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魔纪行》无害水刺猬

13、13：纯白之纸澄净晶莹 宛如一尘不

　　13：纯白之纸澄净晶莹
　　“那时候，你是想要……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了吧？为什么？”
　　絮樱在脑中准备了许多套说辞，比如“把我的眼球从眼眶里取走”“对我的眼睛做些什么”之类的委婉话术，但她还是倚仗着不知从哪得来的勇气，说出了这几个简明的字。
　　她看着那对墨绿色的瞳，在当中找不到恼火与愤怒。
　　“为什么？嗯……因为想要，所以去拿。”
　　轻描淡写，若无其事。
　　“就……就因为这？因为……想要？”
　　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伸手去拿，这是人类诞生之初的本能，眼前的女孩并未展现出恶意，仍旧微笑着，就如同会说话的婴儿一般，令絮樱脊背发凉。
　　“哦，你对想要这个词语，不满意？那，因为喜欢？因为……爱？”
　　这孩子关注的重点也根本不对。
　　“重点应该是不应该见面就挖人眼睛吧？！”
　　絮樱可能是受够了这种隔着频道的交流，再也不在言语上拐弯抹角。
　　“嗯，我知道哦，那样会很痛，我一直，都很后悔那么做，那个，我现在也还是，很喜欢，那个，姐姐的眼睛，但如果能一直，待在姐姐身边的话，也能随时看得到，我保证，以后都不那么做了！所以，可以原谅我，让我待在，姐姐的身边吗？”
　　那娇嫩的小手又一次握住絮樱的腕，后者的心跳，因为不同的理由，再度加快。
　　她回想起了那段转瞬而逝的连环梦，想起了自己童年时遇到的种种，想起了那些突兀的“原谅”“抱歉”“对不起”，后颈开始冒出冰冷的汗。
　　那些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回忆中，竟出现了那孩子的身影。
　　“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情？”
　　絮樱颤颤巍巍地质问道，而白金色的少女，则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应絮樱，1694年3月3日生，闽丘省，夕潮市，北丘区，石蛇镇，峨崖村人……父亲自幼去向不明，母亲是……”
　　“够了！那个名字不说出口也可以的……你总不能是偷了我的身份证明……我问的是我之前梦到的那些事情，你是不是……”
　　“凡是你没有忘记的，我都知道。”
　　可能是不喜欢被质问的感觉，在絮樱说完话之前，少女就率先一步完成了抢答，正如先前所料，她已经窥见了絮樱所在乎的过往的一切。
　　“我做的……不对吗？”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闯了什么货，那小姑娘收起了招展的手指，手臂也缩回到身前。
　　“当然不行啦！你根本就……”
　　絮樱认为自己应当愤怒了，可，为什么而愤怒呢？为了这小孩偷看她深埋的过往？可她现在却因此感觉如释重负，当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两人之间，或许可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你根本就没有对自己赐能的概念！随便使用这样的力量只会伤害到别人，如果不是遇到我，而是更加在乎秘密的其他人，你早就被绝交了！”
　　絮樱的思路兜了一个大圈，维持着怒意说完这段话。
　　她在圣塾受到的教育告诫她，滥用天赐的法术，只会让自己距离社会越来越远，而且，国家的暴力机关也完全能够轻易拿下每一个十一等天资者。他们或许可以为自己的力量感到自豪，但绝不能让这份天资反过来掌控自己。
　　这或许才是她感到愤怒的真正原因——眼前的女孩不知为何并没有这样的常识，倚仗着自己的法术恣意妄为，终有一日会遭到反噬。
　　“绝……绝交？！”
　　听到那严肃的字眼，小姑娘几乎向后退了半步，眼角隐约闪起了泪光。
　　“就是一刀两断，永远都不能再见面的意思。”
　　被补了这一刀，那孩子差一点就没站稳。
　　“不……不要，没有姐姐你的话，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我……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
　　“所以，我才说了，‘如果不是遇到我’。”
　　絮樱向前一步，来到抱着头的女孩跟前，伸手轻拍起她的脑袋。
　　这孩子比想象中的要好搞定不少，于是，在这完全的客场中，主动权第一次易主。
　　虽说絮樱的心跳完全没有神态上显示得那么气定神闲就是了。
　　“放心，只要你不说出去的话，我就不会和你绝交，没事的，我只是希望你今后能注意使用力量的分寸，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你说不定，就连自己的力量都会被剥夺的，这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道理，知道了吗？”
　　（我简直就像是那种拿着小秘密威胁女主角的恶役一样的，可我明明……不对啊？）
　　“真的吗？”
　　“真的哦。”
　　“那……今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樱樱姐姐你都可以教我吗？”
　　那对差点哭出来的绿眼睛水灵得让人发痒，就这么盯着硬撑震惊的絮樱，将她架在自己的豪言壮语上，剥夺了她说“不”的权利。就比如，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同意过“姐姐”甚至“樱樱姐姐”这样的称呼，却已经打心里接受被这么呼唤了。
　　这部分其实还不赖的说，毕竟当时自己会鬼迷心窍地被她牵着走，也是为了过这一把姐姐的瘾。
　　“当……当然，我懂的东西可很多，从古典文学到高级法术，都……都有所涉猎！”
　　“哦！樱樱姐姐好厉害！”
　　“其实我的名字有三个字……算了。”
　　女孩将脑袋埋进絮樱的睡衣里，隔着布料来回扭动着。
　　最后一丝想要反抗的念头，也随着某些的东西的融化一并消散了。
　　“那个……说了那么多，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好好地和我说说你的事情了呢……那个，被困在瓶子里的孩子小姐？”
　　“说过了哦，姐姐你，有好好记住呢。”
　　“呃，我是说，比起这一串东西，我更想要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名字……那不是我的名字吗？”
　　“怎么想都不是吧……”
　　“可我的脑袋里只记得这个，我就是被困在瓶子里的孩子……不是别人。”
　　“那……那还记得什么吗？比如爸爸，妈妈，其他朋友，学校，老师什么的？”
　　正常的对话刚刚重启就再次遭遇瓶颈，“瓶中少女”呆愣着，看上去很努力地做着思考，却一个字都没能想起来，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记不得，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应该和姐姐一样有……我是从……我……”
　　她似乎是在与絮樱做了对比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事情。
　　“我是被困在瓶子里的孩子……命中注定之人将带着我走向自由……我脑子里，一直都，只有这句话。”
　　深意的目光，凝望着絮樱。
　　“请带领我认识瓶子之外的世界，请与我一同寻找瓶子之内的秘密……”
　　那语气尤其古怪，没有平仄起伏，也没有先前那样的停顿，比起说话，更像是棒读一段课文。
　　而在习惯了白金色发丝的清香后，絮樱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来路不明，又拥有巨大力量的孩子，她的心智有如婴孩，哪怕是像自己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也能轻易拿捏。
　　对一向尊崇理性的应絮樱而言，最佳的处置方法可能是上报到有能力处理这一切的机关，而她自己也能回到原有的人生轨迹中去。
　　这是人生的决策点，一个她可能已经错过数次的选择机会。
　　她不想将这张无暇的白纸交到其他任何人手中。
　　“不知道的事情，我来给你教，记不得的事情，我来给你找。”
　　絮樱终于将手伸到了谜之少女的后背，轻轻搂住她的身躯。
　　她作出了一个糊涂的决定，但或许，也是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那孩子抬起头，不知何时已经泪汪汪。
　　“诶，我……怎么……”
　　“关于人生的事情，都尽管交给姐姐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