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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人手劲儿怎得这么大 太子府其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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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其乐融融,但城南镇北侯府的某处,气氛却不似这般轻松。
烛光轻晃,顾平英端坐在桌上,望着手里快马加鞭自西北速递来的信件,心底剧震。
撇向桌案上那一碗“蜂蜜”,顾平英讳莫如深。
鼠尾草怎会传到了京城?还落在了那位郡主的手里?
这东西在突利都极为罕见,种子难得且生长苛刻,唯祭司一人可得、可习、可种。
碾成汁涂在墙柱上,揉在信香里,训化僧众愚民。
这是突利王控制众多部族最大的秘密,除了王,即便贵为贤王都不可得知,是绝对的禁秘。
但如今,这东西不仅出现在她手里,观其颜色,她不仅是得了它,且对它的效用颇为熟稔。
郡主……通敌?
不太可能。
天潢贵胄的,犯不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个赵滢初,或者说——太子赵靖,对突利王庭极为熟悉。
若是这样,以他们对那位的了解,开战是指日可待了。
只要战起,大燕对阵外族,就绝越不过他们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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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知许斋内,怀珠扶赵滢初躺下。
想起赵滢初让她们吩咐下去的事情以及这事的处理结果,犹豫片刻怀珠还是张口。
“小姐,那几个人虽对殿下之事议论了不少,但奴婢瞧着他们也是站在咱们这边儿的,为何让他们在牢中自生自灭呢?”
赵滢初看怀珠像是对此事真的留有疑虑,轻声问道:“他们的身份你查清楚了吗?”
怀珠点点头:“几个人都是屡试不第的秀才,慢慢的就聚在了一起。”
赵滢初:“秀才在我朝是无法授官的,但这类人大多都自诩甚高。确实,他们对这天下之事有所见解本没问题,可这般高谈阔论,其中卖弄、吸引他人视线之意,占几成呢?”
怀珠沉思良久,“小姐,虽是如此,但奴婢觉得,他们毕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为何不拉拢进来,便是给个小官安插进哪儿也是好的啊?”
赵滢初失笑,“傻丫头,他们一无官职、二无钱财,所谓‘忠心’更是既不可信、亦不值钱。”
见怀珠没听懂,赵滢初叹了口气。
“他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所以说什么都没成本,或是成本极小。但观他们言行,你真认为他们是认可父王吗?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群政治掮客,这类人既选择了这种方式,就要承担其中无法预期的后果。”
赵滢初看向面前的姑娘,轻笑道:“很不幸,这次他们赌错了。”
怀珠终是明白,“因为我们不缺人,所以没必要让这类心思不正的进来,徒添风险。”
赵滢初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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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东苑,杨莘、李玉并着薛家两父子已匆匆赶到。
赵靖将杨续丰的那道折子递给他们,几人一时间缄默不语。
这么多年弹劾萧粟的人若过江之鲫,可又有谁真的溅起过什么水花,他背后站着的人,谁都无法撼动。
杨莘率先开口:“那边官场我们一直盯着,只是除了已经下狱的监工,那两县的县令、县丞均已畏罪自杀,证据链兵部完整,但……。”
李玉道:“萧粟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做了这件事,他知道我们不会彻查,死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这事儿就过去了。”
毕竟,天威不可犯。
毕竟,君父无瑕。
想着,李玉暗暗瞥了一眼上方的赵靖。
这事已发生多日,萧粟就是算到了太子不会追根究底,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他倒也没算错,太子自此事发生就一直没什么动作,那个监工也只能说是例行公事而已。
赵靖没说话,看了看薛家父子。
薛瑾瑜在这种场合本就很少说话,初入官场,多听多学才是正理。
但薛安那个暴脾气,能这么安静倒是少见。
几人倒是都能猜到原因。
以前这种能压萧党一头的事薛安总是冲在最前面,但多年下来,几无所获。
反而是那些弹劾之人,或流放或丧命,鲜有善终,他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突然,坐在最下方的薛瑾瑜开口了:“殿下,微臣觉得,此事重点不在此处。”
赵靖微一昂头,示意薛瑾瑜继续。
“萧氏一党多年来一直屹立不倒,不为其他,只两点:一则对那位衷心,二则可制衡殿下。于那位而言,相较于第二点,第一点才是萧粟稳坐宰相之位最根本的原因。”
薛瑾瑜不管这人纷纷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继续说道。
“可萧氏为官多年,朋党遍布,如今虽风光,却是烈火烹油,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说着看向上首正垂眸瞧着他的赵靖。
薛瑾瑜道:“所以,我们的重点不是如何去破这个案子,而是想办法挖出他的那条退路,那才是大忌讳。”
勤得殿内雅雀无声,众人齐齐盯着薛瑾瑜,眉目深沉。
赵靖眼角细纹堆叠,语气中有藏不住的欣慰。
“瑾瑜,跑一趟宁安吧,不用避人。”
李玉瞳孔猛地缩紧,扭头看向上方面若平湖的人。
派薛瑾瑜去?
太子要动萧氏了?
那……那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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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京都一片灰蒙蒙。
赵滢初正闭着眼,咬牙将怀珠煎好的汤药闷声灌下,清和上前递上一个其貌不扬的瓷瓶。
“小姐,顾将军派人悄悄送来的。”
顾平英?
将还剩了一个底的药碗递给怀珠,赵滢初狐疑着接过,打开,脸色骤变,立马追问:“带了什么话?”
