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男人跑了》习呈

9、第九章 远房表亲

　　乔嘉述似乎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所谓的远房表亲，抱有不少成见。向来对谁都温和友善的他，唯独看到乔之喜的时候，眼底总会藏匿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疏离。

　　尤其两人独处于一个空间里时，那种氛围，就连神经大条的乔谦都隐约地感受到了异样。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乔谦也说不上来。

　　以至于乔谦并没有将这丝怪异放在心上，权当两人第一次见还不太熟悉，彼此之间比较生分，乔嘉述又是个容易害羞，性格内敛的孩子，有这样的反应倒也是正常。

　　“哥，我怎么不记得堂舅家的儿子有个这么大孩子？”乔嘉述抱着胳膊，慵懒地倚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家不是女儿吗？”

　　乔嘉述放了假，乔谦今天也恰巧得出空闲休息半天儿，他索性就给乔之喜放了半天假，晚饭全权由他来张罗。他正在厨房忙乎的不可开交，冷不丁的听到身后抛过来这么一个问题，一时间他那颗一到做饭就喜欢思绪乱飞的脑袋，像是突然进入了宕机状态，乱七八糟的想法趁机一飞而散，丢失了转弯能力。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胡乱扯过来应付他的理由，竟然被乔嘉述记了这么久。

　　“可……可能是你记错了。”乔谦切菜的动作顿住了，反应了几秒后，他转过身打哈哈的口吻对他说道，“嗐，都是多少年不怎么联系的远房表亲了，记错了也正常。”

　　“既然是不怎么联系的亲戚，怎么想着来咱家住了。”

　　“……这不，那什么吗？”

　　乔嘉述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哥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具体怎么回事呢。”乔谦清了清被油烟呛到的嗓子，边琢磨边继续往下圆谎，他说道，“他家里那边儿前不久下了一场大雨，圈养的小猪崽全部得病死了，一下子家里的收入来源全部付之东流。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就千里迢迢跑来北京，本想着想找个稳定工作补贴家用，结果给人干了一个多月的活不仅没赚到钱，小命还差点搭进去。他上门找老板要钱，钱一分没要到，还被老板找人给打了一顿，之后又一行人扔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子里，正巧被你哥我路过捡到了。”

　　“黑灯瞎火的地方，我一开始没认出来，这不带人去楼下老周头诊所看玩病之后，才认出来是他，脑袋开了瓢，人也因为这事儿失忆了。”

　　话里有编的成分，也有真实的参考，二者一结合便形成了这段他自认为很完美的谎言。

　　“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乔谦心里多少有点心虚，说完便转过头不敢再看乔嘉述了。

　　“这样啊。”

　　一段话里有八百个漏洞，乔嘉述年纪再小也能察觉出来。既然乔谦都这么说了，他还是选择相信他哥编好的这段故事，这个话题没再继续探讨下去，乔嘉述转移了话题，饶有兴致的跟他哥分享起了学校里的事儿。

　　闲聊间，两道热气腾腾的菜已然出锅了。自从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都要依靠着乔谦一个人撑起来的那天起，他便练就出来了一身本领。无论是挣钱维持生计，还是照顾卧病在床的秦美惠，操持大大小小的家务，都不在话下。

　　无所不能的乔谦，在长年累月地打磨下，更是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虽说不像乔之喜那样摆盘精美，但色香味他也能占据两样，卖相上倒是不至于难看到毁人胃口，就普普通通的家常菜那样儿。

　　乔嘉述吃了那么多年乔谦做的饭菜，至今没吃腻外，上学时，电话里提到最多的就是想吃乔谦做的饭。

　　乔谦除了物质条件差了点儿外，其他地方还算出挑，算得上别人眼里的三好男人。

　　他是个能过日子的踏实男人。

　　“就剩两样了，马上就好 。”家里的油烟机不怎么好使，吸不走多少油烟，闷得厨房热气不散，乔谦被烘得满头大汗，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先把这些端上桌。”

