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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一样的皂角香 第二日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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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蒙蒙亮,赵滢初罕见的早起,怀珠正给她梳妆。
端坐在镜前,想起进京多日、却一丝动静也无的突利使臣,赵滢初透过棱花镜面看向身后的清和,“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清和:“小姐放心,我们的人跟着萧粟前几日送过去的那一批舞姬一同进的四方馆,现下已经安顿好了。”
赵滢初点点头,“突利女子稀少,那些人于此事上必憋不住。让她不要太端着,她那个身段儿,挑好人了就行动。”
清和:“是。”
赵滢初稍稍放心,视线转向窗外,曦光剖开湛蓝耀出层叠金红,“早朝可下了?”
怀珠:“还没呢小姐,宋大人一会儿才能到,小姐用了早膳再去吧。”
赵滢初摇头,“昨儿个因着去见表哥,宋叔过来都没见着人,这次不能再错过了。经年未见,不知宋叔可还认得我。”
怀珠后面才跟的赵滢初,还没见过这位宋大人。
倒是清和自小就跟在身边,开口道:“宋大人自您幼时起便亲手带着,直至您6岁方才离开,哪能认不出小姐。”
赵滢初想着那段时光,面色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幼时宋叔极爱给她戴红绒、披红氅,“取那条红裙来。”
巳时二刻,早朝结束。
赵靖和宋沿刚踏进府门,就有小太监来报,郡主已在勤得殿候着了。
闻言,赵靖看向身边抑制不住笑意的宋沿。
“我平日里下朝这丫头可从没这样过,还是你这个宋叔面子大啊。”
宋沿没接话,笑着径直往勤得殿去,只是脚下步伐下意识快了不少。
未到勤得殿,宋沿就远远见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门口不住张望。
见着那一抹红色,宋沿脚步忽顿了顿,而后急步走了过去。
赵滢初自听见赵靖他们进府的消息后就再坐不住,出了房门站在廊下张望着,瞧着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手中无意识越攥越紧的手帕透出了心底的紧张。
经年未见,又要地处边陲,不知宋叔身体可还康健?
等人近了,赵滢初看着宋沿鬓间丝丝缕缕的白发和掩盖不了的皱纹,眼眶倏地便红了,再抑制不住朝宋沿飞奔而去。
宋沿在那道身影过来时便不再动,站在原地,笑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小丫头朝他奔来。
“宋叔……”
赵滢初站在宋沿面前,刚唤一声,喉间的哽咽声就已抑制不住。
看着眼前这泪眼惺忪的小丫头,宋沿满目慈爱,他亲手带大的小丫头啊,从那么小一只到如今风姿玉骨,真是越发像她娘了。
少女发间的点翠与幼时的绿头绳渐渐重叠,叫他声音都哑了几分,默默接过赵靖递来的手帕,拭去赵滢初面颊的泪痕。
“华容不哭,宋叔回来了,你父王这些年有没有欺负你。”
赵滢初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在听到这句后又是控制不住,泪珠颗颗滚下,看着面前几乎占据自己幼时全部时光的长辈,狠狠一点头。
“有的,有欺负的。”
陪着二人站在一边的赵靖无奈地看着,由着女儿诬告自己,没作任何辩解。
热气渐起,赵滢初挽着宋沿进了勤得殿,赵靖紧跟在两人身后在上首落了座。
而赵滢初也不坐她原本单独位于赵靖侧下方的桌案了,紧贴着宋沿身边的位置坐下。
宋沿扭头看向自己左手边的小丫头,轻笑一声,也不绕弯子,低头将一柄匕首从袖中拿出来递了过去。
赵滢初瞪大双眼呆呆接过,“给我的?”
