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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志-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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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海面平静的近乎诡异。
没有腕足的痕迹,也没有那些奇异的虹彩闪光,连往日偶尔跃出水面的鱼都消失了。希莱特在清晨与黄昏,刻意延长了廖望的时间,握着那架勉强还能用的双筒望远镜,镜头里只有浪花,礁石,还有天空的倒影。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击的后遗症?是不是孤独诱发的幻觉?那些关于那个苍白的影子的记录,自己因为手抖而略显凌乱,此刻在晨光下显得荒诞不经。他用力按压额头上已经开始脱痂的伤口,疼痛是真实的,但是那个章鱼又是什么呢?
“怪物是真的。”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显得虚弱,宛若风中残烛,维护着那点可怜的理智。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冰冷的沉入胃底的实感,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这片海域的禁区之名或许正是用这样的存在换来的。
第三天上午,他有些崩溃的拿起生锈的园艺剪,冲进了那片灌木丛。捡到的金属握柄被他攥的发烫,修剪的动作机械而用力。断枝的清香…蓝莓在指尖迸裂的触感…泥土被翻动的湿润气息…这些细微的,可掌控的劳作是抵抗内心骇浪的堤坝,他采摘了整整一袋浆果,又发现了几丛迷迭香,估计是曾经这里的人用来驱虫的。那些灰绿色的叶片在指尖揉搓后,散发出辛辣的松木香气。
“驱虫……也许能驱散这些倒霉的运气?”他第一声念叨着,将迷迭香连根挖出,用找来的废弃铁桶尘土移栽,固定在船舷向阳处,忙完已经是傍晚,章鱼依然没有出现。他吃了烤鱼,蓝莓,甚至久违的睡了一个超过四小时的觉。
然而,平静在第四天凌晨被打破了
希莱特是被一种细微的,并非源于风声或海浪的直觉唤醒的。空气潮湿的,能拧出水寒意,透过薄外套渗透进来。他走出舱门,检查迷迭香是否安好,又伸手摸了摸鱼,往上半干的裙带菜。
然后他回过了头
海面在破晓前最深的靛蓝色中泛着微光。距离沙滩约三十米处,两只浅黄色的巨大的眼睛正静静地浮在水面之上。瞳孔在暗处扩张成近乎完整的方圆形,边缘是那诡异而美丽的粉红,随着天边的夜光缓缓的变化成青绿色。身体的其他部分完全隐没在黑色的海水之下,只有眼睛暴露着像两盏悬浮的非人间的灯。
希莱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了,他想跑,但是双腿如同焊死在甲板上,想要喊叫求救,喉咙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只能静静的与那双眼睛对视——那么,金色就像是被海水稀释过的玻璃,里面没有杀气,没有贪婪,只有一种难以言喻,如同深渊一般的纯粹的好奇。
粘稠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猛地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踉跄着冲回船舱,反锁了舱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板上,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撞击胸腔的狂响,感觉到牙齿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它会撞碎这艘船吗?还是说缠住这个铁壳,把他别人带船拖进深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印象中的撞击和摇晃并没有到来。
如同死亡一般寂静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的转过身,从悬窗边缘向外窥视,甲板上那只章鱼就在那里。
它没有完全爬上船,只将两条最长的腕足搭在了栏杆上,庞大的身躯半浮在水中,浅黄色的眼睛正透过玻璃静静的看着希莱特躲藏的方向。它抬起一只腕足的尖端,轻轻的碰了碰他昨天固定好的迷迭香铁桶铁皮,发出细微的“叮”的一声。
然后它松开了腕足。像一场无声的退潮,那团苍白的影子滑入水中,消失不见,海面上只留下几圈逐渐平复的涟漪。
希莱特又在门后缩了十几分钟,才敢推开一条缝隙。晨光渐亮,甲板上没有粘液,也没有破坏的痕迹。
只有靠近船舷的地方整整齐齐摆放着五只肥硕的青蟹和一条还在微微煽动鳃盖的石斑鱼。螃蟹被摆成了一个粗糙的环形石斑鱼,躺在中央海鲜特有的腥气混合的尘风扑面而来。
他僵立在门口,看着这一份来自深海静默的馈赠。恐惧仍然在血管里窜动,但那种复杂的情绪正在滋生,他无比的困惑,甚至还带有一丝被强行按下去,属于博物学家近乎疯狂的好奇。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谨慎的,检查,螃蟹是活的,石斑鱼也还新鲜。没有撕咬或者污染的迹象,他赶忙去船舱里取出笔记本将这些画下来。
不是猎物。更像是某种……礼物?或者某种试探性的交换?
他抬起头,望向刚刚那片吞没了苍白巨影的海域,心脏依然跳的很快,手却不再发抖。迎着升起的晨光,他翻开了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许久才落下
「day 10,清晨第二次接触。
它表现出明确的观察行为,智力等级预估需要上调。留下了五条青蟹和一条石斑鱼,放在甲板上。没有攻击,也没有破坏
这是试探性的互动,还是基于好奇的投喂?还是警告或者标记领地?但是似乎又没有攻击性来佐证。行动:暂时不使用这些遗留物,保持观察,加强夜间警戒,需要建立更多记录点,我很好奇它出现的规律。迷迭香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道他对植物有什么样的感知。」
写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只留下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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