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而来，长风而去》大瓷碗

25、第 25 章 “四月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天光透亮，还真是让人留恋。
　　吃完午饭，林成玉和于瑶一起回教室，于瑶路过林成玉的座位，一眼就看到了一摞书背上夹着的一张纸。
　　白色的，叠好的。
　　直觉告诉她，这张纸不一样，一定不是什么草稿纸，因为叠得太规矩了。
　　林成玉就跟在自己身后，于瑶上手就去抽走了那张纸，拿在手上调侃着：“哇，学霸还有这闲心，草稿纸都折得这么好看，也教教我呗。”
　　林成玉根本不知情，一下没反应过来。
　　于瑶见她没阻止，就当着林成玉的面打开了，并为自己找借口道：“我拆开来看看怎么折的，待会儿给你复原。”
　　果然是情书！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落款处写着：致林成玉。
　　“哇，了不得，我看到了不得的东西了。”说完之后，于瑶真想给自己一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来，反正就是说了。
　　“怎么？这折法让你窥探到什么机密了吗？你又悟了？拿过来我看看。”林成玉伸出手向于瑶讨要。
　　“你别看了吧，影响学习，不好不好。”
　　“你说得还挺神秘，我还就想看看。”林成玉以为于瑶在和自己玩闹，也就陪着她。
　　于瑶一边暗骂自己蠢，一边继续找补道：“等我研究透了来教你怎么折。”
　　“怎么有字？我都瞄到了。”
　　于瑶捏着那纸，本能地就背过手去，“邪教文字，你别看了，我脸皮厚防御力强，我替你破了吧，啊？”
　　“越说越离谱了，给我。”林成玉开始疑惑了。
　　“真的影响学习。”
　　“你比较会影响我学习。”
　　“我？我可影响不了你。”
　　“连你都影响不了我，还怕几个字？”
　　真蠢！于瑶又在心里骂了自己，随即说道：“这种脏东西别看了，我替你收拾了。”
　　“于瑶，快给我，我抢了啊。”
　　“你看，外面有鸟要飞进来了，下心，别抓到你了。”
　　“于瑶……”林成玉念着于瑶的名字，无奈地看着她。
　　“……”于瑶也不说话，也不把那纸递出去。
　　“那是我的，你没有权利不让我看。”
　　咚！
　　于瑶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一出来，于瑶打诨的心情都没了。
　　她垂着脑袋把那早已被捏皱的纸递到林成玉面前。
　　林成玉错愕了一下，接了过来，心想：怎么突然就给了？
　　看完之后，林成玉就给了这么个字：“哦。”
　　于瑶心里梗着一口气、强颜欢笑地说：“没骗你吧，是不是影响你学习。”
　　“人家都没透露姓名，说明人家也很珍视自己的意愿。”
　　“还挺有文采，这就是所谓的暗恋吧，见识到了。”
　　“更加说明人家很尊重人，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
　　“说不定是我上课打瞌睡半梦半醒写的呢。”
　　“你？你能有这文采？”
　　“说不定我在梦里觉醒了。”
　　“那还真有可能。”
　　“不过我可写不了这么好看的字，说明不是我。”
　　“也是。”
　　“林仙子是在哪里留情了？”
　　“你还挺好奇，要不要我走哪儿都带着你啊，这样就不用我说了，你自己什么都知道了。”
　　“我怎么能挡住你的桃花呢，带上我这么个电灯泡，人家想说出口都要先想办法把我赶走，怪麻烦的。”
　　“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
　　“那是，我不是活雷锋嘛。”
　　“也是，你说得有道理，那还是算了吧。”
　　“我回去了。”
　　“哦……好……”
　　林成玉那么优秀，憧憬她的人多了，于瑶随便想想也知道。
　　真正让她破防的，是林成玉那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哪有权利……
　　我没有看的资格吗？我和你走得那么近。
　　这么近有资格管她的恋爱吗？
　　好像确实没有，我只是她同宿舍的舍友、班上的同学，大不了走得近一点的朋友而已。
　　后知后觉地，于瑶突然觉得林成玉离得好远，她的私事不是自己能踏足的。
