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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太子遇刺 柳含章 ...

  •   柳含章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显然也听到了消息,平日里那张沉稳老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激动。念叨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是拍了拍陆明舒的肩膀。

      报社里一片欢腾。有人跑出去买酒,有人互相拍着肩膀说笑,有人已经在商量着要出号外。整个报社这些天的提心吊胆,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宋遣站在报社二楼的窗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摇晃。身后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怕。从裴、萧二人失联那天起,她每晚都失眠,脑子里全是前线有可能传回来的消息。她怕接到前线的噩耗,怕某天一早上有人冲进来告诉她永宁城破了,裴景行和萧衍都回不来了,那种恐惧是从未有过的。

      正月廿九,陆明舒从府衙侧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卷刚抄录的案卷,眉头微蹙。今日他来旁听的是一桩田产纠纷案,城南张氏兄弟争产,闹了大半年,终于判了下来。

      他一边快步走下台阶,一边在心里盘算稿子怎么写。这案子本身并无新意,无非是兄弟阋墙、争利忘义的老故事,容易让读者提不起兴致。

      正想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府衙门前那面长长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照例贴满了各色公文,有刑部的缉拿告示,有户部的税赋通知,有工部的征役公告,层层叠叠,新旧混杂。

      他的目光在一张簇新的告示上停住了,说的是今岁春闱之后,太子府将调整京畿数县的学田拨付之制,措辞四平八稳,不过是一项寻常的政务调整,但公文末尾例行有署名,“太子府记室参军温玉书 奉令拟文”。

      陆明舒的脚步停了下来,温玉书这个名字他其实并不熟悉,朝中官员他认识的有限,最多和沈照有些来往,太子府的人是八竿子打不着。但这三个字偏偏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子清与他相识数月,诗写得好,字也确实不错,是端正的行楷,骨架清隽,笔力内敛,和这份告示上的字迹颇为相似。

      回到清言报馆的时候,已是午后。报社里一片忙碌,几个编辑伏案改稿,排字房的师傅正在核对明日要付印的版面。陆明舒穿过前厅,跟几个人点了头,径直走进了自己那张堆满纸稿的书桌前坐下。

      他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翻了一会儿,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字条和诗笺,都是温子清这几个月来在茶楼写给他的。有的是即兴之作,有的是温子清随手写的读书札记。此刻他把这几张纸一一摊开在桌面上,和先前看到的就是一模一样!

      陆明舒坐在桌前,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如果温子清就是太子府的温玉书,那他为什么要在茶楼里用一个假名字、一个假身份与自己来往?

      他开始回想与温子清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第一次见面是在茶楼,正好碰上温子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书。两人搭了几句话,便聊了起来。温子清说自己是个教书先生,在城西一处私塾授课,平日清闲,爱来茶楼坐坐。

      后来便常常碰面,每隔三五日,就约一处雅间,喝一壶龙井,聊些时事诗文。温子清学识渊博,谈吐不俗,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而且从不咄咄逼人,总是温温和和地听陆明舒说话。

      但陆明舒此刻仔细回想,才发现许多当时忽略的破绽。

      温子清从不在茶楼提自己的具体职业,他只说是个教书的,另外帮人抄写赚点补贴家用的钱,但从不说是哪间私塾、教哪些学生。陆明舒有几次随口问起,他总是轻轻带过:“一间小馆,几个蒙童,不值一提。”

      温子清对朝堂上的事了如指掌。哪部最近在议什么新政,哪位官员最近被弹劾,哪里的漕运出了岔子,他说起来如数家珍。还有那些情报。

      陆明舒的呼吸微微一滞。温子清经常有意无意地在茶楼聊天时透露过一些消息,陆明舒还据此做了好几篇报道,当时还暗自庆幸自己交了这样一个朋友。

      陆明舒的拳头慢慢攥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愤怒?有的。被欺骗的滋味不好受。困惑?也有。他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要费这样大的周折来骗他,五味杂陈。

      “柳先生。”

      柳含章正坐在后院的廊下喝茶,听到陆明舒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眼:“怎么了?田产案的稿子写完了?”

