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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傅川知道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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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川知道裴宿昔回国的时候，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PPT翻到第十七页，市场部总监正讲到第四季度的营收预测。傅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钢笔，看起来在听，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
是一条消息。
「他回来了。
---裴伯伯」
傅川的钢笔停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动作很轻，但坐在他旁边的秘书余光扫到这一幕，后背莫名凉了一下。
“……傅总？”市场部总监讲完了，正小心翼翼地看他。
傅川抬起眼。
“重新做。”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
“第三季度的数据对不上第四季度的逻辑。”傅川的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要么你告诉我下半年市场会突然增长百分之三十的理由，要么重新做。”
市场部总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傅川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今天就到这里。”
他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秘书小跑着跟上来，还没开口，傅川就抬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别跟。
秘书停住了。
傅川走进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开眼，从衣服里摸出手机，重新看了那条消息。
「他回来了。」
电梯到了。傅川走出去，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解锁了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车库里很暗，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光线惨白，照得他的脸像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在哪儿？”傅川问。
对面说了句什么。
“地址发我。”傅川说完就挂了，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车子驶了出去，汇入了黄昏的车流。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傅川没有急着上去，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车窗上的雨滴慢慢滑落。
雨早就停了。但挡风玻璃上还挂着水珠，被路灯一照，像碎了的琥珀。
他下了车，锁车，走进公寓，站在一扇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这是他给沈清安的公寓。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沙发上扔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个不知名的综艺节目。
沈清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热气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那双眼睛很亮。
看见傅川，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沈清安说，“我煮了面，你要不要……"
还没等他说完，屋子里的灯灭了。
……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架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休息，就像某些人的心事，从不停歇。
楼上，傅池明站在客房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床新被子，浅灰色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他把被子放在床上，抚平褶皱，然后把枕头摆正。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的绣球花上。蓝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傅池明站在窗前，手插在裤袋里。
指尖碰着一个东西。
一枚硬币。
五年前。他和裴宿昔最后一次见面。裴宿昔说完"我们算了吧"，转身走出咖啡店。
他坐了很久。走的时候，在椅子底下发现了这枚硬币。
是裴宿昔落下的。他认得出，那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划痕，是裴宿昔以前拿它转着玩的时候磕出来的。
他捡起来。
揣了五年。
傅池明把硬币重新握紧，收回口袋。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客房。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他下楼。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看见沙发上有一个人。
裴宿昔窝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灰色的，边缘有些起球。他的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安安静静地覆下来。
008蜷在他胸口，黑毛和深色毯子几乎融为一体，只剩两只金色的眼睛在暗中发着光。
傅池明在沙发边蹲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裴宿昔的睡脸。
然后伸出手，指尖悬在裴宿昔额头上方。
他没有落下去。只是悬在那里，停了很久。
"……欢迎回家。"他说。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站起来，把滑落的毯角重新掖好，关了灯，转身走了。
傅池明离开之后三秒钟。
裴宿昔睁开了眼。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胸口那只猫动了一下，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
[你醒着？]
"……嗯。"
[傅池明刚才碰你了吗？]
"没有。"
008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还在喜欢你？]
裴宿昔没有回答。
他把眼睛重新闭上，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008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你心跳好快。]
"闭嘴。"
[哦。]你也喜欢他。
008把脑袋埋进了裴宿昔的颈窝里，金色的眼睛闭了起来。窗外又刮了一阵风，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黑暗中，裴宿昔把脸埋进毯子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毯子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和傅池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