　　心寒瞬间袭遍全身。
　　终于熬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林成玉急忙起身离开座位去找于瑶，“于瑶，待会儿下课了一起走，我今天想早点回宿舍。”
　　“我暂时不回宿舍。”于瑶这样说着。
　　“那你去哪儿？”
　　于瑶其实很不想告诉林成玉自己想去操场跑两圈，不过她问了，所以于瑶还是说了，“我去操场转转。”
　　“我陪你一起。”
　　“没事，你想早点回去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好。”林成玉看着于瑶，欲言又止……
　　可于瑶只自顾自收拾着自己那些成堆的卷子，并不想和自己说话，林成玉只好回了座位。
　　晚自习结束，于瑶独自去了操场。
　　林成玉望着于瑶越过人群越走越远的背影，伤心不已。
　　于瑶一个人在操场走着，一圈又一圈，企图让风带走身上的烦闷气。
　　当那声心跳猝不及防地出现，那样强烈，强烈到像用力撞开一扇厚重的大门，疼通过后就看到了门背后的一片舒朗。
　　那样复杂的瞬间……那样直白的提醒。
　　于瑶心里打着鼓，鼓动声渐渐掩盖了周遭的一切。
　　我怎么样才能有资格呢？
　　赵老师不是说事在人为吗？
　　她突然想起晓蓉说过的一段话，说什么“林成玉其实挺好的”那些话。
　　于瑶回忆着，反复琢磨着，她觉得林成玉可能真的……也喜欢自己。
　　还有运动会上林成玉的反常行为和有时候突兀的话，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让于瑶大脑发昏。
　　……但是，于瑶还是不敢确定。
　　于瑶清楚地明白，人类是高智的，是复杂的，人类的感情尤其复杂，朋友之间也会有吃醋的表现。
　　林成玉又没有别的朋友，如果林成玉是因为没有什么别的狐朋狗友、才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呢？
　　这一点，也极其有可能。
　　开阔的操场、跑步的同学。
　　于瑶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走着，脑子里全是林成玉。
　　她盘算着，一定要想办法把林成玉拴在身边。
　　不能太过突然，要循序渐进，或者说循循善诱。她必须要稳中求进，她要让林成玉自己暴露出来。
　　因为爱是相互的、稳固的，她必须要确认林成玉对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她暗自在心里说着：亲爱的人，为了让你暴露，你可能要委屈一段时间了。
　　想清楚后，于瑶才感觉心里堵着的一口气顺畅了不少，周围的喧闹声渐渐清晰起来、同学们活力的气息渐渐疏解开于瑶的心结。
　　她开始有心情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中……
　　……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圈，直到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少到已经不可忽视了，于瑶才惊醒过来。
　　她环视着操场，刚才还喧闹的声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到这种地步了。
　　她一边感叹时间流逝，一边急忙出了操场，一路往宿舍走去。
　　敲门……
　　门开了，出现的是林成玉担忧的神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于瑶看着林成玉，听她说着担忧自己的话，然后撒着谎：“我去吃了个面。”
　　“哦。”
　　于瑶看着林成玉，又难受起来，翻涌的速度险些直冲眼眶，她低着头挤开林成玉、快步走进去洗漱去了。
　　……
　　林成玉留在原地愣着，一动不动。
　　她一直在等于瑶回来，回来和自己好好说说话。聊自己，聊于瑶，聊那封没有署名的诗句，聊于瑶为什么不高兴。
　　在等待的时间里，林成玉连对话情景都设想好了，可于瑶一出现就把所有的设想都打破了。
　　她根本就不想和我交谈！
　　林成玉堵着一口气，暗暗盘算着要给于瑶找点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