　　哥俩儿分工明确，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往餐桌上端饭。乔嘉述端着刚出锅的饭菜走出了厨房，经过客厅时，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乔之喜正半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台几百年都没有人看过几次的电视机，动作娴熟自然，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姿态，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余光中，乔之喜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悠悠然地抬眼看了过去，正巧与距离他几米远的乔嘉述对上了目光。

　　两人互相打量着彼此，最后又都不屑地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走。

　　一顿饭下来，除了乔谦忙乎着给他俩夹菜，调节氛围外，那俩人跟两块儿只会张嘴吃饭的木头一样，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给彼此。

　　这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是在乔嘉述上学的那一天彻底结束的。

　　“你说你个成年人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干什么？”乔谦开着车，嘴里边嚼着干干巴巴的馒头，边教育起了乔之喜。

　　坐在副驾驶的人，面对乔谦莫名其妙地指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哼两声，开口反问道：“马上成年的年纪，算哪门子小孩儿？”

　　“差一天，差一分钟，哪怕差一秒没成年，都算小孩儿。”

　　“似乎是你弟对我敌意更多些吧。”

　　“怎么可能。”乔谦说，“小述从小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绝对不会是做……”

　　此时，乔谦就像个无理也要辩三分的家长，满眼是对自家孩子的欣赏与溺爱，滤镜厚得堪比开了几百倍的美颜，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他这套说辞。

　　空闲间，乔谦又拿起馒头快速啃了一大口，然后继续自顾自的说着那些没什么营养的闲嗑。馒头本就干硬噎人，再加上他的话实在太密了，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没了，嘴里还嚼着一大口馒头，就在这时，一块没咽利索的面疙瘩猛地卡在了乔谦的嗓子眼。乔谦下意识地吞咽了好几下口水，都没能把那块儿面疙瘩咽下去。

　　乔谦只好先临时找了个方便停车的位置，停好车，他已经顾不上别的了，伸手直接夺过乔之喜正要递到嘴边的水瓶。

　　“那是我的……”

　　乔之喜出声阻拦，却为时已晚。

　　乔谦仰头猛灌了好几大口水，卡在喉咙里的馒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一下子就舒坦了不少，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忍不住说道：“差点没给我噎死，多亏了你手里的这瓶水，简直救大命了。”

　　想起这瓶水本是乔之喜自己打开要喝的，乔谦顺了把嗓子后，便笑嘻嘻地将水递了过去，“还剩不少，你喝吧。”

　　乔之喜的眼睛在瓶口扫了一眼，没接。

　　“不要了。”

　　“不就喝你一口水，都是大男人，至于这么矫情吗？”

　　乔谦斜睨了乔之喜一眼，忍不住吐槽他这股矫情劲儿。不过是喝了他一口水而已，上大学那会儿，男生之间共喝一瓶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有人甚至连袜子内裤、衣服鞋子都互相换着穿，反正一个屋檐下住着，大家又都是男生，就没那么多讲究。也不知道乔之喜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穷讲究，矫情的不得了。乔谦可不惯着他的臭毛病，最终还是把水瓶塞进他手里了。

　　乔之喜看着手里被递回来的水瓶，瓶口上还残留着没弄干净的馒头渣渣，他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与恶心，本想喝水的乔之喜，渴意瞬间全无，拧上瓶盖，随手丢到了一旁。

　　乔谦妥妥大直男一个，行事作风直来直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却实在让生活上讲究精致的乔之喜难以接受。

　　是非常难以接受……

　　乔谦这次取货和送货地方相距不是很远，一脚油就能到地儿，送完乔嘉述回学校，两人中途买了两块馒头垫垫肚子，乔谦便开着车火速赶往取货的那家店。地方是不怎么远，可大大小小的要搬的东西却不少。乔谦嘱咐乔之喜在外面看着车，他戴上干活的手套进了店，平时货物不是特别大的都是乔谦自己一个人搬，这次买家要的东西虽多但特别大的货件没有，他一个人搬这些完全不在话下，顶多跑两趟的事儿。

　　谁知道他前脚刚进来，乔之喜后脚就跟了进来。

　　乔谦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只顾得搬东西了都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还是在店里等着乔谦拿货的店老板发现了乔之喜。

