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而来，长风而去》大瓷碗

32、第 32 章 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后，于瑶走到林成玉面前，目光躲闪地看着林成玉。
　　林成玉看着于瑶这样子，胜过千言万语，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也就这样的时候可爱一点，是只针对我林成玉式的可爱。
　　林成玉故意不说话，她一边低下头检查着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本，一边等着于瑶开口，她一定要等于瑶先开口。
　　教学楼里全是同学们放学的声音……然后于瑶的声音终于传来了。
　　“饿……饿了吧？我们去食堂吃点东西？我想吃黄豆面。”
　　当于瑶独一无二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林成玉觉得自己能记好多年。沙哑的、别扭的，像酝酿很久的。
　　林成玉很懂那种声音，就像自己很多次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去和她搭话一样。其实每当这种时候，林成玉都对自己说：女生和女生说个话，再正常、再自然不过了。可是每当这种时候，林成玉都在酝酿。
　　“好，等我收拾一下桌子。”
　　于瑶乖乖巧巧地等在一旁，用手指戳着林成玉的课桌，脚掂着林成玉的课桌桌腿，直到唐晓蓉推椅子的声音才让她放松了一点，她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真可爱～林成玉突然觉得，于瑶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其实很可爱，自己看着心气很是顺畅。
　　“大蓉拜拜，回去早点睡噢。”
　　“哈哈，你就知道让我早点睡。”
　　“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学习，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好～你们也是。林成玉，你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就是有点饿。”
　　“哈哈～那赶紧去补补～我怎么那么想笑呢。”
　　“你已经在、笑、了！老大！”
　　“好，正要去呢。”
　　一路上，林成玉没有说话，于瑶也没有说话。
　　她们并肩走着，跟随人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距离不远，于瑶窸窸窣窣地开始扯林成玉的衣袖，林成玉正疑惑着，接着就发现于瑶原来是想牵自己的手。
　　看她那做贼心虚的样子……
　　林成玉别过脸去一看，果然，又红了。
　　林成玉不逗她，任由于瑶带着自己走，她们走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凉亭。
　　“于瑶，你怕吗？”
　　别看于瑶说得多么轻松、想得多么清醒，其实心里很害怕吧。林成玉总想多了解她的想法。
　　“我不怕，赵老师说很多害怕都存在于想象中，当你正在去做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也还好，所以我不怕。”
　　“真的吗？和我在一起你怕吗？”林成玉知道会面临哪些阻碍。
　　于瑶的双手捧上林成玉的脖子，她能感受到手下的皮肤在跳动，像是心跳。
　　“真的。”
　　“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
　　“……”
　　林成玉没说话，她终于得偿所愿地听到了于瑶说爱她，可是听过之后，她发现自己不止想听于瑶说爱她，她想要的更多、更多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反正她就是很想要于瑶，很想于瑶一直在自己身边，很想于瑶只属于自己，她恨不得钻进于瑶心里看看自己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好了，我们去食堂吧？”
　　林成玉也不管于瑶来牵自己的手，她矗立着不动，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自己也说不清楚问题到底是什么的答案。
　　无理取闹？林成玉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在无理取闹。
　　“……那以后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在我身边吗？”林成玉找了些话问了出来，这个问题也很关键。
　　她们需要未雨绸缪，只为了一个共识：我们有共同面对的勇气，不会未战先怯，不会被任何阻碍打倒。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不！就现在。”
　　“你的那些担心我早就想过了。我们的那些担心绝大部分都可以用钱解决。等过了这个阶段，天高地远、事在人为，好吗？”
　　“全是些大话。”
　　尽管林成玉知道于瑶说的是对的，但她身体里那股焦躁感一直没有消失。
　　于瑶连忙摆着手，解释着，“不是不是，我……我爱你。”
　　……林成玉依旧不说话。
　　于瑶……她在心里默念着于瑶的名字，泪水早就盈满了眼眶，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幸好周围比较黑暗。
　　“我………我……”于瑶急了，“我”了半天之后脱口就是：“我讨厌你。”
　　林成玉蔓延的伤心戛然而止，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于瑶的眼睛，疑惑着、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也讨厌我自己，我……我……”于瑶察觉到林成玉哭了，咚咚咚的心跳扰乱了她的语言系统。
