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6、日志-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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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鱼和螃蟹终究还是被处理了。希莱特无法说服自己浪费这些食物——在这样一个资源有限的孤岛上，那几乎是一种罪过。他用打来的淡水将鱼清洗干净，用刀将鱼肉一点点的剃下来，和蟹肉一同晾晒在渔网上咸腥的海风，会带走水分，留下能储存更久的干货。这种行为带着某种矛盾的妥协，既接受了这个怪物的馈赠，又用风干的方式将其转化为了纯粹的去人格化的储备粮。

　　那盆迷迭香被他挪进了船舱内，摆在床头上，这样或许有助于他安眠，同时还可以赶走那些讨人厌的小虫子，让它们不要聚集在自己的煤油灯附近。清冽的草本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夜间萦绕在鼻尖，像是一道脆弱的感观防线。他需要这种气息来安抚自己过快的心跳，尽管他清楚，真当了那一刻这样可怜的植物阻挡不了任何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海面空寂如常。他开始怀疑那场凌晨的对视和甲板上的鱼是否属于另一场逼真的应激幻觉？比基尼关于苍白的影子的条目被他反复翻阅和批注，又锁进了抽屉深处。他加固了营地，扩大了莓果丛的采摘范围，甚至尝试用树枝和藤条编织粗糙的背篓，日常的琐碎劳作构筑起一种虚幻的常态，直到第十四天的黄昏，篝火刚刚燃起的那一刻……

　　火焰舔噬着枯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希莱特抱着膝盖坐在沙地上，望着跃动的火苗出了神。然后……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海面的异动。

　　不是波浪，也不是鱼群。是某种庞大之物，在水下扭动舒展脚起的异常涡流和暗涌。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

　　来了……

　　不是远远的浮在海面上窥探，而是直接爬上了岸边。苍白的躯体在浅滩中浮现，巨大的腕□□替着支撑沉重的身体，因为重力看起来有些扁扁的。在湿润的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流畅度向篝火爬行而来。虹彩的粉金色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一串湿漉漉的宝石。它停在了距离篝火56米远的地方，那里安全不会让它被灼伤，但是又能感受到热辐射的距离。浅黄色的眼睛锁定了希莱特，方圆形的瞳孔微微调整的焦距，空洞，深邃，仿佛能吸走眼前的火光。

　　希莱特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强迫自己慢慢的往后挪动一寸又一寸，试图拉开一些距离。

　　但章鱼的腕足比他快的多。

　　它像一条柔软的白色闪电，瞬间卷上了他的小腿。不重，没有勒痛，但是冰冷，滑腻充满弹性的触感让他瞬间窒息。恐惧像是冰水灌顶，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视野因泪水而模糊。他紧紧地咬住下唇，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只能在脑中反复祈祷，词语破碎的不成句：不……求求你……上帝，让我活下去吧，再给我一次机会……

　　而那个白色的大家伙只是……卷着。

　　然后它动了，腕足灵巧的探入他的裤脚和鞋帮之间，轻轻的一勾一扯，他的右脚的鞋子就被这么脱了下来。

　　希莱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呆呆的看着那只腕足卷着他的马靴，托举到半空中缓缓的转动，仿佛在仔细的观察。另一条腕足的抬起来，尖端探向他的脸。

　　他猛地闭眼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触感落在他的鼻梁上，不是拍打，只是轻柔的贴合，吸盘微微收缩带来一阵短暂而怪异的吸附感。“唔……”他控制不住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腕足立刻松开了，缩了回去。

　　希莱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的几乎要炸开。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空洞。没有攻击的意图，没有贪婪，甚至没有戏谑，没有可以供他解读的情绪。只有一种无法理解的，纯粹的专注，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会动的标本。

　　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害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刺激，都会打破现在这个脆弱的平衡，置他于死地。

　　这样子的对视也许只有十几秒或者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然后，章鱼似乎研究够了，松开了缠在西莱特小腿上的腕足，卷着他的鞋子，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后退，滑向大海。沙地上留下了凌乱的拖痕和几条被遗落的还在蹦跳的沙丁鱼。

　　直到那团苍白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深蓝之中，希莱特在瘫软在沙滩上。晚风吹过，被触碰过的小腿和鼻梁一片冰凉，他低头看到自己光着一只脚，上面沾满了沙粒。而那只鞋，那只普通的黑棕色的马靴被带走了。

　　他几乎是爬回篝火旁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但理智已经开始艰难的重新组装。他看向沙滩上那几条胡乱散落的沙丁鱼，又看着自己光着的右脚。

　　没有攻击，也没有伤害，只有一次……近距离的以物品为对象的取样？一次基于触觉和视觉的检查？

　　他颤抖着点燃更多的枯枝，让火焰烧的更旺，双眼被熏的有些干涩，都不愿意停下。温暖逐渐驱散了一些寒意，他拿起笔记本，手抖的几乎握不住笔，但是还是强迫自己记录
　　「day 14，黄昏，第三次接触，这是他第一次爬到岸上来离我这么近。他靠近了篝火，但是又保有一定距离，似乎对热有些回避？他拿走了我的鞋，留下了四条沙丁鱼。
　　好像没有攻击意图行为模式，有些像是具有智慧的探索或者采样，但我感觉有些无法承受他的好奇。」

　　他有些艰难的停向比望，向黑暗深沉的大海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在冰冷的恐惧之下，一丝微弱的属于学者的兴奋火苗正在艰难的穿透，厚重的阴霾开始摇曳，它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研究这个家伙的人类了吧？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丝眩晕般的荒诞以及深邃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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