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闻蕉

16、三疗

　　又回到了熟悉的病房，赵诺欢收拾好东西，换上病号服，等李源和钱析辰来病房交代完三疗的注意事项后，她才缓步走向那架雅马哈。

　　琴盖掀开，赵诺欢落座后，随意轻抚，指尖从左滑到右，音调由低到高。

　　趁着还没开始化疗，手指还有触感，赵诺欢指尖微动，弹了一曲熟悉的《第一曲叙事》。

　　许知之站在她身后，轻声询问，“紧张吗？”

　　“不紧张。反而有点……”赵诺欢顿了顿，思索着现在的心情，笑着回道，“等不及。”

　　赵诺欢眼眸中溢出期待的光芒，整个人神采飞扬，“等不及做完化疗，等不及去演奏会，等不及……”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抿着唇笑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温柔缱绻。

　　“等不及什么？”

　　赵诺欢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表白。”，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不同于以往的压抑，此刻的病房中带着新生的期待，对未来的渴望。

　　第二日化疗开始，输液的时候，周言清没跟在李源身后进来，许知之还有些奇怪。

　　但看到赵诺欢丝毫不讶异的神色，按下心中的好奇，客客气气地将两人送出病房后，才拉着凳子坐到赵诺欢床边。

　　“你们家周医生……被开除了？”

　　盯着手机的赵诺欢头也不抬，脱口而出，“胡说。”

　　许知之伸手拿走手机，随意瞥了一眼，是周言清的信息，她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念出最新的那条消息，“晚上来看你。”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他退组了。”

　　“他跟你表白了？”

　　“嗯。”虽然赵诺欢不知道是怎么从退组推论到表白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我还没答应呢。”

　　“为什么？”

　　“时机未到，我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许知之皱了皱眉，赶在她解释之前开口，“仪式感。我懂。”

　　“我和他十年，整整十年没联系了。”赵诺欢顿了顿，“所以，我想，一段新关系的开始，一定，一定得有一个盛大的仪式。”

　　“所以，你准备了这首歌？”

　　赵诺欢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凑近许知之，“还有别的。”

　　“要我帮忙吗？”

　　“还真有一件事。我买的东西填的是你的地址，应该过两天就到了，那时候我在医院，得麻烦姐姐帮我代收一下。”

　　“好。”

　　许知之轻轻摸了摸赵诺欢的头，比之月前，头发少了很多。

　　还好，还好原本的头发又厚又多，现在因为化疗掉了些头发，也不至于太过于稀疏。

　　第三周期的化疗副作用来得比第二周期要快。

　　才第一天，她的手就已经开始发麻，连水杯都差点握不住。

　　到第二天晚上，赵诺欢几乎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她躺在床上，将手举到半空中，虚虚地抓了几下，但她却感受不到手指在动。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上来，赵诺欢侧头望去，是周言清。

　　“周言清。”

　　“嗯，我在。”

　　“我的手……没感觉了。”雾感迅速笼罩在她眼周，赵诺欢鼻尖发酸，侧头将脸埋在在枕头里，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会影响弹琴吗？”

　　周言清沉默几秒，双手握着她微凉的手，不断收紧，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把温度传递到她身上，“化疗结束后会慢慢恢复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言清蹲在床边，平视着她的眼睛，“短期会。长期不会。”

　　“嗯。”

　　“听知之姐说，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赵诺欢思考片刻，“橘子？”

　　周言清变戏法般从床边拿出一个橘子。

　　“不吃橘子了，我要吃橙子。”

　　周言清拧眉装作为难状，对上赵诺欢看热闹的神情，又拿出个橙子。

　　赵诺欢伸手接过，左右看了看，放在枕侧，继续说道，“香蕉。”

　　一个香蕉出现在枕侧，和橙子作伴。

　　“火龙果。”
　　……

　　赵诺欢一连报了几个水果，周言清都拿了出来。

　　看着枕侧这些水果，赵诺欢满脸狐疑，扒拉着周言清探身往床边看去。

　　一个几乎空了的水果篮出现在周言清的脚边。

　　见“魔法”被发现，周言清拎起果篮，一个个数道，“还有桃子、桂圆、山竹……你想吃哪个？”

