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炡宴》淤霜

10、chapter 10 1

　　10.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都还处在梦境之中事，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
　　五分钟前，癌症，抢救无效。
　　前些天的见面，便是二人的最后一面，李炡早已料到会有如今，早已做好了告别的准备，但当他死亡的音讯传来，却又难免悲悯。
　　至此阴阳相隔，用不得相见。

　　虽说对于楚衍，李炡仍然对其存有些许防备，可二人终究是多年同窗之交，漂泊千里之外的伦敦异乡，能找到一个足以交心的知己，本就是难得。
　　李炡倚在床头，早已没了困意，天光透入创内，昨夜窗户似是没关紧，如今透着些许潮湿气。
　　回忆起昨夜睡下，都已是零点以后的事，今早又被这噩耗唤醒，李炡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整个人的面色也更加苍白。

　　楚衍的死讯李炡并没有传递给沈宴，他知晓沈宴一定知道此事，李炡闭上眼睛，手机随手关了静音，一个人坐在床边，独享着这难得的平静。
　　不久，待李炡意识渐渐清醒，他睁眼看向四周，还是当初那般模样，屋子内黯淡无光，唯一不同的是一旁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李炡揉了揉稍有些水肿的眼睛，拾起一旁的手机看向屏幕，几条未接电话挂在锁屏上，最近的一通是几分钟前。
　　李炡解开锁屏，除了一些无由来的骚扰电话外再无其他，李炡心底暗自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再乱点任何来历不明的链接。

　　他打了个哈欠，刚想起身，一通电话再次将其拉回，他刚想直接挂断，抬眸瞧见来电人时，移向挂断键的手一顿，接起了电话。

　　“下午五点回国，走吗？”
　　电话那头的沈宴听上去仿佛是身处喧嚣闹市般，人声嘈杂，勉强能够听清沈宴的话。
　　李炡回过神，目光移向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微微蹙眉，短暂犹豫片刻后，他将手机凑近耳畔，低声应道：“好，我去找你。”
　　“不用，你直接去机场，A口会合。”
　　听罢，李炡掀开窗帘的一角，望向斜对面的机场，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炡不知沈宴为何兴起忽然提出要回国的提议，只当是其闲来无事，回国待几天。
　　他推开卧室的门，在客厅角落的柜子里开始翻找护照，从楚衍那边迁过来后，护照身份证一类就被李炡一通塞到了这个柜子里，如今再次寻找时，显然有些困难。

　　片刻，李炡终于在一堆购物卡中翻出了护照，护照上早已蒙上一层灰尘，李炡用袖口处蹭去护照上的灰尘，尽量让他看上去得体一些。
　　他翻开护照，看着上面贴着的证件照，距今早已过去多年，相片中的自己，相貌格外青涩，李炡笑了笑，将护照压在桌垫下，接着又低头去翻找其他物件。

　　这次回国有些仓促，日子不确定，自然李炡要带的东西也不确定，最终，在近九十分钟的收拾后，沙发上堆了一个无比沉重的背包。
　　李炡站在桌边，拍了拍手掌，掸去掌心上的灰尘，他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赴约时间逐步靠近，李炡往沙发上一靠，随手拔掉一旁的充电线塞入背包。

　　临近五点时，李炡从桌垫下抽出护照，背上背包朝对面的机场走去，不知何时，天空嘀嗒起零星的小雨，李炡心里一惊，只愿今晚的航班不因这突如其来的雨而延误。
　　五点整，李炡站在了机场A口，李炡刚站定，只觉肩膀一沉，他回头，不知何时沈宴已然悄无声息的来到李炡身后。

　　二人步入机场大厅，李炡看着手中攥着的那本护照，又看向身侧的沈宴，他似是想起什么般，回过神问道：“沈宴，按理来说，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才对。”
　　不等李炡话说完，沈宴已然听懂了李炡话中的意思，他低头，从口袋中摸出一本护照，证件照上印着的名字并非沈宴，而是单尤。
　　“出门在外，不要叫我沈宴。”说罢，沈宴将那本护照揣入口袋继续向前走去，李炡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按着沈宴的话照做。

　　二人朝人工柜台走去，李炡眼睁睁看着对方接过沈宴的护照后，窗口那人低头扫描护照芯片的同时简单问了两个问题便将护照递给沈宴，内心无比的诧异，但是表面仍然云淡风轻。
　　在李炡走到窗口时，那人接过他的护照看了眼护照上的照片，在看到‘李炡’二字时明显顿了下，抬眸上下打量他一番后，直接将护照递给了李炡。