宋沿满眼含笑点了点头。
“姑娘家及笄本该送钗环的,但宋叔觉得咱们小狸奴应该更想要这个。”
说完宋沿指着赵迎初手上那柄匕首的剑格处,开口解释:“这是大燕左翼将军的指尖骨,就是当年在你父王手下侥幸逃掉的那位。”
赵滢初不住摩梭那处凸起,似是能透过它触碰到那场血流成河的战役。
宋沿接着道:“翻过来,指骨的正对面嵌着你6岁那年换下的乳牙。”
大燕左翼将军大观三年被杀,这指骨洁白无暇,隔绝外界,说明早已被镶嵌其中。
赵滢初望着这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玄铁匕首,气息堵在喉口上下不得,最终只能化为最质朴的一句:“多谢宋叔。”
宋沿摆摆手,“你及笄那日也不知我会不会在,思来想去还是先将贺礼提前拿给你,提前贺你长乐未央,顺颂时宜。”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禀。
“大公子到——”
三人一愣,赵滢初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坐直了身子看向门口。
一直站在角落处的德顺,隐晦地往屋外某个位置看了几眼,垂下眼眸按住不表。
赵祺自门口进来,恭敬跪下,“儿子给父王请安,给长姐请安。”
赵靖抬了抬手,“起来吧,可是有事?”
赵祺老老实实开口:“听闻府上有贵客到访,儿子特来拜会。”
对于赵祺的突然到来赵靖也没说什么,只朝着宋沿一抬手:“这位是西北军师宋大人,也是你父王多年好友。”
赵祺转身朝着宋沿深深一揖,宋沿立时起身一把托住他的双臂。
“大公子客气。”
赵祺直起身笑了笑,而后转身端正坐到赵滢初对面下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头挺胸,不再开言。
宋沿诧异地望向赵靖,他没想到这孩子竟是这副性子,从他身上瞧不出半分竫安年轻时的影子。
赵靖明白宋沿想说什么,这孩子自小养在李氏身边,等他发现时性子已经基本养成了,他太忙,也空不出手来教。
赵祺的到来打断了叙旧的气氛,现在也不可能再接上了。
宋沿利落起身,“殿下,臣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先行告退。”
赵靖也没阻拦,只是略显无奈地瞧了眼下方的赵祺。
这孩子自宋沿走后就一脸茫然,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来这人就走了。
他只是听说自小照顾长姐的宋探花到访,想要拜见一番,想见见能将长姐带的这般厉害的人物是何风姿,哪知现在——
意识到自己可能弄砸了事情,赵祺如今脸上的忐忑愈发明显。
他不是来打断他们的,他就想,就想安安静静地和他们待在一起、听他们讲话就好。
赵靖看着如坐针毡、自以为隐蔽不时抬眼瞄他的孩子,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被养得太“纯”了,一点儿俗物都不通。
觑了眼安稳坐在他右手边把玩短剑的赵滢初,再瞧瞧左边坐立不安的赵祺,赵靖叹惋,不管这孩子以后是否会接替他,都是时候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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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因着皇命在,萧粟这两日和突利人来往密切,毫不避人。
栾提曼上初来乍到,衣食住行、尤其是玩乐消遣都需要人来安排。
前的都是些常规事物,劳他操心的不多,至于后面的,萧粟这几日都是亲力亲为。
这日晌午,四方馆内。
一众人抬着个巨大瓷瓶,颈部纤细快有人高,日光滑过处流彩溢盈,精美非常,众小厮将瓷器在前院正中央细细安置好,确保无误后方才离开。
这东西是赵平专门命人烧制的,以示燕月友好。
只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什么东西见多了也就不觉着稀奇了,故而此次前来,萧粟特意备了其他。
指着大殿中央整齐列队的丫鬟小厮们,萧粟朝身旁的栾提曼上笑着开口:“将军,这些丫头小子性子最是平和温婉,平日里帮着打扫打扫屋子最合适不过了。”
说是打扫屋子,其实是做什么大家心照不宣,栾提曼上对这些汉男汉女不感兴趣,但也不会开口拒绝。
栾提曼上:“让相国费心了。”
萧粟笑着同栾提曼上推杯换盏,余光却撇向下方位居大殿左右的两个突利武将,自他们一行人进来,那两人酒都不喝了,直勾勾地盯着队伍中间一个身着鹅黄宫裙的丫头,眼神毫不掩饰,显眼非常。
萧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弯转,理论上每人一个丫鬟带一个小厮,但丫鬟长相不一,最美的那个给谁无有争议,但第二、第三呢?