　　“橘子。”
　　“好。”

　　化疗的第四天，赵诺欢的体力开始恢复，疲惫感减退，精神也好了很多，但血小板却来到了历史新低。

　　刚得到消息不过两小时，病房就已经被改造完成。

　　桌子拐角统统都用软垫子包裹起来，若不是赵诺欢极力阻止，许知之还要再病房里铺层地毯才肯罢休。

　　周言清来看她时，几乎要将她当做一个瓷娃娃，眼睛放在她身上，生怕她磕了碰了。

　　在周言清的带动下，许知之和偶尔来的裴珏看见赵诺欢有什么大动作，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原本白天病房里只有护工守着，现下，许知之和裴珏两人轮番来二十四小时看着。偶尔遇到两人都没时间的时候，就把小方派过来盯着。

　　一直到出院的前一天，赵诺欢的血小板数值虽然略有提升，但仍然低于健康值。

　　与众人的担惊受怕不同，赵诺欢本人倒是不甚在意，依旧遵照医嘱，该散步散步，该吃饭吃饭。

　　丝毫没有被这下降的血小板数值影响。

　　尤其是完整地弹了一曲0.25倍速的《暴雨将至》后，她的心情更加好了。

　　手指虽然还有些钝，但每个音都响了，进步很大。

　　如此想着，她中午吃饭都多吃了半碗。

　　“欢欢，好消息。”正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赵诺欢被许知之一巴掌拍在胳膊上，迷迷瞪瞪地睁眼时，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审批通过了。”

　　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头顶的广玉兰树绿叶肥厚油亮，一朵朵素白的花舒展盛放。

　　前两次来这里是和周言清，一次破冰，一次确定心意。

　　这次和许知之来。

　　熟悉的位置，依旧是顶好的好消息。

　　赵诺欢忍不住喃喃开口，“真是风水宝地啊。”

　　“什么？”

　　“我说，”赵诺欢侧头看向许知之，伸手抱住她的胳膊，“等手术做完，我们回老家一趟吧。”

　　“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许知之像是想到什么，笑出了声，“那……要不要把你家周医生带回去啊。”

　　赵诺欢丝毫不虚，“当然得带回去。他现在可是标准的双休、法休。加班、值夜班都轮不到他。当然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出去玩玩。”

　　上过班的都知道，双休、法休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我先声明，我可没拆你的快递。”许知之伸出四个手指头放在耳边，“那个快递单上写的。”

　　许知之拐了拐她的肩膀，揶揄道，“你这是打算一步到位啊？”

　　“姐！想哪去了！”想起自己买的那东西，赵诺欢抱着许知之的胳膊晃了晃，“那就是情侣戒指而已。”

　　“也对。告白这事你来，求婚，可得留给周医生来。”许知之点了点赵诺欢的额头，“你别又自己把事情都做了。矜持点！”

　　“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你俩当年为什么没在一起？”

　　“会分手。”赵诺欢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一定会分手。”

　　“你知道的，我讨厌异地恋，更讨厌异国恋。我希望伴侣能接住我的情绪。姐，异国，不仅有距离，还有时差。”

　　许知之想起高中时赵诺欢对她说的那句话，“步行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就叫异地恋。”

　　虽然这句话是为了给裴珏上眼药，但不得不说，她和赵诺欢想法一致，异地恋什么的，还是算了。

　　“姐，你为什么会和裴珏在一起啊。”

　　许知之想了想，还真没想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是四年如一日的坚持？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关心？或许是他望向她时总是带笑的眼眸？

　　她心里有很多答案，但很快都被她否决了。

　　如果这些原因，出现在别人身上，许知之会不会爱上那个人？她想，应该不会。裴珏就是裴珏。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因为他帅。”

　　“姐，你好肤浅。”

　　“那你喜欢周言清什么？”

　　“喜欢他……帅。”

　　话音一落，姐妹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默契，瞬间笑出了声。

　　颜值是他们家找对象的第一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