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而来，长风而去》大瓷碗

24、第 24 章 周考结

　　周考结束，林成玉从前门走过，瞟眼看到于瑶的物理试卷，最后那道大题，写满了，并且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分数。
　　张扬的红色字迹带着老师的夸奖。
　　林成玉停住脚步，站定，于瑶现在没在，她拉锯了一小会儿就直接走到于瑶座位上，拿起那张试卷看着。
　　林成玉自己没有拿到全分，于瑶拿到了。
　　再看解题步骤就知道她思维很清晰，反而是其他简单的题丢了不少分。
　　这个现象让林成玉充满了疑惑，她准备找机会去问问于瑶。
　　第二天，吃完晚饭，林成玉看到于瑶回了教室，于是走到她前桌的位置，面对着她，对她说：“能聊聊吗？”
　　“聊什么？”于瑶看着她、这样回她。
　　每当林成玉找自己聊天，于瑶都很高兴，用高兴还不能准确描述，借用生物书上的关键词，应该说神经兴奋。
　　那是一种隐隐地想要靠近，行动上却像木头的表现。
　　“出去聊。”林成玉说完后就在前面带路，走廊上是个不错的聊天场地。
　　“我看了你的物理试卷。”林成玉开门见山地说。
　　“嗯，然后呢？”
　　见于瑶没有责怪自己擅自看她的东西，林成玉继续说：“我看到了那道拿满分的大题，也看了其他的题，你丢分大多是在记忆上，反而有些需要逻辑推理的题你能拿分。这是为什么？”
　　“你继续说，我听着。”
　　“我看你平时也不是在无所事事、虚度光阴，我有一个猜想：也许你有自己的进度。只是你那些‘条条大路’的想法又让我保持怀疑。”
　　于瑶似乎找到了切入点，反问着林成玉：“你有没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
　　“有。”
　　“连你也有，我应该更严重。像你说的那道大题，我在做的时候是带着一种精巧性的心态来做，你能明白吗？”
　　“你是说你就想把它做出来，而且自信只要多想一想就能拿到满分？”
　　“对！就是那样，但是这种精巧性的心态是间歇性的，可能仅限于把那道题解出来，然后就会泄气，注意力就没那么集中了。”
　　“嗯。”
　　“最关键的是，耗费时间，所以有些题我都没有时间做。”
　　“这样，我大概明白了，所以老师说的要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执行，那也是一种锻炼和进步。”
　　“对，学习学习，知识之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锻炼。”
　　“对，思维方式的训练、调整自己的状态的难易程度，等等，这些都是学习，而这些锻炼出来的意志力一定会大有作用。”
　　“就是这样，我可能就是这个问题，缺乏对意志力的锻炼。”
　　“明白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成玉又安稳了不少。
　　林成玉认定，于瑶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聊完之后，林成玉话锋一转，说：“于瑶，你饿吗？我那里有吃的。”
　　“刚吃了饭，还不饿。”
　　“走，我去给你拿，万一课上饿了呢。”
　　“……哦……”这人是在鼓励我上课吃东西吗？
　　于瑶跟着林成玉来到她的座位，林成玉给于瑶拿了好些吃的。
　　数学老师会做一些选择、填空题的随堂练习，并公布65分以上的同学。
　　这一天，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公布选填题的成绩。
　　“潘佳琳、杨凯、吴绪、龙子琪、雷铭浩、周智慧、宋鑫、唐永辉、65……”
　　“林成玉、王叙、彭敏玲、肖盛阳、70……”
　　“李旭、张明林、于瑶、75……”
　　75，只错了一道题，那她藏什么？林成玉心里疑惑着。
　　课前课代表发了试卷，林成玉看见于瑶拿到试卷看了一眼就把卷子往桌肚子里塞，好像很不愿意看到一样，还以为考砸了，结果拿了这么高的分。
　　她在想什么？逮着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林成玉一想到自己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和于瑶说话，她就开始期待起来。
　　这样的期待总是能为林成玉消除高强度的学习带来的疲惫感。
　　终于，第二天吃完晚饭准备回教室，林成玉就看到于瑶一个人在前面走着。
　　林成玉加快脚步走到于瑶左边，和她并肩走着。
　　林成玉的开场白是这样的：“于瑶，这次数学小测试考得不错。”
　　“没。”
　　嗯？还否认，这是怎么回事？林成玉更加疑惑了，继续说着：“只错了一道题，确实很不错。”
　　“……”于瑶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林成玉，一副“你还记得挺清楚”的表情。
　　林成玉也“坚定地”看着她，并不否认自己在关注着她，“再接再厉。”
　　“不知道。”于瑶说着这样一句没头没尾、不知所谓的话。
　　“什么？”林成玉被她这三个字搞懵了。
　　“不知道。”于瑶又强调了一遍。
　　“我是问你什么不知道？哪里不知道？”
　　“说不清楚。”于瑶低着头，不开心的样子。只说自己不知道、不清楚。
　　林成玉看着于瑶低垂下去的脑袋，一时也找不到宽慰的话。
　　这于瑶怎么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她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林成玉想着。不过有些困顿确实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了一会儿，林成玉决定和于瑶聊一些有的没的，至少能让她不那么郁闷。“哎，于瑶，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于瑶这才抬起头，等待着林成玉的问题。
　　“你的小测试卷还平整吗？”
　　“嗯？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平整不平整的？”于瑶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林成玉究竟想问什么。
　　“字面意思，试卷发下来你就急急忙忙往桌子里塞，难道没有被你搞得皱皱巴巴的？”