日照西斜,萧粟最后寒暄几句便识趣地起身离开。
待看不见身影,栾提曼上扫了眼须卜达鲁:“这些人交给你了。”说完后也没管他怎么安排,转身离开了。
栾提曼上刚走,帖木儿和万俟提同时起身,朝队伍中间那个生着一张鹅蛋小脸的丫鬟走去。
其他丫鬟其实长得都不差,但只有她生了一双笑眼,站在那群面无表情的侍女中尤为显眼,被这两人一眼相中。
看见帖木儿也走向了这个侍女,万俟提一双细目眯起。
“帖木儿,你是非要和我作对了,只要我看上的你都要来插一脚。”
帖木儿顿时不乐意了,“这人咱都是第一次见,怎么就成我抢你的了,你是狗吗爱在这儿乱吠。”
万俟提阴沉着脸看了看边上一直没出声的须卜达鲁,知道今天这人自己是带不走了。
抬眼沉默地死死盯着帖木儿,帖木儿不服输地也抬眼瞪了过去,万俟提嗤笑一声,转身大跨步离去。
随后,十数个将士紧随其后离开。
在突利,女子不仅仅是女子。
大多时候,她是资源、是身份的体现。今日被当众驳了面子,以万俟提的性子,他不会罢休的。
?
时光悠悠而过,几日后。
赵滢初正收拾薛瑾瑜送来的野蔷薇,清和进来了。
“小姐,今儿早上四方馆打起来了。”
赵滢初抬头,“菱珂干的?”
清和点头。
突利荒凉致使女子稀少,如今乍然得此,都是半大小子怎可把持得住。
赵滢初没了收拾的心,拍拍手上的泥土:“温柔乡里埋冢英雄,自古如是。”
怀珠适时端着水盆过来,挽好袖子,拿出胰皂帮赵滢初净手,“小姐,今儿天好,可要出去走走?”
无人应答。
怀珠疑惑地抬眼望去,便见她家如今呆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出神。
怀珠顺着视线看过去——胰皂?
这有什么好看的?
“皂角一直都这般好闻吗?”
什么?
赵滢初声音太小怀珠没听清,俯身凑得更近些,可她家小姐又无声了。
怀珠对此不以为意,这么多年,她与清和对赵滢初老是愣神这事儿已是见怪不怪了。
她家小姐心思重,沉思的时候看上去可不就像灵魂出窍了嘛。
不稀奇。
怀珠不再好奇,帮赵滢初净手后,躬身退出去低声嘱咐门边的小丫头,去唤小厨房备好补脑的膳食,一会儿送来。
另一边,赵滢初确实已游神天外。
这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件件,皆让赵滢初劳心劳神。
迷迷糊糊间,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忽然闯进她的鼻腔,勾地赵滢初视线不自控地偏移。
看着盘中通体雪白、离她越来越远的胰皂,嗅着那股沁人的皂角气,赵滢初倏地就想起那日见到的那个人。
那带刺一样的眼神,不带任何审视,更无丝毫避让,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过来,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锐利,却不露锋芒。
那时,不知何时、自何处吹来的一阵风,把他身上那股混着皂角、皮革和阳光的味道,丝丝缕缕、分毫不落地送进轿帘,送上她的心头。
神使鬼差的,赵滢初抬起手凑近,鼻翼煽动,清丽的皂香慢慢侵蚀她的鼻腔肺腑。
不一样。
和之前闻到的,不一样。
应该是干净,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野性的味道。
她手上这个,太淡了。
赵滢初忽就想起那人紫袍上系的那条磨得发亮的旧皮革,皮扣上歪歪扭扭的似刻着什么字,太远了,她没看清。
“清和,去查顾平英的生平,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