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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因为不在乎啊 好吧,总有 ...
闹钟响了三遍才被按掉。
沈弃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那种清透的浅蓝色,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他躺在床上盯了几秒天花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安静地洗漱、换衣服、下楼。
六点十分。和往常一样。
厨房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又从橱柜里取了平底锅。煎蛋的时候油烟滋啦地响,香气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弥漫开来,他单手把蛋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把吐司塞进烤面包机里。
早餐做好摆上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楼梯口。
二楼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推门声。
他站在餐桌旁边等了两分钟,然后上楼了。
秦意羡的房间门关着。沈弃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轻重拿捏得正好,既不会太轻让人听不见,也不会太重吵醒了人招来起床气。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些。门板在指节下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里回荡着那两下叩击,又落回到寂静里去。
沈弃把手放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可以推门进去,像以前那样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在那位少爷睡眼惺忪的骂声中把人从床上拽起来。但今天他忽然不想了。
他转身下了楼。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份本该是两人份的早餐。煎蛋凉了些,边缘的蛋白凝出一层薄薄的膜,吐司也不脆了,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收拾碗筷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过了所有的动静,他把盘子冲干净擦干放回柜子里,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第三遍。
七点二十分。
楼上依然没有动静。
沈弃背好书包站在玄关换鞋,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好像没有。
他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拉开了大门。
晨风涌进来,带着八月末残余的热意和路边草坪的潮气。沈弃跨出去一步,身后的门锁咔嗒一声弹回去,把整栋别墅的安静都关在了里面。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心里忽然想起,秦意羡高一那会儿有半个多学期都没在学校露过面,连带着方知煊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班级里他的座位就那么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灰,后来还是值日生看不下去帮他擦了。
所以今天不来上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吧。
那为什么自己会有点难过。
沈弃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他迈开步子朝大门口走去,校服衬衫的后背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昨天那道红痕还在隐隐发疼。
他走出去大约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开门声。
然后是一个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几乎是在抱怨的声音——
"你干嘛丢下我自己走了。"
沈弃站住了。
他转过身,就看到别墅大门敞着,秦意羡站在门槛后面,校服裤子胡乱套在腿上,腰带都没系紧,裤腰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上。上身那件白衬衫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片苍白的胸膛。头发更不用提了,睡得东倒西歪,后脑勺翘起来一缕。
他看起来像是从床上跳下来就直接冲出来了,脚上甚至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门槛边上。
就是这样散漫又肆意的模样,却让沈弃方才沉甸甸坠在心底的失落,在一瞬间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飘飘的、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雀跃。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一片纷乱。
他不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愉悦从何而来。
只能勉强归于唯一的理由:秦意羡答应和自己一起上学,意味着他贴近目标的脚步,又更近了一步。
"你……"沈弃张了张嘴。
秦意羡跨出门槛,光着的那只脚踩到了门口的鹅卵石地面上,被硌得嘶了一声,跳了两步把另一只拖鞋也蹬掉了,就光着两只脚站在地上,皱着眉头看他:"你站那儿干嘛?等我换个鞋就出来。"
他说完转身又钻回屋里去了,没过几秒又探出半个身子来补了一句:"门口凉,你别站那儿等,进屋来。"
沈弃站在原地,看着他半个身子探出来又缩回去,头发上还翘着那缕呆毛,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已经系好的鞋带,沉默了两秒,还是转身走回了屋里。
秦意羡在玄关一通翻找,把另一只拖鞋从鞋柜下面掏出来套上,又手忙脚乱地扣衬衫扣子,扣了两个就烦了,索性只把最下面两颗系上,领口依然敞着。他直起身来看到沈弃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啧了一声:"看什么看,走啊。"
两人并肩往车库走的时候,秦意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边走边含糊不清地问:"后背还疼吗?"
沈弃偏头看了他一眼。秦意羡侧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痕,眼皮有点肿,明显是睡不够硬被闹钟闹醒的那种困倦。
"嗯……"沈弃说,"还是有点酸痛。"
秦意羡又打了个哈欠,往前走:"那今晚继续上药。"
"谢谢秦少爷啦。"
"啧,说了别叫秦少爷。"秦意羡踹了他小腿一下,没用力,更像是踢着玩,"叫名字。"
沈弃没接话,嘴角弯了弯,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司机已经等在车库里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得端端正正。秦意羡拉开后座门坐进去,沈弃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门关上,冷气迎面扑来,秦意羡往座椅里一瘫,掏出手机来看,屏幕刚亮起来就被方知煊轰炸了一整排消息。
方知煊:你今天可不能来学校啊。
方知煊:听到了没有?!
