑满水缸、收拾院落,又细心熬好了软烂的杂粮粥,为芍药配好了温和调理脾胃的药膳。他仔细叮嘱芍药在家好好跟着宋清婉学做针线、认字读书,乖乖在家休养,不要随意乱跑。又同母亲说明,自己今日打算去村外山野深处多采些稀缺草药,走远一些,晚点再归家。
宋清婉早已对儿子全然放心,只叮嘱他路上小心、注意脚下,便任由他出门去了。
李乐背着小小的竹篓,看似如常往山野方向走,走到岔路口,却悄然调转方向,朝着村子最东侧的云家院落缓步走去。
云家地处村落僻静角落,远离村中主街,四周住户稀疏,院墙低矮破败,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清冷萧索的气息。村中富庶人家皆是青砖瓦房、高门大院,哪怕普通农户,也大多院落整齐、屋舍完好,唯独云家土墙斑驳开裂,院门上的木栓早已锈迹斑斑,风吹过破旧木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摇晃声,听着格外凄凉。
李乐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停在院外不远处的老槐树后,借着繁茂的枝叶遮掩身形,静静望向院内景象。
此时天光正好,日头已然升起,家家户户都在晨起忙活,炊烟袅袅、人声热闹,唯独云家小院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只剩下细碎劳作的声响。
小小的院落里,没有半分春日鲜活的气息,只有满地枯黄杂草、干裂的土地,以及墙角几株蔫巴巴、无人照料的青菜。
院中两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正默默低头忙碌着。
稍年长的少女便是云舒,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纤细瘦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满细密补丁的粗布旧衣,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纤细枯瘦的手腕。她正弯腰费力搓洗着一大盆厚重衣物,水盆老旧漏水,冰凉的井水浸湿了她的手背手腕,春日微凉的风一吹,她的指尖冻得通红发紫,却只是默默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反复搓揉、漂洗。
她眉眼温顺柔和,自带温婉恬静的气韵,只是长期操劳、营养不良,面色苍白寡淡,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压抑,小小年纪,却早已没了少女该有的鲜活朝气,只剩下远超年龄的隐忍与沉默。
不远处,年纪更小的云宁正蹲在地上,认真收拾满地杂物、拔除院中杂草。她比姐姐更为瘦小,眉眼灵动漂亮,本该是活泼烂漫的性子,此刻却紧绷着小脸,动作麻利又小心翼翼,一举一动都透着拘谨与谨慎。她的衣服同样破旧单薄,裙摆磨得边角破烂,脚上的布鞋鞋底磨薄大半,堪堪护住双脚。
姐妹二人默默分工、埋头苦干,全程无一句言语,无半句抱怨,安静得让人心疼。
明明正是爱玩爱笑、无忧无虑的年纪,可她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嬉戏玩乐,只有做不完的活、操不完的心、扛不完的苦。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伴随着女子微弱无力的喘息声。
卧病在床的云母醒了。
听见母亲咳嗽的瞬间,原本埋头洗衣的云舒立刻直起身子,顾不上擦拭手上的水渍,匆忙转身快步进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关切:“娘,您醒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我给您倒水。”
蹲地除草的云宁也立刻停下动作,连忙跟着进屋,帮忙搀扶母亲起身,乖巧地替母亲掖好被褥、整理枕席。
不多时,屋内传出云母虚弱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与忧愁:“今日族里长辈要来,说是商议田地收成的事……我身子不争气,什么忙都帮不上,又要委屈你们姐妹俩应付了。”
话音落下,便是长久的沉默。
没有争吵,没有控诉,只有深入骨髓的无奈与凄苦。
院外的李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骤然一闷,酸涩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从前只在文字剧情里知晓云家姐妹命苦,知晓她们常年被同族压榨欺凌,可当他亲眼目睹这真实的一幕,才真正体会到她们日复一日的艰难与隐忍。