　　李炡懵了，整个人几乎是被人群推搡着走了出来，沈宴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自动门前看着李炡向这边走来。
　　“我能看看你的护照吗？”李炡拉了拉被人群挤的有些混乱的衣领，随即问道。
　　沈宴没说什么，将护照递给李炡，继续朝前走去。

　　李炡对比着二人的护照，除了基本信息外，和李炡差不了两样，一个名义上已经死去的人，竟靠着伪造的假身份过了核销。

　　二人坐在机场的候厅室，沈宴将耳机塞在左耳中，从口袋中掏出眼镜盒带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近视了？”李炡见其摸出眼睛，疑惑的问道。
　　“上学那会就近视了，你不知道？”沈宴侧头看向李炡，顺便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
　　李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二人登记时已然到了晚上七点整，小雨和来时一样，并不影响飞机起飞，天色渐晚，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大抵回国后便到了下午一点左右。
　　登机后，李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几滴雨珠落在窗前，远方城市早已被大雾吞噬。

　　“怎么忽然想起回上海？”李炡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顺手开了飞行模式。
　　“找人。”沈宴带上另一只耳机，闭上眼睛。
　　李炡回过头看向沈宴，走廊人流不止，但沈宴就好似是听不到般置若罔闻。

　　十五分钟后，飞机逐渐起飞，原本喧嚣的机舱在几分钟后彻底静了下来，李炡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安静的氛围加上多日的精神状态紧绷，让李炡不久便进入了睡眠状态。
　　奈何李炡睡眠较浅，一个小时左右，几声突兀巨响打破了机舱原本的宁静，二人同时睁眼，看向机舱前方。

　　下一秒，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顿时，周遭响起低声的唏嘘议论声，沈宴微微蹙眉，摘下耳机探头看向前方，李炡也试图看向前方，但是被沈宴拉了回去。
　　李炡看着窗户玻璃中自己的模样，窗外漆黑的夜空，李炡约莫已经飞离英格兰陆地，大抵此时正在北海上空。
　　夜晚，海与天的寂交融在一起，显得无比空洞荒芜。

　　李炡往后靠了靠，随手拉上身侧的遮光板，他侧过头，过道的喧嚣不知在何时平息，一切仿佛是从未发生过般。
　　他目光移向沈宴，沈宴垂着头，双手环胸看不清具体神情，李炡自顾自叹了口气，侧过头继续发呆。

　　半晌，周遭的低语被低声的鼾声所覆盖，李炡头和肩膀倚在冰凉的机舱侧壁，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下一秒，李炡只觉身子一僵，他快速阖上双眸，整个人的重心不受控制歪去，倚在一旁沈宴的肩膀上，李炡脑子停滞一刻，他右眼睁开一条缝，看向四周。
　　整个人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凉意消散些许，李炡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右侧。
　　一件外套不知何时披在了李炡右肩膀上，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裹挟着些许烟草味涌上心头，他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不多时，三小时悄然流逝，梦中的李炡被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唤醒，意识昏沉的李炡向口袋摸去，掏出一袋小面包。
　　他刚想递给沈宴，才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了，顿时，他困意全无，他直起身，伸出身子向四周望去。
　　“醒了？”李炡焦急万分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李炡回过头，瞧见沈宴回来才得以安心。

　　“你去哪了？”李炡压低声音，说着将撕开的面包递给沈宴一块。
　　“洗手，看你睡的那么死，以为你一时半会醒不来。”沈宴说着，接过李炡递来的面包。
　　李炡往窗户边挪了挪，拉开遮光板看向窗外，“现在我们在哪啊？”李炡低声问道。
　　沈宴看向时针上转动的指针，距离起飞已过去四小时，“俄罗斯西侧，即将进入亚洲大陆上空。”

　　李炡应了一声，转过身看向沈宴，沈宴回过头推了推眼镜，“回国打算待几天？”李炡问道。
　　“大概两周，找个朋友，”沈宴接过空乘递来的温水，转手递给李炡，“出国前我们见过一面，自那以后便再没联系过。”
　　沈宴抿了口唇边的温水，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决战疲倦，“这次见面，一方面是有事求于他们，另一方面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见一面。”
　　说着，沈宴点亮手机屏幕，把手机递至李炡面前，李炡伸手接过手机，看向微信主页上的名字。

　　“JH？”李炡抬起头看向沈宴，“这人谁啊？”，说罢，李炡将手机递给沈宴。
　　沈宴摁灭屏幕，随手将手机揣入口袋，“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前些日子因为一些外界因素的影响，听说失联了很久，直到最近才又有了消息。”
　　李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机舱之中只剩下了低沉的鼾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李炡贴着机舱侧壁，眸子瞥向窗外，意识逐渐昏沉，最后彻底沉寂于这长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