方知煊:我是认真的,你别来。
方知煊:秦少爷?人呢?还在睡?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你倒是接啊!
方知煊:不管你了,反正你别来就对了。
秦意羡眯着眼把这几条消息看完,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回过去。
"怎么了?"
方知煊秒回:"反正你别来就是了,听话哦,我的少爷。"
秦意羡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打了一行字:"那我偏要来。"
方知煊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末尾跟了一个躺平摆烂的表情包。
秦意羡把手机扣在腿上,偏头看了看窗外。车子驶出别墅区的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路边两排行道树飞速后退,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洒了一片碎金。
沈弃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书包放在腿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包面上。秦意羡偏头看他时,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还是同一个想法:沈弃好帅啊。
"去夜兰高中。"秦意羡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沈弃也偏过头来看窗外的街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宽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呼呼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各自的事。
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秦意羡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我们是几班来着?"
沈弃正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来看着秦意羡,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秦意羡眨了眨眼:"怎么了?"
"……八班。"沈弃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哦。"秦意羡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学校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门楼。夜兰高中的招牌镶着金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门卫亭里的保安看见他的车,赶紧跑出来鞠了个躬。
"好久没来了。"秦意羡伸了个懒腰,校服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角,他也懒得理,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那儿。
沈弃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对了……你知道怎么走吗?"秦意羡问他。
沈弃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里那种"你是智障吗"的意味更浓了些。他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步子朝校门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来,秦意羡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那座门楼,表情若有所思。
沈弃叹了口气。
"跟着我走。"
秦意羡这才跟上来,两人并排穿过学校的林荫道,朝教学楼走去。九月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看到秦意羡的时候,不少人都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夜兰高中是尤萨城最顶尖的私立贵族学校,能进来的学生非富即贵,剩下那极少数的,是靠全市联考前三名的成绩拿着全额奖学金进来的特招生,而沈弃就是后者。
这两类人平时在校园里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富家子弟们有自己的圈子,特招生们埋头读书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而秦意羡属于富家子弟那个圈子里最特别的一种存在。
他是那种被所有人议论、被所有人注视、却没有人敢真的跟他走到一起的那种人。
因为他身后是秦家。
也因为他是秦家最没用的那个儿子。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从近处往远处扩散开来。秦意羡权当没听见,跟着沈弃上了三楼,穿过走廊,走到八班门口。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拿着早餐在吃。秦意羡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整个教室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又起来了,只是这回变成了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秦意羡隐约听到几个零碎的词:
"……就是秦家那个……"
"……昨天跑到厉家去闹……被撵出来了……"
"……真是尤萨城的笑柄……"
"……听说是因为他养的那个小男朋友……"
"……男的?恶心死了……"
秦意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后沈弃的步子也顿了一下,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瞬间成了整间教室目光的焦点。
前排几个女生赶紧把头低下假装看书,后排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嗤嗤笑了起来。
方知煊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看到秦意羡真的来了,脸都绿了。他朝秦意羡拼命使眼色,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嘴里无声地比着口型说"你快走"。秦意羡看到了,却只是冲他挑了挑眉,然后继续迈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教室中间炸开了。
"哎哟,这不是秦少爷吗?还敢来学校啊?"
说话的女生梳着高马尾,耳垂上戴着一对明晃晃的钻石耳钉,校服裙摆改短了一截,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她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挂着一副十足的嘲讽表情。
秦意羡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苏家的千金,苏雪薇。
去年苏家想和秦家合作城南那块地的开发项目,被秦正宏一口回绝了,后来苏家退而求其次跟沈家搭上了线,从此在城里的派系划分里就站到了秦家的对立面。
这位苏小姐大概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向来说话不饶人,逮着机会就要踩上一脚。
苏雪薇旁边坐着的几个女生也跟着笑起来,其中一个捂着嘴说:"薇薇你小声点,别把秦少爷吓跑了。"
方知煊这时候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整个教室的人都朝他看过去。
"苏雪薇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雪薇收了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方知煊,你算什么东西?整天跟在秦意羡屁股后面转,人家包养小男朋友都没你的份,你还在这儿刷什么存在感?"
