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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利用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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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赵秉文那边的人没有动静。你弹劾吕昌年的事还在风口上,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月亮渐渐移到了中天,银辉如水,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屋瓦上,一长一短,并肩相依。泥炉中的炭火已经暗了下去,壶中的茶也凉了,但谁都没有提要走的事。
宋遣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沈照搁在膝上的手背。
指尖触及的那一刹那,她感到沈照的手指微微一僵。宋遣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几乎想要缩回手去,她不确定这样做是否妥当,不确定沈照会怎样反应。
沈照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宋遣的手比他的小一些,指节修长,掌心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和他手上当年练剑留下的茧子并不相同,却同样是一个人经年累月倾注心血的证明。
然后沈照翻转手掌,微微收紧了手指,十指相扣。
宋遣感到沈照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掌心贴合着掌心,她几乎不敢转头去看沈照的脸。
“沈照。”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梁京最重要的人……之一。”
月光下,他微微偏过头来,宋遣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你不是之一。”他低声说,“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楼下,宋婉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洒满了石板地面,老槐树的影子浓墨重彩地铺了一地。
姐姐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人。
宋婉有些奇怪,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走到后院,一眼便看到了架在墙边的木梯。她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到梯子下方,探出头去。
屋顶上,两个身影并肩而坐。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屋瓦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宋婉认出了左侧那个稍显瘦削的身影是她的姐姐,而右侧那个身形挺拔、肩背笔直的是沈大人。
宋婉没有出声打扰,她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懂你的人,便是天大的福分。”
姐姐,她默默地想,你终于遇到了。宋婉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笠日,刘妈妈又来报社找宋婉,说城南的瑞芝堂办了个赏花会,请了几位世交长辈,叫宋婉一同去凑个热闹。
“这回可不是我们这些老婆子凑牌局了,”刘妈妈笑着说,“瑞芝堂是安远侯府的老宅子,侯爷的几位故交都在,有读书人,有做官的,宋姑娘去见见世面,往后在梁京走动也方便。”
“那就叨扰刘妈妈了。”她换了一身浅碧色的春衫,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那是宋遣来京城后给她买的,说是梁京时兴的样式。宋婉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得体,便跟着刘妈妈出了门。
瑞芝堂在城南柳巷深处,是一座三进的院落,虽不如侯府正宅气派,却收拾得清雅精致。院中植了几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但枝干遒劲,配上新抽的绿芽,倒也别有意趣。花厅里摆了十来盆兰草,香气幽幽,几个中年人正坐在厅中品茶说话。
刘妈妈引着宋婉进了花厅,笑道:“几位老爷,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宋姑娘。”
厅中几人都转过头来看,宋婉大方地行了个礼:“晚辈宋婉,见过诸位长辈。”
其中一位穿石青色长衫的中年人站起身来,笑容温和:“宋姑娘不必多礼。老夫姓周,与安远侯府是世交。令兄在梁京声名远播,老夫早有耳闻,不想今日能见到宋先生的妹妹,幸会幸会。”
宋婉见这周先生态度和蔼,便也放松了些,依着刘妈妈的指引在一旁坐了。另有两位客人,一个姓吴,一个姓陈,也都是安远侯府的故交,聊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茶过三巡,刘妈妈借口去后厨看看点心,出了花厅。
宋婉端着茶盏,听几位长辈说话。那周先生不知怎的,话头一转,说到了近来朝中的几桩旧案重审之事。
“……圣上英明,去年平反了三桩冤案,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周先生叹了口气,“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当年判定的案子,如今回头看,未必都判得公允。”
宋婉本没怎么在意,只当是长辈们闲聊。可下一瞬,那姓吴的中年人忽然看了她一眼,似是不经意地开了口:“说起旧案,宋姑娘,令尊宋清河先生当年的案子,老夫略有耳闻。”
宋婉抬起头,看着那位吴先生,“吴先生认识家父?”
“谈不上认识,只是当年去蜀中见一个旧相识,听说了这事。说实话,当年那桩贪墨案,证据其实不够充分。证人的口供也前后矛盾,若细细推敲,其实是有不少疑点的。”
宋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父亲的案子是宋家上下讳莫如深的一道伤疤。宋千那年才十二岁,一夜之间撑起了整个家。这些年,她从未主动提过父亲的案子。
此刻听一个外人轻描淡写地议论父亲的案子,宋婉心里又是警觉又是不安。但她到底不是寻常小姑娘,面上不显,“家父的事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晚辈年幼,并不知晓详情。”
吴先生笑了笑,不以为意:“宋姑娘不必紧张。老夫只是随口一提。不过姑娘有没有想过,这案子有重审的可能呢?”
“重新审查”四个字一出口,宋婉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脑中嗡嗡作响,“吴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先生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姑娘莫急,去年以来大理寺审了好几桩旧案,满梁京的人都知道,那么令尊的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令兄如今在梁京也有些名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沟通,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大家和和气气多好,何必弄得剑拔弩张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婉再迟钝也听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世交长辈的闲话家常,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诱骗。
宋婉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她想到了刘妈妈这个月来的种种好,那些桂花糕、胭脂水粉,那些温和的笑脸。原来都是假的。她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哄了一个月,浑然不觉。
“吴先生说的这些,晚辈实在不懂。我一个姑娘家,不懂什么朝政报道的事,家里人也从不跟我说这些。今日多谢几位长辈款待,只是出来的久了,该回去了。”她说完,也不等对方再开口,转身便往外走。
宋婉走出瑞芝堂的大门时,刘妈妈正好从后厨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笑吟吟地迎上来:“宋姑娘,怎么这就走了?点心刚蒸好。”
“刘妈妈,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宋婉没有看她的眼睛,语气平淡。
刘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哎呀,那老身送你回去。”
“不必了。”
报社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宋遣还没回来。宋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把门闩插上,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父亲去世的那年她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母亲那天让她去磕头,才明白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那些人找上她,无非是觉得她好骗,想用她来左右宋千的想法。
宋婉擦了擦脸,对着铜镜看了看,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她打开门,问院子里的伙计:“沈大人在不在?”
伙计说:“沈大人今日在大理寺当值,这个时辰应该还没散衙。”
宋婉点点头,快步出了门。
大理寺门口的差役进去通报,不多时,沈照就从里面走出来,“婉儿?出了什么事?”
这声“婉儿”是跟着宋千教的,就像自家兄长一样,让她险些又落下泪来,“沈大哥,”宋婉深吸一口气,“我有事要跟你说,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沈照转身对差役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便带着宋婉去了大理寺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口有家茶肆,这个时辰客人不多,沈照要了一间雅间,关上门,在宋婉对面坐下。
“说吧。”他的语气平静而沉着,让人莫名地安心。
宋婉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刘妈妈如何接近她、如何带她参加聚会,到今日在瑞芝堂那个吴先生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细节,她都尽量准确地复述了出来。
“那个吴先生,你可还记得他的样貌?”
“记得。四十来岁,面皮白净,左眉尾有一颗小痣,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还说在蜀中有旧友,应该是江南一带的人。”宋婉的记性极好,虽然当时心里慌乱,但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