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魔纪行》无害水刺猬

14、14：回首，见冬雪，见春景 倒带开始

　　14：回首，见冬雪，见春景
　　“姐姐……姐姐……呜……呃啊啊啊……”
　　在絮樱的怀中，那孩子的啜泣，猛然化作哭嚎，不断呼唤着那个亲昵的称呼，哀转久绝。
　　比起受宠若惊，絮樱更觉得怪异，她们明明只是初遇，自己何德何能值那么多的泪？
　　然而，此时此刻，对于这成熟的少女而言，比起无谓遐想，更重要的是，尽快止住这令人心碎的悲伤。
　　“白狗呀汪汪懒洋洋，黑猫呀喵喵趴房梁，坚强的孩子，别哭啦，别哭啦……”
　　絮樱一边轻哼着充满了乡土气的童谣，一边随着心中的拍子像摇篮一般缓缓摆动身体，带动怀中的姑娘，从悲泣之中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腾出一只手，拭去剔透脸蛋上，那些对她而言太过沉重的泪。平静下来的“瓶中少女”又向着絮樱没什么纵身的怀中钻钻蹭蹭，好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
　　“为什么，一下子，这么……悲伤，我也不知道……抱……抱歉……我是不是很丢人，这么爱哭……会不会，讨厌我……”
　　墨绿的眼瞳躲闪了絮樱的视线，四处飘忽着，妹妹害怕被姐姐批评，又以为那些恐惧悲伤仍未消散，而离不开姐姐的庇护。
　　（总觉得，很怀念呢……）
　　“没事的哦，我的姐姐和我说过，流眼泪不是丢脸的事情，只是哭得太多的话就不行，虽然她嘴上这么说，那时候的我，总是整日整日地哭，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因此讨厌过我……”
　　絮樱一边抚摸着白金色的发丝，一边想象着温柔的无形手安抚着自己，虚实之中，这是多么美丽的画卷呐。
　　“真的吗……”
　　“真的哦，你应该全都知道的吧，我的那些宝贵的回忆……”
　　“其实……也不是……全都仔细看过啦……主要是，我想听姐姐……亲自，讲给我听……原来，这样的樱樱姐姐，也有那样的日子……真奇妙……”
　　“诶？！”
　　意识到自己自爆得过早，絮樱的脸蛋一下子染上红，人类的幼年期总有那么些难以启齿的尴尬事，只要一被提到，就让人想要钻地缝逃走。
　　可这梦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容得下人的地缝，这紫发的可靠姐姐又哪能就这么直接钻走？
　　“那个，下次有机会再好好给你讲姐姐小时候的事吧，啊哈哈哈哈……先忘了这个吧！”
　　“嗯！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也倒不至于……对了，说了半天，昨晚的情况还没有来得及看呢，那个，是哪一个望远镜来着……”
　　“是这个哦，樱樱姐姐。”
　　在絮樱想要拉着不在落泪的少女起身之前，后者先一步主动离开了前者的怀抱，走到观测台无数望远镜的其中一架前，挥手示意她的好姐姐过来。
　　沉溺在姐瘾中许久的少女终于想起来自己来到这里最初的目的，她起身后，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身上被倚靠过的那些地方——汗水早已浸透了这轻薄的睡衣。
　　絮樱猛地摇摇头，甩掉些多余想法，来到谜之少女所指的那架望远镜前，将眼睛对准了那深邃的目镜。
　　缥缈之中，过去重现。
　　絮樱看到了握着那把枪昏倒的自己，她的视角顺着思绪，可以从任何一个位置端详这雪夜的奇遇。
　　“焕蕾！焕蕾！”
　　那位断魔小队的队长在发出最后的呼号后力竭，伤口仍在不断渗血，失去意识昏迷在地，两位队员中显得慵懒的那位正依靠自己相对敦实的身躯为她保温，另一相对轻佻的那位，则在挡住一侧风雪的同时，不断地呼唤队长的名字。
　　她们大概害怕加剧焕蕾伤势，才不敢轻易移动她的身体。
　　至于絮樱，姑且算是分到了她们二人的厚外套，被挪到了风雪的势力相对较弱的地方，一枚恒温术石被放置在她身旁，制造出温暖的场。
　　（毕竟那姐姐的伤势更重，我一个陌生人的分量也没法和朝夕相处的队长相比……）
　　“都说了……就算你们比我年长，我也是你们的队长……不要这么亲昵地叫我……”
　　断续的话语先来一步，复苏的双眼缓缓睁开。
　　“太……太好了！”
　　名叫宁芙的队员在千钧一发之际压抑住了拥抱队长的冲动，这相当关键。
　　（焕蕾姐姐的年纪，居然是队伍里最小的……）
　　“焕……头儿，伤怎么样？”
　　真白打破沉默，关心起队长的伤势。
　　“右手的存在有点模糊了，身上哪哪都痛，肋骨……大概断了几根吧，还行，就算是冬天，我也不至于就这样没命……等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围着我？那圣塾的姑娘呢？！还有那魔伥，我只记得——咳咳咳——咳咳咳——”
　　焕蕾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变得急促而愤怒，引得这遍体鳞伤的身躯剧烈咳嗽起来。
　　“她没事！那孩子拿起你的‘裁’，用尽术能开了火，把敌人消灭了，现在暂时失去了意识……她有我们的恒温术石罩着，绝对没有问题……”
　　“什么……真白……去，你快去看着她，我有宁芙管着就够了！去，快去啊，犬之目真白，这是命令！！！咳咳咳咳——咳咳——”
　　那对原本只能眯着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怒目圆睁，咳嗽的声音不绝于耳，咳出黑色的血块落在白雪覆盖的地面。
　　了解队长脾气的二人自然不敢怠慢，真白立刻起身，赶往了絮樱身旁，只留宁芙一人守护着焕蕾。
　　失去了半数以上的庇护，要强的小队长几乎立刻就打起了寒颤。
　　“队长，恒温术石的话，我这边还有，只是……”
　　“已经没有足够的术能点燃它了？真巧，我也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一枚就该给那女孩用，她是拯救了今夜的英雄，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让她受一点冻？”
　　“嗯，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忍一忍吧，医护小队马上就要到了。”
　　“那就好，不用被冻太久……啊——啊——真窝囊啊，连这种简单的情况都处理不好，需要保护对象来搭救……嘶——好冷，好冷啊，宁芙，宁芙·亚当诺娃·雅宾，能再和我说说……泰坦洋湖畔的春天吗？除了能看到泰坦湖豹之外，又和什尼茨克又有什么不同呢……”
　　对话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苦战后的少女们已不剩多少精力，在焕蕾那意味悠长的请求之后，只剩下了暴风雪的声音。
　　那个正在观看这一切的絮樱，多么想要哭出来，她能感受到眼角的湿润，却又落不下一滴泪水，就像无数次的黄粱一梦一般，只可旁观。
　　（谢谢你……谢谢你们，我一定会……）
　　于是，少女又多出了一个继续前进的理由，又一次坚定了心中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