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沁水百合(2) 巨大的落地 ...
-
巨大的落地窗外时不时闪过流电,天空完全暗了下来。
一阵阵疾风扒开正厅的门缝钻了进来,吹得水晶吊灯花枝乱颤。
宋希登坐在姜采薇正对面,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琵琶。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记忆中的少女与此刻弹奏《阳春白雪》的宋希登逐渐重合,姜采薇竟然不知道她的内心在赞美谁。
她骤然失神,耳际再也听不进由音符构成的仙乐。
铂樾禧庄园从里到外做了多重隔音工程,大量的金钱花出去了,得到的效果亦是非常好,隆隆雷声震不了在座各位的耳膜。
苏仪仪偷偷察看姜采薇的神色,只见她满脸的郁闷。她不由得疑惑,姜采薇这人太奇怪了,宋希登不弹琵琶她生气,宋希登弹琵琶她不高兴。真是矛盾。
一曲弹毕,宋希登抬头便撞进了姜采薇半晦半明的眸光中。她的心思高深莫测,宋希登忽然感觉后背隐隐抽痛,下意识蜷缩起脚趾。
“宋小姐果真厉害。”
苏仪仪率先鼓掌,假笑着打破尴尬的气氛。
姜采薇闭口不言,直勾勾地盯着宋希登怀中的琵琶。
李北嫦看出了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姜采薇对宋希登的感情,似乎不是她嘴里说的那么的简单。
“宋小姐得我妈妈真传,弹得自然是好极了。”
李北嫦的嘴角微微上扬,论起假笑,她们面和心不和的几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呵。”
沉默良久的姜采薇突然嗤笑一声,讥讽道:“一个冒牌货,能得你们违心的夸赞,倒也不枉费心机。”
此言一出,主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喘不上来气。
姜采薇的恶言恶语听多了,宋希登也就习惯了,心中并未有一丝波澜,脸上也平静如秋水。
“你们走吧。后天再见。”
李北嫦原本还在沾沾自喜,结果姜采薇话锋一转,对她们二人下了逐客令。
眼底的窃喜消失不见,李北嫦这下也看不懂姜采薇对宋希登的感情了。忽冷忽热,究竟是喜不喜欢,爱不爱?
是刻意为之,还是本性凉薄?
李北嫦对与姜采薇有亲密关系的人皆是一视同仁,那就是——讨厌。
但她将讨厌都压在了心中。她讨厌别人,也怕姜采薇讨厌自己。
“姐姐,我陪你住两天嘛。”
李北嫦妄图用撒娇让姜采薇允许自己留在铂樾禧庄园,姜采薇却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异常严厉。
“北嫦,我说了,你可以走了。你想让我重复几遍?”
“可是外面下雨呢。”
“有司机在,你淋不到的。”
姜采薇厌烦地抽出胳膊,李北嫦难道真的感受不出来自己不喜欢与她亲密接触吗?
“哦。”
李北嫦有些失落,嘟了嘟嘴,眼中对宋希登的敌意泄露了一秒。
苏仪仪笑了笑,“那我后天再来。”
李北嫦看着苏仪仪起身离开,也不好意思再多坐一会让姜采薇烦心了,便也慢吞吞地走出了铂樾禧庄园。
等李北嫦的背影没入雨夜,姜采薇才表现出嫌恶。
宋希登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顿时知道姜采薇与李北嫦的关系也不如传言那般密切。
也是,同父异母,在姜家注定要为财产争夺而头破血流、拔刃相向。
“过来。”
姜采薇朝宋希登招了招手,“有事。”
宋希登先放好了琵琶,才坐到离姜采薇最远的沙发位置上。
“你给这条玉米蛇起个名字。以后要你多费心照顾了。”
姜采薇抓出玉米蛇,放置在了沙发上。谁知,玉米蛇立马牢牢地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
“它很喜欢你。”
宋希登对任何生灵都保持敬畏之心,她靠近姜采薇,指腹在玉米蛇的额头上蹭了蹭。
“就叫ee吧。”
“哪个字?”
姜采薇轻微蹙眉,脑容量再大,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宋希登口中的字。
“是英文字母e。”
寒冰一瞬融化,宋希登展现笑颜。姜采薇看得有点痴了,不怪她。这是宋希登遇见她以来第一次笑。
“你还挺有奇思妙想的。”
姜采薇本来就是随心的一句夸奖,并非意有所指。但宋希登却是有心,她的笑容像抹了一层猪油,姜采薇整日与丁香珍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呢?