　　“嗯？”
　　“我讨厌我自己，也讨厌你，所以我最爱你！”
　　于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个啥，连忙找补道：“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才终于看见林成玉似乎“活了”过来。
　　“你是说我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嗯！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知道林成玉理解自己的意思后，于瑶心软着哄着她：“我一直在呢，之前我也会想得多，我怕耽搁你，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敢多说、不敢多做……总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
　　于瑶还在说着，林成玉默默听着不忍心打断她。
　　于瑶正一个字一个字地诉说着我们的将来。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成玉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只要于瑶在她身边就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瑶拉着林成玉的手腕，出了凉亭，上了台阶。
　　过了这几道石台阶，就是二食堂了。晚上只有二食堂才开放，那里的黄豆面是于瑶喜欢的。
　　晚风轻轻吹着，目送她们一步一步走上去，那里是嘈杂温暖的食堂。
　　林成玉看着于瑶那碗黄豆面，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你没吃过？”
　　“我不爱吃黄豆。”
　　“怕打屁是吧，不～会，就食堂放的这点量，完全能憋住。”
　　林成玉看着她又开这种逗人笑的玩笑，笑了起来，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于瑶。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她，看来生活确实需要幽默。
　　于瑶见她不说话，赶紧找补道：“那吃面，涮点汤，尝尝？啊……张嘴……怎么样？”
　　“还行，我喜欢番茄鸡蛋面，我去买。”
　　“去吧，不着急。”
　　没一会儿林成玉就回来了。
　　“哟，你这看着很好吃，红的红、黄的黄的，撒点葱花又绿油油的，我最近缺点色素，给我也来点儿。”
　　“挑吧，想吃多少都行。”
　　“行嘞。”
　　“哎，于瑶，我想问你，你怎么老是爱和人扯皮，好像你谁都喜欢一样。”
　　“嗯？有吗？”
　　“嗯，有。”
　　“唉，不知道，本性难移吧。你想了解我的父母吗？”
　　“现在不想，以后会了解的。”
　　“也是，也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总会接触到的。你做好觉悟了吗？亲爱的。”
　　“乱叫什么！？”
　　这于瑶还真是……随心所欲，算了，不过我就喜欢她，能有什么办法？
　　“不能叫吗？不能叫那你笑什么？一副很想听的样子。”
　　“能，当然能，怎么不能！吃你的吧，再说话小心噎着。”
　　“遵命～”
　　看吧，于瑶这家伙就是本性难移。
　　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在不断地接受新事物、新观念，有时候庞杂的信息难免让他们晕头转向。
　　你说你说的是对的，可我学到的知识告诉我这是不对的；你又说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现在你觉得不对的东西以后你也会觉得是对的，可是我又还要过多久才会明白呢？要是我永远不明白呢？
　　全都是未知的，未知的东西让人恐惧。
　　弯弯绕绕！太多了！所以也难怪成长中的孩子会叛逆。
　　特别是和父母相处时，被说得多了就容易产生逆反心理，其实她们心里也知道要孝顺父母，但行为上就是控制不住。人总要经历这样一段“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这么做”的叛逆期才能长大。
　　于瑶也是，有时候她又不想惹老妈伤心，又不想按照老妈的要求做，所以她就学会了林成玉所说的“扯皮”方式，既不用表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让自己别扭，又不会让父母伤心难受。
　　——
　　晚上，林成玉彻夜难眠，她一遍一遍想着于瑶的那些话，回味着和于瑶相处的场景。
　　她想起自己收到诗句的那天，于瑶百般阻挠和阴阳怪气的样子……那时候她在伤心吗？
　　她也不要我陪她去操场。
　　一旦打开缺口，好像能找到很多于瑶不说话的时候。
　　还有她说的那句“不包括”，林成玉第二次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她总以为是自己想要的太多。
　　她总以为自己为于瑶担心的太多，结果没心没肺的于瑶才是既担心自己又勇敢的那个。
　　就凭着那些担忧，林成玉当然知道有多么难以开口，可是于瑶能找到办法，而自己却投鼠忌器。
　　想着想着，林成玉就哽咽着自责起来，她让于瑶伤心了。
　　林成玉确信了那个人的心意，明白了那个人有多少的词不达意，那个人一定也为她想了很多。
　　她的心脏快速地跳着、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她有多少次望向于瑶的床铺。
　　于瑶也没睡着，她蒙着脑袋，暗下了很多的决心，她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早已想好了对策，现在，她只是在想，还有哪些薄弱的地方需要巩固……
　　直到时间流逝，黑夜让两颗高速运转的脑袋渐渐迟钝，直到她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