小小年纪,无父庇护、母病体弱、族亲欺压、无依无靠,还要背负家事、照料病母,日日辛劳、步步谨慎,活得如履薄冰。
更让人寒心的是,她们还背负着与原主的婚约。
在所有人眼中,声名败坏、顽劣不堪的宋砚,是云家姐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与拖累。同族亲戚看不起她们,村中邻里议论嘲讽她们,人人都笃定这门婚约迟早作废,人人都肆意揣测、恶意编排两姐妹的未来,无人怜惜她们的难处,无人体谅她们的委屈,只知肆意磋磨、冷眼旁观。
不多时,院外传来几道粗粝蛮横的说话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几名穿着整齐、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女径直推开云家破旧木门,大摇大摆走进院中,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与算计。
正是云家同族的旁支亲戚。
为首的中年妇人双手叉腰,扫视着破败小院,语气刻薄又不耐烦:“云舒,你娘又卧病不起?家里地里一堆活,你们母女三人半点用处没有,年年占着田地,还要我们族里费心照看,真是累赘。”
云舒扶着虚弱的母亲走出屋门,脸色发白,却依旧躬身行礼,柔声忍让:“婶婶见谅,娘身子实在不适,地里的活我们姐妹都有好好打理,收成绝不敢耽误。”
“好好打理?”那妇人嗤笑一声,眼神贪婪地扫过院中田地,“就你们两个黄毛丫头,能种出什么好收成?依我看,不如把田地交归族里统一打理,每年给你们留点口粮,总比荒了田地、白白浪费资源强。”
这话赤裸裸便是要强占云家仅剩的产业。
一旁的同族男人也跟着附和,语气强硬蛮横:“就是!你们家无男丁、无劳力,妇人孱弱、孩童年幼,守不住家业。再者说,你们还订着宋家那混账小子的亲事,谁知道日后宋砚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你们姐妹俩早晚无人依靠,不如趁早把家业上交族里,还能换个安稳庇护。”
字字句句,皆是逼迫,皆是凉薄。
他们丝毫不顾云母病重、姐妹孤苦,只想着趁机侵占云家家产,甚至已然开始盘算,等拿捏住云家所有产业,便随意将云舒云宁许配出去,换取私利。
屋内的云母听得心口发疼,剧烈咳嗽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却因病弱无力,半句强硬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红着眼眶满心绝望。
云宁气得眼眶通红,死死攥紧小手,想要出声反驳,却被温柔隐忍的云舒轻轻拉住。
云舒轻轻摇头,眼底盛满无奈与酸楚,她知晓,她们姐妹人微言轻、无依无靠,一旦顶撞同族长辈,只会招来更凶狠的刁难与报复。为了母亲安稳,为了这个残破的家,她们只能忍。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低声退让:“田地是先父留下的根基,我们姐妹会拼尽全力守好,绝不拖累族中,收成定然如数上交,还望长辈体恤。”
一番卑微退让,才勉强暂时压下同族亲戚强夺田地的心思。
可那些人依旧不依不饶,站在院中肆意嘲讽,数落姐妹二人无用,嘲讽她们绑定一门无人认可的婚约,言语刻薄刺骨,将两个小姑娘的尊严踩在脚底。
躲在树后的李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一片冰凉。
这就是原著里无人细写的日常,是云舒云宁日日承受的凄苦。
她们温柔、善良、勤恳、隐忍,从未亏欠任何人,却被命运、被亲人、被世俗狠狠亏欠。
这一刻,李乐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不仅要救下芍药,更要彻底改写云家姐妹的命运。他要挣足银钱、攒够嫁妆、站稳脚跟,护住这两个受尽苦难的姑娘。他要斩断这门束缚她们、拖累她们的婚约,让她们摆脱旁人的指指点点与恶意揣测,彻底脱离云家族亲的拿捏欺压。
他要让这两个日日隐忍、苦苦支撑的小姑娘,往后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卑微退让、不必负重前行,能够堂堂正正、安安稳稳,活出自在明媚的人生。
春风吹过树梢,落了一地碎影。李乐静静伫立片刻,将云家今日的凄苦境况尽数记在心底,默默转身离去。
前路虽难,改命虽累,但这些被命运亏待的人,从今往后,有他庇护,再不会重蹈原著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