宋希登把玉米蛇抓回蛇箱盖好后,冷脸提起蛇箱迈步冲上台阶。
怒火复燃,姜采薇不知道宋希登好端端的发什么臭脾气,无能狂怒地把茶杯全部摔碎。
宋希登坐在椅子上翻阅饲蛇的注意事项,抬眼就是滂沱大雨。
ee在蛇箱中盘成一坨,宋希登的脸几乎贴在了蛇箱上,她伸手戳了戳ee。
ee高冷,也不理她。
宋希登看了看ee的状态,又对比手机上写的内容,判断ee可能是睡觉了。
宋希登摸了摸凹陷的肚皮,她饿了。
这时,管家兰姨来敲了敲门,“希登小姐,姜总请你下去吃晚餐。”
“好。”
宋希登揉了揉眼睛,美瞳戴久了眼睛会非常不舒服。
晚餐时间,姜采薇难得没有发神经。宋希登吃了一顿好饭。
宋希登洗漱完路过主卧时,丁香珍正缠着姜采薇一起睡。
“出去。”
面对这张与白月光有六七分像的面容,姜采薇还算有耐心,声线也柔情似水,绵绵不绝。
“不要。”
姜采薇对丁香珍没有任何兴趣,一旦触碰到她的肌肤,姜采薇总会认为是对白月光的一种亵渎。养丁香珍在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再次见证白月光二十几岁的年华罢了。
再者,她跟白月光可是柏拉图式的爱情,身体上从来没有过接触。
这么一来,姜采薇更加反感与丁香珍有肌肤之亲。她推开丁香珍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警告道:“你要是再摆不清位置,我可要把你赶出铂樾禧庄园了。”
“采薇姐姐,我就是太喜欢你了。忍不住想跟你在一起睡。你可千万不要讨厌我,不要生我的气。”
丁香珍的眼尾敷上了一层脂粉,眼中噙泪,模样楚楚可怜。见此,姜采薇想起了二十一岁的白月光,不忍出言责怪。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今年的生日礼物你随便选。”
“真的吗?”
丁香珍两眼放光,趴在姜采薇的胸膛前,高呼道:“采薇姐,你太好了。我爱你。”
姜采薇安抚好丁香珍后,推开了宋希登所居的卧室木门。
宋希登听到开门动静,噌的一下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无奈地把蛇箱交给了兰姨,叹息不止。姜采薇到底什么时候回铂樾禧庄园不是为了找她睡觉啊。
半夜,雨下的小了。
姜采薇抱着宋希登,二人的头发经纬交织。宋希登背对着自己,姜采薇不由自主地用额头蹭着宋希登的后颈。
卧室里橘黄色的灯线昏暗,姜采薇看不太清楚宋希登的表情。
一定是憎恶吧。
其实不然,早在金阿骄把宋希登送给姜采薇时,宋希登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完全能理解姜采薇的欲望,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雨后天晴的阳光被意大利手工窗帘挡在了外面。
宋希登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景象还是一片朦胧。她便合上了眼,再睡了一会。
姜采薇动了动被宋希登枕麻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下床穿衣。
勤劳的麻雀已经站在树枝上歌唱了。
姜采薇望向熟睡的宋希登,在她的耳垂落下一吻,情难自禁。
等宋希登彻底清醒,有精神气儿后,姜采薇早已去了公司。
丁香珍也随她去了。
这对宋希登而言,是好事。
眼不见心不烦。
宋希登咬下三明治,大口地咀嚼。
兰姨给她倒了一杯鲜榨的苹果汁,好言相劝道:“你慢点吃。”
宋希登摇摇手,她今天还要出去给ee买齐“装备”。
在铂樾禧庄园,姜采薇唯独给她设置了门禁时间——傍晚六点。
再除去李生苑的四个小时的教学时间,留给她的空暇只有五个小时了。
“不快点吃,时间来不及啊。我还要回来上琵琶课呢。”
“噢,姜总说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学琵琶了。”
兰姨听宋希登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姜采薇临走之前嘱咐的事情。
“唉,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了。”
兰姨赔笑道。
“兰姨,不是你老啦。是你每天日理万机,管这管那,忘了这点小事很正常的。”