方知煊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阿煊。"
秦意羡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他走过来,伸手按住了方知煊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方知煊仰头看他,又急又气:"意羡,你不生气吗?"
秦意羡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你看我生气了吗?"
方知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意羡收回手,转过身来面朝着整个教室。他站在走道中间,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裤腰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随意,甚至有一点狼狈。
但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看着他的脸。
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跟他家有生意往来,有的跟秦家沾亲带故,还有的纯粹就是来看他笑话的。他把这些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苏雪薇脸上。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骂完了吗?"
苏雪薇被他这么一看,莫名有些发毛,但输人不输阵,她把下巴一抬,提高了音量:"秦意羡,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几时?昨天你在厉家闹的笑话,厉少爷已经捅到秦董那里去了!你爸马上就会知道你在外面丢了秦家多大的脸,你还能坐稳你这个富家少爷的位置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有人悄悄点了点头。
秦意羡听了,却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嘴角只弯了弯,眼睛里没什么光,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挂在脸上的表情。"苏小姐,"他说,"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秦意羡环顾了一圈教室,然后慢悠悠地说:"你们说昨天厉家的事捅到了秦董那里,那你们倒是告诉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秦家可有任何人出面说过什么?声明也好,斥责也好,哪怕训我一顿也好……有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面面相觑。的确,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秦家那边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秦正宏没有发声明,秦意羡的母亲苏难雅没有露面,甚至连公关团队都没有出来灭火的迹象。
"没有吧。"秦意羡说,语气轻飘飘的,"既然没有,就说明这种事在我们秦家根本不值一提。它能撼动我秦家的地位分毫吗?能让合作方撤资吗?能让秦氏的股票跌停吗?"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教室中间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停了一下:"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的家族跟秦家有合作项目?又有多少人,指着秦家吃饭?"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方知煊。方知煊立刻意会,马上接话道:"就是!在座各位的家族里,有谁敢说自家生意完全不靠秦家吃饭的?你们一个个身家加起来有我们秦少爷一个零头多吗?有空在这儿笑话别人,不如先操心操心你们自己的家业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人立刻噤了声,低下头假装翻书。
毕竟方知煊说得没错,尤萨城里三分之一的商圈都跟秦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得罪秦正宏的儿子,就等于得罪秦家。
虽然秦意羡在秦家不受宠,但说到底他还是姓秦,他爸再不待见他,也不会让外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欺负他儿子太狠。
秦家的财力、势力、人脉,是他们这些中小型家族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方才不过是从众跟风,借着舆论落井下石,此刻被戳破心思,没人再敢多言一句。
众人眼底的恶意尽数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忌惮。
苏雪薇脸色变了几变,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笔杆。
但秦意羡自己心里清楚,秦正宏的不闻不问,不打不骂,跟亲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秦正宏只是不在乎他罢了。
不在乎他在外面闹笑话,不在乎他丢秦家的脸,甚至不在乎他会被人堵在厉家的偏厅里踩在地上。
在他那个好父亲眼里,秦意羡这个人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活着别死,死了别让秦家丢人,其他随他去。
他或许只是一个顶着秦家少爷名头、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人。
只需每月按时给他打够足够挥霍的钱财,给他秦家少爷的身份光环,让他安稳活着,就足够了。
至于什么亲情、关怀、偏爱、心疼、牵挂……这些都没必要给他。
所以就是因为这样,才造就了秦意羡的情感漠视,他好像从来都不会被情绪左右,甚至说他没有什么情绪可言,因为从小并没有人教过他,受伤了是可以哭的,得了奖状是可以被奖励的,累了是可以寻求拥抱的,人生的喜怒哀乐,是可以和他人分享的。
但是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像洪水猛兽般,一下闯进他的生活里,姐姐给过他稀缺的亲情温暖,方知煊给过他毫无保留的兄弟赤诚。
而沈弃的出现,是闯入他荒芜人生里,最特殊的意外。
这份感觉,和亲情、友情全然不同,陌生又新鲜,温柔又独特。他说不清道不明,却清晰地知道,自己格外珍视这份独一无二的羁绊。
或许,这个人,能一点点补全他残缺半生的七情六欲。
秦意羡不知道答案,或许说,他从来没想往那个方向想过,他只觉得沈弃是一个特别的人,是不同于姐姐和方知煊带给他的感情,当然,他也会真挚这份独特的感情。
思绪转瞬收回,秦意羡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发白的苏雪薇身上,他走到苏雪薇面前,俯下身凑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得很近,近到苏雪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小姐,"秦意羡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你这么跟我对着干,是不打算在尤萨城混了吗?"