      “还没。”陆明舒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柳先生,我想问你个事。”

      “说。”

      “你认不认识太子府的人?”

      陆明舒的表情还算自然,但柳含章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藏着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陆明舒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急切,“今日去府衙采访,看到告示栏上有太子府的公文,上面署了个名字,叫什么温玉书的。我在想这人是什么来头,柳先生你认识的人多,所以问问。”

      “温玉书啊……”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在陆明舒脸上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这人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记室参军。别看官阶不高,却是太子的智囊之一,掌管文书机要,太子身边的大小公文都过他的手。据说此人才干出众,文笔极佳,心思缜密,太子颇为倚重。”

      “还听闻此人是江南出身,家世并不显赫,全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朝中不少人都想拉拢他,但他似乎对谁都保持着三分距离,不轻易与人深交。”

      “哦。”陆明舒点了点头,“那他在太子府多久了?”

      “少说也有五六年了。”柳含章看着他,“明舒,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陆明舒站起身来,笑了笑,“多谢柳先生。”

      “明舒。”柳含章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温玉书身份敏感,你与他交往要小心些。”

      “知道了。”

      正月廿五,天色未明,太子府正院已点了灯。

      温玉书立在廊下,将手中的舆图又展看了一遍。图上以朱笔圈出城南难民营的方位,自太子府出发,经朱雀大街南行,过祥云坊,穿过一段窄巷便可抵达。此处距难民营最近,却也最容易出变故,窄巷两侧屋舍密集,若有埋伏,护卫难以展开。

      “温先生。”身后传来脚步声,福全快步走来,低声道,“殿下已起身,请您进去议事。”

      温玉书收起舆图,整了整衣襟,步入正堂。

      李承瑾已换了常服,玄色圆领袍束着革带,发冠简单,不似朝堂上的威仪模样。他正站在案前翻看一叠册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温玉书面上,“你眼下有青痕,昨夜又没睡好?”

      温玉书拱手行礼,将舆图呈上:“多谢殿下关系,臣将路线重新勘定了一遍。殿下请看,自永宁坊至难民营有两条路,一条走宽街,绕道半个时辰方可抵达;另一条穿过窄巷,约莫一炷香便到。”

      “走窄巷。城南难民本就是因为朝廷迟迟不肯安置才怨声载道,孤若连去见他们都要绕路避嫌,还谈什么体察民情?传出去只叫人说太子怯懦。”

      温玉书抿了抿唇,他知道李承瑾说的不无道理,此行本就是为了安抚民心,若被御史台参一本“太子出巡畏缩不前”,反而授人以柄。

      “那便依殿下所言,但臣请加派十名暗卫先行探路,窄巷两端各设哨卡,殿下马车经过时不许有闲杂人等逗留。”

      “子清做事越发仔细了。”

      温玉书心头微微一跳,李承瑾进来鲜少在他面前提“子清”二字了。此刻被这样唤出来,倒像是某种隐晦的亲近,他垂了垂眼帘:“臣去安排。”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沿途百姓见东宫仪仗纷纷避让。温玉书骑马跟在马车侧后方,目光始终在街巷间逡巡,不敢有丝毫松懈。

      过了祥云坊,街面渐窄,两侧由规整的铺面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和废弃的仓房。温玉书夹了夹马腹,催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道:“殿下,前方就是窄巷了。”

      车帘微动,李承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暗卫可有回报?”

      “前方回报无异样。”

      “那便继续走。”

      温玉书攥紧了缰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时辰,即便是偏僻坊巷,也该有几个早起做生意的小贩、挑水洗衣的仆妇。可眼前巷子里空荡荡的,连声犬吠都听不见。

      他正要开口请太子停车,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划破寂静。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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