清和:“明日辰时二刻,邀小姐城外枕霞山庄相见。”
赵滢初:“备车。”
第二日天未亮,薄雾瞑暝。
太子府后门,四台一模一样的小轿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先后驶去。
之后每隔两刻,均有两辆同它们完全相同的轿撵驶出,朦朦胧胧,叫人分不清谁是谁。
甩开背后的几道暗影,辰时二刻,赵滢初落轿。
顾平英早已恭候多时,“华容郡主,别来无恙。”
赵滢初望着阶梯上长身而立的男子,这人逆着朝阳,一身紫色劲装,轮廓被阳光渡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瞧着柔和,却怎么也掩饰不了他浑身上下那股不可忽视的悍气。
到底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铁血将军,同京中这些簪缨世家的子弟截然不同。
但,赵滢初不喜这种感觉,侵略性太强,迫人。
“顾将军,久仰大名。”
说完提起裙摆拾级而上,赵滢初在石凳上落座。
顾平英顺着她的方向扭头,看着自顾自给自己续茶的赵滢初,轻笑着提步在对面坐下。
赵滢初将茶盏推过去,刚准备寒暄几句。
顾平英:“那碗蜂蜜,我原封不动都给郡主送过去了,碗在这儿。”
赵滢初拿着茶盏的手一愣,似乎对这样开门见山的商讨方式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看到桌上那只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海碗,赵滢初思绪不知为何偏了一瞬。
这么硕大的碗,塞衣服里带来的吗?
立马回神,赵滢初没动那东西,看着顾平英笑得柔和,“我自是信将军。”
顾平英两指捏着那茶盏晃了晃,余光觑着茶水在里颠来倒去,没喝。
这京城的东西哪儿哪儿都小,这么一盏跟娃娃的耍货一样,都不够他一口的,顾平英着实用不惯。
顾平英:“那东西形味皆似灵香草,郡主费心了。”
赵滢初:“偶然所得,算不得费心。”
顾平英似信未信,语气含笑,“那真是郡主同它有缘,这东西可不好寻,我也是多年前擒获突利谷蠡王时,在他桌上偶然见过。”
赵滢初:“将军少年英杰,博闻广识,鼠尾草效用诡谲,将军战时也需多注意。”
对于赵滢初的关心顾平英笑着点头应下,“谢郡主挂怀,这东西罕见,战场上几不得见。”
顾平英瞧着神色如常,心下却是百转千回。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从哪儿来的,但她用的这么坦然自若,说明这东西一定是她极信任的渠道得来的。
会是那位吗?
顾平英暗自狐疑,看来这“鸿门宴”的背后,操手不止一人啊。
顾平英神色太过平常,赵滢初没察出他的言语试探,也确实因为这东西是她最信任的下属拿给她的,她派人探查多次,没有疑点,就是偶得。
加之事态紧迫,赵滢初便大胆启用了它。
只是没想到,这么罕见的东西,这人竟见过。
她在父王身边多年,知晓父王的打算,同突利开战只是时间问题,那么这些边关大将便是成败的重中之重,非不得已,轻易不得让人对太子府有疑虑。
所以,她来了。
顾平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见红轮已起,问道:“日头渐渐大了,郡主可要在里落落脚?”
赵滢初断然拒绝,“多谢将军美意,只今日华容还未向父王请安,就先回府了。下次吧,下次本郡主做东,还请将军赏光。”
顾平英没理由留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留她,只轻轻点头。
送赵滢初上轿,只不知怎的这脚下没踩实,扑得一个踉跄,清和刚想伸手,赵滢初的胳膊就被某人一把攥住了。
疼!
跟被钳子钳住一样,生疼!
赵滢初没忍住,手臂下意识向内一扣想摆脱桎梏。
没挣开。
而轿边的顾平英一脸平和,待赵滢初站稳后,平静地放了手。
他并不知晓某人不是他西北军营中那些‘铁人’,即便是‘轻轻’的三分力,她也是受不住的。
顾平英的视角里,人在他面前要摔了,他搭把手而已,情理之中,举手之劳。
看着头也不回钻进轿撵中的小郡主,顾平英拱手,“恭送郡主。”
……
“哑哑——”
只有滚滚向前的车轮回应了他。
……
顾平英摸了摸微麻的脖颈,不知道为何这人突然就不搭理他了。想了一瞬没想明白,顾平英立时就抛开了。
一手解着最上方的纽扣,敞开;一手屈成环状在口中一吹,“咻——”
转瞬间,一匹高头大马人立而起自林间窜出,顾平英几跨步奔袭到它跟前,不管马儿还没站定,右腿蹬一脚身旁的大树,下一秒飞身上马,也不拉缰绳,顾平英俯下身贴近马背,脚跟轻磕马腹,“走,撵鹿去。”
顷刻间,林间又复宁静。
另一边。
小轿一颠一颠,赵滢初坐着闭目养神,只手臂上那块肉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带着内测的那片一突一突的疼。
赵滢初眉心越蹙越紧,怀珠看着身侧的赵滢初,以为是和顾平英没谈拢,垂头没敢啃声。
晨光熹微,万耐俱寂,赵滢初靠在车壁上,往日的平静不知为何,被那一攥绞得有些心神不宁。
“咕噜咕噜咕噜——”
车轮滚动的声音,平日都听不太见,今儿不晓是怎的传入耳中愈发醒目,炸在脑子里一连片,叫人好生焦躁。
突然,马车碾到一块石头,一上一下,带着车里的赵滢初向右微歪了歪。
深吸口气——
心烦。
气燥。
赵滢初‘唰’地睁眼,“回去给这车换个轮子,吵得很。”
怀珠诺诺应下。
只是,望着又闭上眼的赵滢初,怀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不解。这声响好像同往日的没区别啊?似乎还更小些。
不过,就几个破轱辘,小姐让换就得换。
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