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熟悉的梨香 转天晌午, ...

  •   转天晌午,赵滢初悠悠转醒。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快有核桃大的红眼睛,给赵滢初唬一大跳。
      怀珠:“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怀珠顶着两个发红的肿泡眼,伸手将赵滢初轻轻扶起来靠在抱枕上,掖好被子后可怜兮兮地望着赵滢初,眼中是对赵滢初清醒这事掩饰不住的欢喜。
      赵滢初看着怀珠这个样子顿感心疼,抬手虚碰了碰她的眼睛,“你这丫头,怎么搞成这样。”
      清和端着一碗药从门口进来,将东西搁在桌上,笑道:“从那天晚上就开始哭,哭了快三天两夜了,可不是得肿成个猪头。”
      怀珠顶着个核桃眼,羞恼地横了一眼拆她台的清和,清和目不斜视,全当没瞧见。
      赵滢初望着桌上清和端进来的那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玩意儿。
      “……”
      赵滢初微微偏过头,既然现在没叫她喝,她就当看不见,朝站得离自己不远的清和招了招手。
      “清和,凑近些我瞧瞧。”
      话音刚落,赵滢初也红了眼眶,望着眼前面容凄惨的两个丫头,语气哽咽:“你们俩也是命不好,跟着我,真是苦了你们了。”
      怀珠:“咱俩可不苦,殿下给赏了好些东西呢,赚大了。倒是小姐,小姐才是受大委屈了。”
      主仆俩对视一眼,霎时哭成一团。
      见两人哭得打不住,清和无奈上前,“快别哭了,小姐身子还没好呢,受不得大波动,你也是,再哭你那眼睛就真别要了。”
      好半晌,殿内才恢复平静。
      怀珠知道赵滢初担心清和,立身让开了位置叫清和坐在床边。
      单从外面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赵滢初倾身,伸手就去剥清和的衣领。
      “将衣裳解开我看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还没两日就来上职了,定是没好好处理那些伤的,你脱下来我瞧瞧。”
      等不及两人说什么,赵滢初手上边动嘴里还边念叨,“个傻姑娘,莽里莽撞地跟着就往下跳,这次得亏是命大,下次可不许再如此了,好好活着才能想办法救我,都去阎王那儿报道了,还怎么给我报仇。”
      正端着一碟甜糕从门口进来的的怀珠,闻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下一秒又正了神色,不赞同地瞧着赵滢初。
      “快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说,太不吉利了,小心被老天爷听见。”
      清和的脸早在赵滢初要扒她衣服时就已经红透了,现下握着赵滢初解她衣纽的手腕,既不敢用力,又不想真被脱了衣裳,整个人站在那儿手脚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清和:“小姐,奴婢真没什么事儿,都是些皮外伤,况且太子殿下已经赏了奴婢好些珍贵的药材了,这两日已经快好全乎了。”
      怀珠在旁边没好气地“嘁”了一声。
      “可不是嘛,皮外伤是都快好全了,但某人背上和腰上那一大片儿淤青想是长在别人身上,某人才感觉不到疼的。”
      赵滢初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羞得面红耳赤的女孩儿,满眼不赞同。
      “受了这么多伤,还在这儿忙活什么,赶快回房休息去。你不好意思让我瞧我也不逼你,但怀珠本就同你一间屋子住着,你每天晚上给她瞧瞧,我知道你的情况心里也能放心些。”
      清和点点头,但是不愿意走。
      “小姐,我这伤犯不着躺着,多动动还能活活血。”
      赵滢初:“……”
      赵滢初:“你看你家小姐像傻子吗?”