　　“我？啊！你整天没事盯着我干嘛？”
　　“谁让你坐我视野范围内呢？后面的我又看不到。”
　　“前面那么多人你怎么不看？”
　　“我就和你熟悉一点。”
　　“谁和你熟悉一点你就这样盯着人家吗？”
　　“是。”
　　看林成玉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倒让于瑶一时找不到话说了，不过她又顺不过去那股气，着急忙慌地说着：“是？这么说还怪我了，你这样搞得我以后没法专心呐！”
　　“不是。”林成玉立马就回复了她。
　　“什么又不是了？老大！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说出来我帮你。”
　　“说不清楚。”
　　“好啊！你这……你……”于瑶这才反应过来林成玉在学自己说话。
　　见于瑶不再自闭了、愿意说话了，林成玉才又趁机说道：“哎，于瑶，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觉得随便考考就行？”
　　“怎么会？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随便考考就行。”
　　“我已经回答了。”
　　“你是不是真的不重视高考。”
　　“我重视啊，我和你说过了。”
　　“你是不是真的不重视高考。”
　　“我说过了。”
　　“……”林成玉不再继续问了。
　　“……”于瑶也就没有问题回答了。
　　重复的问题重复问了几次之后，她们就不说话了，只是一起往教室走。
　　林成玉当然记得之前于瑶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她甚至还能回忆起那个场景和自己听到之后的感受，那种安稳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幸福。
　　只是现在又多次问起，是为了让于瑶不再郁闷。
　　两人慢慢走着，眼看就要到教室了，于瑶率先走到前面、后背撑着走廊的瓷砖、看着林成玉……
　　林成玉自觉地跟过去在她旁边靠着。
　　靠了一会，于瑶才慢慢开口：“我重视，只是我的战线拉得比较长。”
　　于瑶的语调那么娓娓道来，像在宽慰林成玉一样，林成玉感受到了，她心里生出了一些很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只知道自己越发迷恋于瑶了。
　　“有多长？”
　　“三年。”
　　“也就是你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高考那一次，就押在那一次，而不在意期末考、月考。”
　　“我在意，只是没有那么在意。”
　　“所以你看到这次小测考得那么好就慌了，担心高考的数学选填题没有这次好？”
　　说完这句话，林成玉就清晰地看到，于瑶的眼睛亮了起来、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头顶的雾霾似乎也消散了。
　　林成玉也不急，等她慢慢地想明白。
　　于瑶转过身去扒在走廊的阳台上，看着远方……视野里有四处走动的同学、花坛里不知道名字的花，观赏湖上飘动的柳条……
　　这是学校，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
　　林成玉看看于瑶，又看看风景。
　　她们停止了交谈，校园里嘻笑打闹的声音更加清晰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瑶才说话了：“我刚才说我不知道的事情现在知道了。”
　　“什么？”
　　“就是你说的那样。”
　　“什么样？”
　　“就是担心高考选填题没有像这次那么好的那种忧虑。”
　　“哦。”
　　“幸好提前发现了，不然到后面就麻烦了，多谢，哈哈。”
　　“嗯，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的，就是把战线拉得那么长的方法。”
　　“怎么发现的？这我还真说不清楚，就是在不断地学习中知道自己就应该这么做。非要说的话，是一种直觉吧。”
　　“你是把记忆的东西推后，先把需要理解的理解清楚……你是说你记忆能力弱一点？”
　　“不确定，不过应该是这样，但是如果我认定某次考试很重要，那我会说服自己去记。”
　　“比如分班考试？你能分到11班，说明你分班考试还行。”
　　“对，所以我知道这是最适合我的方法，因为我实践成功过。”
　　“是，人脑的奥秘是神奇，我相信你说的，如果有需要来找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好。”
　　所以于瑶会去看课外书，她需要尽可能完善逻辑，那些课外的繁杂知识点她不需要记，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就行，这会让她脑子里的“网”不会到处都是“破洞”。
　　在她的思维方式里，这张“网”越完整，她就越觉得充实，她才能说服自己去记忆。
　　她当然也有把握不住的时候，不过比起虚度光阴、假学习，她愿意去接触那些课本之外的知识。
　　这种让她游离在课本之外的感觉，极大地增强了她在学习上的积极性和优越感。
　　不过这种方法有一个明显的弊端，那就是精力不足、时间不够。
　　以前也有老师对她说过：你要是花点时间好好记一下，哪里才这点分。
　　可是只有于瑶知道，这正是她的弱点，就像有些人的弱点是逻辑一样。
　　在于瑶心里，高考很重要，非常重要，可是高考之外的那些可以预见的重要大事，她已经在学着考虑了，尽管没有结果，她还是希望自己有更多的解决问题的能力、良好的沟通能力。
　　她当然也困惑，毕竟她还是个懵懂的少女，想不通、看不开的事情多了去了。
　　就像老师们对她苦口婆心的叮嘱，说没有影响是假的，她也按照老师提的意见实践过，可是越实践越痛苦，转而她又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可是这种一意孤行需要极大的勇气，一个不坚定，就会陷入犹豫中，继而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可是，现在有人这样问了，这样一再地“逼问”她，一再地确认她真实的情况，让于瑶心里生出了别样的、复杂的东西，她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有点想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