自己终于结束那魔鬼琵琶课程,宋希登的心情一瞬间恰如窗外明媚的阳光,整个人眉飞色舞。
兰姨见缝插针,把姜采薇交代的最重要的事情委婉地说出了口。
“希登小姐,明天姜总要去Cove。你也一起去吧,就当是放松一下,欣赏欣赏沿途风景。”
嘴里的苹果汁没了香甜的味道,宋希登咀嚼三明治的动作也放缓了。
她当然也想去加勒比的巴哈马群岛。
但她更接受不了同行者是姜采薇等人。
美好的心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破坏了。
“希登小姐,其实姜总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跟姜总在一起的时间晚,我自姜总八岁起就跟在她后面了。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总嘴硬心软,你只要顺着她,是很好相处的。就比如明天去Cove……”
“够了。”
宋希登打断了兰姨的话,果然不能跟铂樾禧庄园中的每一个人讲话,否则就是滔滔不绝的废话。
偏偏这些废话,她最不愿意听。
兰姨很想把话说完:如果姜总内心不是强烈想带你去,她昨天是不会回来的。
姜采薇甚至在她面前故意提起去Cove……
“希登小姐,你别嫌弃我话多——”
“兰姨,你也别嫌弃我不想听。”
以魔法打败魔法。宋希登成功堵住了兰姨的嘴。
草草吃完早餐,宋希登带领兰姨在大大小小的爬宠市场中穿梭,二人除了结账付款外,全程零互动。
“嗯。”
姜采薇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她早就料到兰姨劝不动宋希登。
宋希登的轴、犟,她可是深刻体会到过。
越是如此,姜采薇越想征服宋希登。她很想知道,宋希登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小鸟依人?
她很难想象宋希登顶着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对她撒娇卖萌。
不过,单单是思考,就让姜采薇很爽了。
尽管她的白月光也从来没有对她撒娇卖萌过。
姜采薇让助理去花店买了一束薰衣草,金阿骄曾跟她说过,宋希登最喜欢薰衣草花。
什么人喜欢什么花。
那时的姜采薇就觉得宋希登有趣,因为她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薰衣草?
下班后,姜采薇让司机把丁香珍送回了在接天别墅区买的房子,而她则抱着鲜活的薰衣草花束回了铂樾禧庄园。
在大厅门外,姜采薇来回踱步,她凭什么低头送给宋希登花儿?她姜采薇身份地位何等尊贵,宋希登哪里有资格要她弯腰?
不行!
绝对不能亲自送宋希登薰衣草。
不然太丢脸了。
姜采薇把薰衣草交给了兰姨,让兰姨找个理由送给宋希登,只有一点,不要透露花儿是她买的即可。
兰姨刚接过薰衣草花束,姜采薇就像缩头乌龟那般胆小,一眨眼,走没影了。
兰姨唉声叹气,宋希登又不是傻子,说她送的,人家能信吗?
不过,好像说姜采薇送的,宋希登更不信啊。
那兰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直接告诉宋希登,自己给她买了一束薰衣草花。
宋希登收下薰衣草花束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单纯地以为是兰姨想让她改变主意。兰姨想的对,关于薰衣草是谁买的,宋希登并未往姜采薇身上考虑。
“希登小姐,你就去Cove吧。”
兰姨趁热打铁,拽住宋希登的袖子开始分析利弊,自己口干舌燥,一看宋希登那眼神就知道人家处于放空状态。
“那你怎样才肯去嘛?”
兰姨把冻鼠丢给ee,“家里有我呢。你就安心出去游玩好了。”
宋希登一言不发,惜字如金。
这可把兰姨逼得都要给她跪下了。
“你让我想一想吧。”
宋希登松口,委实不容易。兰姨感激涕零,马上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了姜采薇。
姜采薇满意地笑出声,一般而言,宋希登说考虑,那到最后基本都会改变先前的主意。
“行。辛苦您了。奖金翻倍。”
“哪里话。你兰姨是那贪财的人吗?”
兰姨啧了一声,毕竟与姜采薇那么多年的交情,也算有真心。
姜采薇低头轻笑,让兰姨看管宋希登,她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