　　“谦哥这是你新雇的活计？”店老板瞧着这人面生，顺道调侃了两句，“都舍得雇人？看了这段日子没少挣钱啊。”

　　乔谦闻声扭头看了过去，“嘿？你怎么跟进来了。”

　　“搬货。”

　　“你脑袋还没恢复利索，你门口看着车就成，我一个人……”

　　乔谦话都还没说话，乔之喜就径直走到了已经装好箱子的那堆货物面前，二话没说搬起一件就往外走。

　　“你这伙计够实诚的。”

　　乔谦收回发愣的眼神，“什么活计，我家亲戚。”

　　“呦呵，原来是亲戚啊。”店老板咂摸咂摸嘴，一副过来人的神态说，“跟亲戚做生意不好做哦，开钱还得掂量着，要不然亲戚都没得做了。”

　　乔谦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应道：“我这亲戚不要钱，给口饭就行。”

　　“还有这好事儿。”店老板眼睛一亮说道，“你家还有这样的亲戚不，给我介绍俩，保准天天吃香喝辣的。”

　　“仅此一个。”

　　乔谦没再跟老板打哈哈，闷着头就往车上搬东西，两个人干活还是要比他一个人折腾得快，哪怕乔谦只让乔之喜搬一些小货件，都帮他减轻不少负担。搬上东西两人就直奔买主家了，来来回回折腾也没费太大功夫。

　　交完货，乔谦本想着送乔之喜回去，人刚送到楼下，乔谦就被住在他家楼下的孙强他妈拦住了，打一老远就看到了乔谦那辆亮的显眼的面包车，八卦听完一半儿就来守着乔谦了。

　　孙强是乔谦从小玩到大朋友，即便后来联系少了，但每逢过年过节的他们都会聚在一起吃顿饭。孙强是他们中发展最好的那个，现在一家国企公司上班，一年到头能挣个五六十万的，他老婆是首都一所大学的老师，前些年和他们吃过一次饭，人美知性还会说话，两人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孙强完全是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完美日子。

　　这可让他们这群还没着落的人羡慕坏了，乔谦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小谦，可算等到你了。”孙强他妈手里摇着蒲扇，弯着眼睛，满脸喜气，人瞧起来格外精神，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瞧您，几天没见又年轻了不少。”乔谦人好说，跟长辈说话嘴也甜，跟孙强老妈打趣了几句，“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返老还童，您这简直是童颜常驻啊。”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孙强他老妈被乔谦夸美了，嘴角的笑意更是藏不住了，“我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早上新闻了。”

　　“难不成孙强要回来了？”

　　“小强得过阵子再回来了。”孙强他妈蒋雯霞说，“这不家里有几件小强剩下来的旧衣服，想问你要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

　　乔谦连琢磨都没琢磨，就直接应下来了，面对白给的东西，他从开都是来者不拒的。

　　“这些衣服都是没穿过几次的，你看着留，合身的就留下来，穿不下的就直接扔。”

　　“成。”乔谦边说着，边把一旁的乔之喜往前拽了拽，“蒋姨，我还有几单货要去送，一会儿让小乔跟你回家去拿。”

　　蒋雯霞一脸好奇地将这位面生、长相却极其英俊的帅小伙上下打量了一番。前些天，她被孙强接过住了几天，一回来，就听见左邻右舍在议论乔谦家那位从南方投奔过来的亲戚。始终没逮到机会，如今见到了真人，却丝毫没有满意她想要八卦的心思。

　　“这小伙儿真是你家亲戚啊？”蒋雯霞心地善良，但嘴特别八卦，“你哪个亲戚家的孩子？之前来过你家吗？我对他还真一点儿印象没有。”

　　“嗐，远房亲戚了。”

　　见他没说，蒋雯霞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乔谦随口找个了话题就给搪塞过去了。

　　“得了，姨不耽误你工作了。”

　　乔谦刚迈出步子准备走，可没走两步远，蒋雯霞就又匆匆追了上来。

　　“还有个事差点忘了，就是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