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宴》许汐瑶

23、悄接采买，稳赚首银 自打那日丫

　　自打那日丫鬟无意间吐露县令寿宴的内情之后，阿禾始终缄口不提此事。
　　她照旧安分守着陋巷这间杂货小店，日常光景平淡如水，看不出半分异动。

　　店铺新增阿福与阿顺两名人手，运转愈发顺畅。
　　性子木讷沉稳的阿福坐镇柜台打理账目，收支明细分毫明晰，从不出差错。少年阿顺腿脚灵巧，日复一日奔走在码头与各大货栈之间，趁着行情低廉，暗中分批囤积细面、蜜饯干果、喜庆红烛与陈年佳酿，悉数都是宴席刚需物资。全程行事低调，从未引人侧目。
　　而阿七负责游走黑市打探城内各路风声，所有讯息尽数汇总归来，交由阿禾统筹决断。

　　相隔三五日，县令府的小丫鬟假借添置针线为由，再度踏入店铺。
　　褪去了初次的惶恐怯懦，她眉宇间萦绕着一层局促不安，确认街巷周遭没有旁人，才压低嗓音开口。
　　“老板娘，前些日子是我失言莽撞，还望你万万不要外传。府中寿宴采买迟迟没有敲定，夫人为人挑剔多疑，素来不信任城内老牌商铺，此事一直搁置至今。”

　　阿禾神色温润从容，没有半分窥探追问的意味。她从容取出全新的外敷药膏，额外添了两匹质地绵软的贴身衬布，缓缓推至丫鬟面前。
　　“我自有分寸，不必忧心。收下这些，往后好好照料自身。”

　　丫鬟心底暖意翻涌，眼眶微微泛红，草草收好物件，攥着针线匆匆离去。

　　至此，阿禾心中全盘了然。
　　她绝不主动登门攀附，不会急切自荐招揽生意。而是授意阿七，寻一位常年出入县令内宅、根基稳妥的婆子，仅仅捎去一句提点。
　　“城西陋巷有家杂货铺，货品齐全行事缜密，承接私密采买最为合适。定价公允，只赚取分内薄利，守口如瓶，从不肆意散播主顾私事。”

　　措辞拿捏恰到好处，不提刻意压价让利，只讲求公道营收；不求无偿馈赠，恪守商人本分。

　　短短两日过后，县令府的仆役径直寻至店内。
　　来人面色疏离冷峻，进门便环视店内一圈，语气带着衙门下人固有的审视：“府中嬷嬷吩咐，筹备寿宴需要大批食材与器物。货品务必齐备，交割时限严格，重中之重，全程必须严守隐秘，不得向外张扬。”

　　阿禾缓缓起身，举止恭谨得体，报出的报价较市面行情略降一成，同时远远高出囤积成本。
　　恰到好处的价差，既给足对方情面，也稳稳守住自身收益。

　　她语调沉静笃定：“官爷大可安心。我本分经营小本生意，分内之利坦然收取，分外闲话绝不多言。所有货品如期清点完毕，悄悄运送至府邸后角门，全程低调，绝不会招来旁人注意。”

　　仆役听完这份报价，心底的戒备瞬间消散。
　　定价中庸合理，是生意人最正常的求财心态。若是报价过分低廉，反倒容易惹人猜忌，揣测背后另有图谋。二人当即敲定这笔采买订单。

　　交割送货当日，由阿七亲自押送物资，专走僻静巷道，趁着暮色送往县衙后角门，全程毫无排场。
　　管事嬷嬷逐一核验货品，品相精致规整，样样合乎要求。加之价位公道省心，嬷嬷格外满意，结清全款之余，额外拨付了一笔赏银。

　　这第一笔生意，阿禾赚取的收益稳妥干净，光明坦荡。不仅收获实实在在的银两，更是为自己攒下了懂事牢靠、行事缄默的绝佳口碑。

　　晚间店铺打烊，阿福核对完账本盈余，由衷感慨：“姑娘这份定价拿捏得刚刚好，不上不下，分寸绝佳。”

　　阿禾轻轻垂眸，指尖拂过账本纸页，缓缓道出其中道理。
　　“经商历来忌讳两种极端。漫天抬价等同于借机敲诈，过分压低价钱，又会让人疑心暗藏野心。唯有恪守公道利润，合作方才愿意长久托付。”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单转瞬即逝的生意。而是让县衙上下形成固有认知，与她合作足够安全省心，彼此互利共赢。

　　夜色落下，阿禾有条不紊安排后续事宜。
　　“阿七，明日备好精致点心与绸缎布料，登门答谢那位传话婆子。另外再备一份伤药与零碎铜钱，往后若是偶遇那位丫鬟，悄悄转交便可，不必谈及府中任何事务。”

　　长线布局，循序渐进，绝不贪图眼前短期红利。

　　如今的她，只是陋巷一名相貌普通、性情温顺的女掌柜。手握积蓄，麾下有心腹人手，对内笼络住县衙内宅人情，对外赢得官府下人的信任好感，却始终收敛锋芒，深埋锋芒，从不张扬出头。

　　阿禾缓缓合上账本，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灯火。
　　陋巷烟火岁岁寻常，来往行人只顾奔波柴米生计，无人看穿这张温和皮囊之下深远的谋划。
　　细密的棋局丝线，正借着这场寿宴的契机，一点点蜿蜒缠绕，缓缓扎根于幽深的县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