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好啊 此言一 ...
-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青黛率先变了脸色，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侧福晋使不得！”
苏暖暖却一抬手，制止了青黛的动作。
她靠在美人榻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完颜氏手里的剪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妹妹要断指？”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好啊。”
完颜氏愣住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拿出剪刀，做出决绝的姿态，然后苏暖暖一定会惊慌失措地拦住她，接着她便可以借坡下驴，一边哭诉自己的“委屈”一边洗脱嫌疑，最后再以受害者的姿态全身而退。
这套路她在娘家的时候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可苏暖暖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姐姐……你、你说什么？”完颜氏握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
“我说，好啊。”苏暖暖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妹妹既然要以断指明志，我自然不能拦着。不然倒显得我心虚，不肯给妹妹证明清白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青黛：“去，给侧福晋拿块干净的帕子来，一会儿包扎用得着。再去取坛烈酒，断指之前消消毒，免得感染。”
青黛目瞪口呆。
完颜氏的脸彻底白了。
“怎么还不去？”苏暖暖催促道，“没看侧福晋等着吗？”
青黛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完颜氏跪在地上，握着剪刀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本来只是想演戏，可苏暖暖这副“你砍啊你砍啊我看着你砍”的态度，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她是骑虎难下——砍吧，舍不得；不砍吧，面子挂不住，而且等于承认了自己心虚。
“妹妹怎么还不动手？”苏暖暖歪着头看她，语气关切，“是不是剪刀不够锋利？要不要我让人换一把快些的？”
完颜氏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姐姐……妹妹、妹妹……”
“哦，我知道了。”苏暖暖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妹妹是不是怕疼？没关系，断指之痛虽然钻心，但也就疼那一会儿。比起我被推进湖里差点一尸两命的滋味，应该还是好受些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完颜氏头上，让她所有的表演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苏暖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董鄂·玉衡了。落水之后的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她的痛处。
“我……”
完颜氏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青黛已经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整整齐齐放着雪白的帕子和一小坛烧刀子。
“福晋，东西备齐了。”
苏暖暖满意地点点头，朝完颜氏努努嘴：“给侧福晋送过去。”
青黛依言走到完颜氏面前，将托盘放在她身旁的地上。
完颜氏低头看着那坛酒和那块帕子，握着剪刀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妹妹怎么还不动手？”苏暖暖的声音懒洋洋的，“莫不是舍不得这根手指？也是，十指连心嘛，断了怪可惜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妹妹若是舍不得断指，那便说明方才的话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既然是做样子，那妹妹今日来我这儿的目的，可就值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完颜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恨交织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不仅没能洗脱嫌疑，反而把自己的底牌全亮了出来。从今往后，她在苏暖暖面前再也没有任何演戏的余地了。
“姐姐教训得是。”完颜氏缓缓放下剪刀，声音沙哑，“是妹妹鲁莽了。”
苏暖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妹妹明白就好。起来吧，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完颜氏咬着牙站起身来，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既然妹妹已经认过错，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苏暖暖重新拿起那本《本草纲目》，翻开书页，“妹妹回去好生歇着，往后没事少往我院子里跑，免得又出什么意外。”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完颜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是，妹妹告退。”
她转身离开，步伐急促，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等她走出院门，青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福晋，您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万一侧福晋真的一狠心把手指砍了，那可怎么办？”
“她不会的。”苏暖暖翻了一页书，语气笃定。
“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那种人，最爱的就是她自己。”苏暖暖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自私的人，永远不会为了演戏付出真正的代价。”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自家主子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崇拜。
脑海里，玉衡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方才是在赌。”
“对，我就是在赌。”苏暖暖坦然地承认，“赌她舍不得对自己下手。如果我猜错了，她真的砍了手指，那我反而麻烦了——一个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那你为何还要冒险？”
“因为我必须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苏暖暖翻着书页，目光平静而坚定，“这一局我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只有这样，她才会忌惮我，不敢轻易再出手。”
玉衡沉默良久，轻声道：“你说得对。仁慈和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孺子可教。”苏暖暖笑着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放心吧，有我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里，将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苏暖暖靠在美人榻上，眯起眼睛望着天边的晚霞，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宝宝乖，”她低声喃喃，“额娘会保护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