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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默 ...

  •   车子平稳滑入夜景浓稠的城市主干道,车载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了最后一丝舞台残留的燥热与喧嚣。

      舒梄卸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车内脚垫上,一身华丽的舞台长裙早已换下,只套着简单宽松的黑色针织裙。
      妆面在卸得干净,露出一张素净清淡的脸,眉眼间褪去了角色的浓烈,只剩连日排练加收官演出透支后的沉沉疲惫。

      车载屏幕安静亮着,时间跳转到夜里十一点半。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万家灯火。
      整座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铺了满街的温柔,可落在眼底,却只剩一片浮光掠影的冷清。

      这是她和叶亭炙同居的第六年。

      临江的平层,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整片城市夜景,户型通透。

      这是困住她九年情愫、温柔又空洞的围城。

      输码进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白的光线铺满整个空旷的客厅。

      屋内恒温静谧,安静得过分。

      没有玄关常亮的夜灯,没有脱在鞋柜的男士皮鞋,没有温热的茶水,更没有等待归家的人影。

      漆黑的落地窗外,是滔滔江水与彻夜不熄的城市霓虹,屋内却寂静无声,冷清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舒梄弯腰换好拖鞋,将随身的手包放在玄关柜台,指尖划过冰凉的台面,心底那点在化妆间被婚帖勾起的怅然,又悄悄沉了几分。

      她太熟悉这种场景了。

      九年光阴,平淡的日子,大多都是这样。

      在一起的第一年,叶亭炙便中途接手了家里动荡不稳的生意。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三岁,叶亭炙的人生里永远塞满了烟酒、客户、谈判和身不由己的社交。

      深夜归家、满身酒气、应酬到凌晨,早已是常态。

      叶亭炙的成年人生,只剩身不由己的负重前行。

      以前的舒梄总心疼他。

      心疼他常年应酬疲惫不堪,心疼他无人依靠只能独自周旋。
      无论多晚,她都会留灯等他归家,会备好醒酒汤、温水热茶,会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体谅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可这份长达九年的体谅与迁就,久而久之,慢慢熬出了满心的疲惫与不甘。

      她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蜷进柔软慵懒的布艺沙发里。
      薄毯随意搭在膝头,浑身的肌肉都透着演出结束后的酸软疲惫。

      窗外车流不息,光影流动,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却一片寒凉空洞。

      她看着玻璃倒影里素净安静的自己。

      人人都说他们九年长跑安稳深情。

      可这看似稳固的九年,早已悄悄生出难以填补的鸿沟。

      她的人生步步向上,舞台越来越宽,光芒越来越盛,被无数掌声与热爱簇拥,前路明朗坦荡。

      而叶亭炙始终困在世俗生意的起落里,浮沉不定,常年周旋于人情酒局,连准时归家、安稳陪伴都成了奢侈。

      更无人知晓,相伴九年的感情,从未等来一句笃定的承诺,从未等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归宿。

      不知静坐了多久,玄关终于传来轻微的密码解锁声。

      低沉拖沓的脚步声缓慢进门,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与淡淡的酒精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舒梄抬眸望过去。

      叶亭炙走了进来。

      高大的身形微微松弛倦怠,黑色西装外套沾着夜露的微凉褶皱,领带松散地扯在颈间,发丝微乱,眉眼间覆着一层酒后的疲惫沉郁。

      又是一场酩酊应酬归来。

      他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带,视线淡淡扫过落地窗前的她,没有惊讶,没有久别归家的暖意,只有一身卸下防备的淡漠与倦累。

      曾经哪怕再晚归来,他都会走过来抱一抱她,问问她今日演出是否顺利。

      可现在,许是酒意上头,许是身心太过疲惫,他只是静静站在玄关,沉默地换着鞋,周身气场冷而疏离。

      客厅的暖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半分沉寂的氛围。

      舒梄坐直身体,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回来了。”

      她没有问他去哪应酬、喝了多少酒、为何归得这么晚。

      那么多年,所有的追问、惦念、不安与担忧,早已在无数个等待的深夜里,慢慢磨成了习惯的沉默。

      叶亭炙低低应了一声,音色带着酒后的沙哑:“嗯。”

      简单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空气里淡淡飘散的酒气,无声萦绕。

      舒梄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薄毯,将白天记在心里的事情轻声告知:“阿姨打电话来了,让我们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停顿半秒,她想起明日下午的收尾排练,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下午剧团还有收尾排练,结束得有点晚。到时候你结束过来剧院接我一趟,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之后,她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可叶亭炙只是站在原地,身形微晃,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酒雾,眼神涣散空洞,根本没有仔细听她的话。

      连日的应酬耗尽了他所有精力,酒精麻痹了他的感官,此刻的他,没有心思顾及长辈饭局,没有心思顾及她的排练,更没有心思顾及她话语里暗藏的期待。

      他没有点头,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

      叶亭炙沉默转身,没有走向主卧,没有走向她所在的方向,径直抬步走向了客厅另一侧的次卧。

      脚步声拖沓沉闷,一步一步,像踩在舒梄疲惫的心尖上。

      “咔哒”一声轻响。

      次卧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灯光,隔绝了声响。

      偌大的主卧,宽敞的大床,温暖的灯光,精心布置的家。

      他宁愿独自躲进冷清的次卧独处醉酒,也不愿与她共处一室,哪怕半句温存、一句应答。

      落地窗前的光影依旧温柔,夜景依旧盛大璀璨。

      舒梄独自坐在空旷的沙发上,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深夜的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渗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她的发梢,也吹凉了她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温热。

      她看着紧闭的次卧房门,安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朝夕相伴,九年的温柔体谅,到头来,依旧是她一个人的岁岁空等。

      客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她心底那片,日渐荒芜、无人问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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