      清和:“不敢骗小姐,江太医已经看过了,开了方子也给了药油,每天早、中、晚揉一揉,不出半月就能好全了。”
      赵滢初狐疑地看向怀珠,想来是不信的。
      怀珠点点头,江太医诊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这点倒是没忽悠人。
      赵滢初这才将手放下。
      “怀珠,去库房里多拿些珍贵的药材给清和,你和她一起去拿,要让清和自己去,她指定空着手就出来了,再挑些好东西……”
      忽的想到什么,赵滢初朝清和说道:“我记得前几年父王送来了一副珍珠头面,那上面有颗东珠还算瞧得上眼,你拿着,以后也算是个像样的嫁妆。”
      清和连连应下,怀珠在旁边瞧着也替小姐妹高兴,这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那套头面可不是小姐口中的什么“还算瞧得上眼”,那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细腻银白,就是某些官宦家的小姐,这辈子恐都是没见过的。
      赵滢初扭头看向前边儿瞅着清和笑得开怀的怀珠:“怀珠也去,挑些瞧得上眼的压压箱底,这几日担惊受怕的,得好好补补。”
      她如今只是郡主,给不了权利,只能多给些钱财,其他的只有等以后慢慢弥补了。
      小姐库房里的漂亮首饰多如牛毛,怀珠也能去挑自也是高兴得很。
      清和并着怀珠屈膝礼拜,“谢小姐赏。”
      两人虽开心,但也没忘记正事儿。
      清和转身将晾在桌上的那碗药端过来,怀珠也去端了糖糕,两人像门神一样站在赵滢初床前,也不劝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赵滢初:“……”
      没蒙混过去。
      很好,很敬业,钱没白花,值得表扬。
      赵滢初看这两人的架势就知道这碗药今儿自己是逃不过去了,“唉——拿来吧。”
      赵滢初接过碗,望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浅浅叹了口气。
      江太医那个记仇的小老头儿,不就是小时候“不小心”拽掉他几根胡子嘛,记到现在。
      每次给她开的药,那苦味隔着几里远她都能闻到。
      赵滢初咬牙一口气闷了,而后立马接过怀珠递到面前的糕点塞进嘴里,盖盖那直冲鼻腔的苦味。
      嗯,一如既往的小老头儿风格,苦得人心肝儿肺都揉一块儿了。
      倒是这甜糕不错,不是很甜,有股子杏的清香。
      清和放下空碗,坐到床边的绣凳上看着赵滢初开口道。
      “小姐,这次跳崖不纯是奴婢,还有顾小将军。奴婢刚准备起跳,顾小将军就一把将奴婢提起来蹦下去了,奴婢靠着顾小将军,跳崖跳得还挺安全。”
      赵滢初:“……”
      人没死,确实“安全”。
      怀珠早在昨天就缠着清和把崖下发生的事都弄清楚了,自也是知道顾平英救了她家小姐,还有那条裤子……
      两人对视一眼,清和上前请罪:“小姐,奴婢失职,请小姐责罚。”
      赵滢初看着跪在床边的清和,忙让怀珠将人扶起来,却没扶动。
      清和:“您当时晕过去了,顾小将军觉着不安全要带我们离开,但……您的中衣穿不了了,奴婢的也被撕开了,这才斗胆将顾小将军的亵裤拿过来给您换上,请小姐降罪。”
      说着深深叩首,赵滢初听完一整个愣住,低眉看向自己的右腿,下一秒不知怎的,浑身像是被蚂蚁咬了似的,哪儿哪儿都痒。
      半晌赵滢初回过神,看向还跪着的清和眉眼柔和,“快起来,你这事儿办得多好啊,请什么罪,快起来。”
      站在旁边一直替清和担忧着的怀珠上前将人搀起来。
      赵滢初看着这两人,细细同她们说:“你们要记得,这些所谓的礼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没人时爱守便守,不爱守时它便什么都不是,你们两个可万不能被这群卫道夫说的那些言论束缚。”
      两人重重点头表示明白。
      见赵滢初状态不错,怀珠上前跟赵滢初细细交代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太子爷找到小姐时,您在顾小将军的背上已晕过去多时了,殿下一直守着小姐,等小姐安置好了,太医切了脉太子爷才走。”
      清和补充:“顾小将军一刀了了万俟提,对外只说是摔死的。最近几日山上不太平,听说刺杀那位的和小姐的不是同一批人,但具体背后是谁还在追查中。”
      赵滢初点头。
      清和接着道:“嗯——护卫军副将谢文俊死了。”
      赵滢初一愣:“怎么死的?”