苏雪薇的睫毛颤了颤,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她别开目光,咬了咬牙:"……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有了领头的人道歉,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各自缩回座位里去,再也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这时上课铃响了。
老师夹着教案推门进来,看到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所有人都"认真"地面朝黑板,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好,同学们今天精神都不错啊,那我们开始上课——"
"老师。"
一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顺着声音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秦意羡站在走道中间,那只手举得懒洋洋的,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冲他笑。
好吧,总有那么一两个的不让人省心。
"我要到后排和沈弃坐。"说完这句,他也不等老师同意,拎起那个空空如也的书包就往教室后面走。
老师拿他也没办法,毕竟这个学校有一大半的工程都是秦家投资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的儿子啊!
经过方知煊座位的时候,方知煊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裤腿,一脸幽怨地仰头看他,那表情活像是被抛弃了的怨妇。
"你见色忘义啊你。"方知煊小声说。
秦意羡低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回了他两个字:"闭嘴。"
方知煊松开手,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回了桌子上。
沈弃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秦意羡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完全抬起头来过。他一直盯着面前的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着,耳尖却一点一点地泛了红。
一直到秦意羡走到他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丢,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他才抬起眼来看了一下。
"沈同学,"秦意羡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我能坐这里吗?"
沈弃的耳尖又红了一层,他低下头去,目光落在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嗯。"
秦意羡坐下来之后,把手机摆在桌面上,又掏出一包薯片撕开了哗啦啦地吃。老师在上面讲着函数图像,他在下面嘎嘣嘎嘣地嚼薯片,嚼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偏过头去盯着沈弃看。
他看得很认真,视线从沈弃的眉骨慢慢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再滑到握笔的手指。
沈弃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标准,字也写得工整好看,此刻正在笔记本上一行一行地写着什么。
秦意羡就这么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毫无遮掩地盯着人看了大半节课。
沈弃一开始还能假装没注意到,可那道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了,像一小簇火苗在皮肤上燎来燎去,烧得他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写了三行字,错了四个公式,涂改带用了一截,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终于,他忍不住了,偏过头来看了秦意羡一眼。
那个眼神本来是带着一点"你别看我了"的控诉意味的,结果一对上秦意羡的眼睛,那句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秦意羡的眼睛是很浅的棕色,在清晨的阳光下几乎是透亮的,里面干干净净的,就只映着他的脸。
沈弃的耳根烫得快冒烟了。
他转回头去,把视线重新钉在课本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意羡看着他的侧脸从耳朵红到下颌,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他把薯片袋子往沈弃那边推了推:"吃吗?"
沈弃摇了摇头,声线哑哑的:"上课呢。"
"又不是没上过课。"秦意羡嘟囔了一句,继续盯着他看。
沈弃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来,转过头去认认真真地看了秦意羡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
秦少爷你坐在这里我哪还有心思听课啊……
秦意羡被他那一眼看得愣了愣,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桌面上,耳朵也悄悄地红了。
他咳了一声,假装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方知煊发来的一排哭脸表情包,末尾跟着一行字:"少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意羡没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课桌的边角上,金色的一小块。
他偏过头,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沈弃。
沈同学正低着头重新写笔记,耳根还红着,但笔下的字已经稳下来了。侧脸的线条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弯弯的影子。
秦意羡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向窗外。
教学楼外面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晃成一片碎金。蝉鸣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和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竟让人觉得很安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教室里了。
也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什么也不做,只是待着。
他闭上眼,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旁边的沈弃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趴在桌上闭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便没有出声吵他,只是把他摊在桌上的薯片袋子轻轻收起来,以免被风吹到地上去。
然后他坐回去,重新低下头写笔记。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人。
阳光落在秦意羡的后颈上,那一段露在衣领外的皮肤白皙。
沈弃收回目光,垂下眼,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问号。
然后他把那个问号圈起来,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为什么?
然后又在右边写上了秦意羡三个字。
但许多年以后的秦意羡才知道,其实对于沈弃的这份感情也不是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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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因为不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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