      清和:“来救您的时候被刺客杀了,只是……”
      赵滢初看向清和,眉头微蹙,示意清和别吞吞吐吐的。
      清和:“谢文俊死了,但太子没给他家人发放应得的恤典,跟他一起死的几个也没得。”
      赵滢初霎时反应过来,沉思良久后苦笑一声,自嘲低语:“皇爷爷这是……彻底容不下太子府了。”
      清和与怀珠对视一眼,没敢出声。
      赵滢初遥遥望向北方,他皇爷爷终于是要下手了,但……晚了。
      他如今最好的谋划,便是借康王之手杀了父王,再打着杀康王为太子报仇的旗号光明正大接手太子势力,雷霆手段收拾了康王。
      顷刻间,一切权利就可归于一处了。
      赵滢初唇角一侧微微掀动,可惜,没成。
      这事若是查出萧粟也参与其中,他这双已经全黑了的手套,立马就该被弃如敝履了。
      萧粟,你如今已站在悬崖边上,该动手了吧。
      ?
      骊山现在风声鹤唳,之前那些最爱游走赏花、饮茶品茗的朝廷命妇们早已闭门不出。
      外面除了身着铠甲来回巡逻的护卫军,再见不到其他人。
      所有人都在夹着尾巴做人,清和与怀珠是少数还出门的丫鬟。
      两人心细,那些护卫中前日还能瞧见的熟面孔,隔天就不见了身影,并且每日都会消失十数个、数十个不等。
      即使是上、下午出门,看见的人都已不尽相同。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垂头,此事涉及人之众,怕是不能善了了。
      “太子驾到——”
      赵滢初坐在床上,看着赵靖从门口大步走进来侧身坐到她身边。
      赵滢初安安稳稳坐在床上未起身,礼数似有似无的,“请父王安。”
      赵靖不在意这些,将赵滢初上上下下细细瞧了一遍,隔着锦被虚碰了碰那条伤腿。
      “腿怎么样了,顾家那小子处理的还算得当,江太医说静养一段时日便好,还疼吗?”
      赵滢初望着赵靖两道浓眉沉沉地压向鼻梁,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笑着宽慰道:“除了江太医那药实在磨人外,已没什么大碍了。”
      赵滢初看着赵靖眼下明显的两道青黑色阴影满是心疼,却也知劝解无用,“父王……唉,怎么样,人查出来了吗?”
      赵靖沉默了,片刻后挥挥手,怀珠几人识趣地退下,转眼间房中只剩下赵靖和赵滢初两人。
      赵滢初率先开口:“那大火……”
      赵靖解释:“那晚刮东南风,把窗沿上的花盆吹倒了,宫侍将碎屑收拾好去别处倒掉,却没成想那风不止刮倒了花盆,也将不远处照明的篝火星子带了过去,正好落在一块宫帷上,又逢天干,这才起了火。”
      赵滢初:“……”
      赵滢初嗤笑一声,“如今他们做事……已经这般草率了吗?”
      也不知赵滢初说的这个“他们”,指的到底是那个小太监呢,还是他背后的那些人。
      赵滢初:“刺客呢,查的出来吗?或者说,能查吗?”
      赵靖:“……”
      有时,太聪明了也不太好,显得他这个父王没什么用处。
      赵靖:“还是查了一些,送到手上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赵滢初点头表示同意,“他们谋划了这么久,那位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就为了我,女儿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华容还真是担不起,受之有愧。”
      赵靖没好气地别了她一眼:“也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份量还越不过孤去,他们想一石二鸟,只是没料到连只鸡都没捞着。”
      赵滢初:“……”
      她实在不想知道,在她父王心中,她俩谁是鸡。
      赵靖浑然不知他面前的人心思都偏得没边儿了,“谢文俊是萧粟的人。”
      赵滢初点头,猜到了。
      赵靖:“你房里的那个刘环,孤做主将她嫁给了金陵孙府,他家的锦缎还算不错,内务府那边孤也嘱咐过了。那小丫头毕竟是从你房里出去的,大婚那日给人个体面吧。”
      赵滢初:“刘环,刘顺家那个?”
      赵靖点头,“他家也是太子府的老人了,平日里事办得也不错。”
      赵滢初了然,这次刺杀想来这姑娘是替父王做了什么,完成的还不错,入了父王的眼。
      就是不知这姑娘之前来她这儿,是偶然,还是预先安排?
      赵靖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
      “这孩子聪慧,通过刘顺的关系进你这儿本也是为了谋一份差事,如今也算圆满。”
      明白了,这姑娘进她房里,跟她父王没有关系。
      赵滢初应下:“到时候让怀珠送她出门,我再让人从库房里挑些头面给她添妆。”
      赵靖无有不可。
      “你皇爷爷年纪大了,遇刺那晚还是受了些刺激辗转半夜未安眠,但第二日还有力气亲自去审人,想来是没什么大事,太医也诊过了。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养伤。”
      赵滢初轻轻颔首,“不过那会儿女儿瞧着是真的惊险,他们戏做得不错,就是不晓得若当时没有顾小将军一刀结果了刺客,这出戏他们该如何收场。”
      赵靖闻言眸光一闪,神色不明,只淡淡道:“嗯,平英身手确实不错。”
      赵靖看着养伤都不安心的赵滢初,耐心劝道:“好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那刺客是萧粟的人,不知怎的混进了中护军,瞒过了众人在宴会上发难。事情既已清楚就别在多想,这段时间老老实实顾好你的腿才是正经。”
      赵滢初没管她爹后面说的那堆废话,耳朵只捕捉到三个字——中护军?
      赵滢初原本已放下的心骤然提了起来,猛地想起什么,心止不住地“砰砰”乱跳。
      缓了缓,赵滢初捏起一块放在床边小几上的甜糕,语气平稳自然。
      “萧粟的人进中护军,杨莘怎的没查出来?”
      赵靖自以为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又是自己女儿,当下神情放松没想那么多,也就没察觉出赵滢初这话里有话。
      杨莘已经调任武库,赵滢初这话明明是在试探,这人到底是事发前才混进中护军的,还是之前杨莘在时就已经进去了。
      赵靖:“这人身份做的不错,杨莘那时事忙,想是疏忽了。”
      杨莘在时就进去了……
      赵滢初本能地觉出不对。
      杨莘的放任,父王‘尽在掌握’的态度,还有……
      顾平英在崖底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赵滢初抬眼看向赵靖,状作不经意地开口。
      “顾平英跟女儿说,他在那个刺杀皇爷爷的人身上嗅到了梨香。”
      赵靖愣住,看着面色状若平常的赵滢初,笑了。
      “宋沿说他是狗鼻子,还真没冤枉了他。”
      赵滢初看着赵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语气和缓,心底却已渐渐掀起惊涛骇浪。
      萧粟的人,进了中护军,事前却去见了……
      “康王,独爱梨香。”
      赵靖看着眼前神色已不似之前自然的女儿,虎目微微眯起,慢慢敛了笑意,一言不发。
      诡异的气氛在房中渐渐蔓延开来。
      赵滢初就这样盯着赵靖,毫不避讳,一字一顿。
      “这人早早的就进了中护军,中护军原来,可是在您的手上,他插人进来您不会不知。还有那人身上的梨香——华容斗胆,这人……”
      沉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赵靖深深叹了口气,抬眼直视赵滢初,只说了一个字。
      “是。”
      心中的猜想被印证,赵滢初骤然失去力气脱力后仰,眼底巨浪滔天,望着赵靖久久失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先种种如今就都解释得通了。
      良久,一丝极低的轻笑自赵滢初口中溢出,赵滢初直起身缓缓敛衽,抬眼凝望着赵靖。
      “女儿……恭贺父王,”
      赵靖身形一顿,看着她眸光幽深。
      “惟愿父王……龙御九天,夙愿得偿。”
      赵靖眯起双眼,定定瞧着宋沿口中凤舞九天的女儿,忽的口中泄出一丝带着气音的笑,低沉,畅快。
      宋沿啊宋沿,真是一如既往的慧眼如注。
      他的华容确实担得起你那八个字——麟儿虽凤,不逊龙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