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金

34、日志-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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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绵的阴雨天，最终还是在一个午后酝酿成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海上风暴。乌云压的越来越低，浅灰色的天空照着海洋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狂风卷着咸腥的雨滴打在海面与沙滩上。信天翁号在风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希莱特加固了棚子，用更大的石头压住它们，将所有怕潮的物品都搬入了船舱内，这个空间瞬间就变得有些狭窄拥挤。透过模糊的悬窗，看着外面那个属于海洋的狂暴世界，思绪总是忍不住的飘远。

　　他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记录的这附近的潮间带生物，除了常见的海草是渔民喜欢的凉菜以外，自己最早采摘的裙带菜也被画了下来，记忆中隐约记得这像是某个关于东方博物志内的植物，只不过居然随着那些航船远洋到了这些地方来。

　　今天芙芙不见了踪影，它似乎对风暴毫不在意，随之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这么大的体型好像也确实不需要害怕风暴。不过也可能就像其他海洋生物那样，早就潜入了更深更平静的水域。希莱特心中总有一丝莫名的牵挂，不过比起他这个脆弱的人类，这个大家伙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无论怎样都显得这份牵挂有些多余。

　　风暴似乎只是最后强弩之末的狂傲，仅仅是到了黄昏，就几乎平息了，留下一片被洗净的，泛着冷光的沙滩和格外清新的空气，那些黑压压的乌云也褪去了。希莱特从船舱里出来检查损失，他希望那些脆弱的番茄不会出事……但是还好，只是一些小物件被吹得东倒西歪，菜园被篱笆保护的还不错，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他享用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用最后一点午餐肉罐头煮的汤，配上自己种植的嫩甜菜叶和小番茄。食物的来源出现多样化，让他觉得踏实。

　　他把之前从别墅里搬来，甚至是拆下的一些砖块垒成了一个新的高台，将篝火垫在这个高台上，重新点燃，一边用油时小心的擦拭着那把锋利的椰子刀，一边低声哼起一首歌，是皇家唱诗班的曲调。他以前从不相信上帝，他偏偏在这种时候这样的曲调又能够安抚人心。

　　火光温暖刀扔在擦拭下，反射出橙黄色的光芒，视线逐渐模糊。那一抹靓丽的橘色和记忆中的夕阳，还有码头接壤了起来。

　　水声清响……芙芙回来了。它庞大的身躯破开平静下来的海面，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爬上了沙滩。今天并没有带来雨，不过希莱特钱并不缺口粮，他也能够理解动物并不是每天都能够狩猎成功。但今天似乎有一些别样的东西——它的腕足尖卷着一本被海水浸泡的肿胀破烂封面几乎脱落的杂志。

　　它把这本湿透的“垃圾”放到了希莱特的脚边，然后极其自然的用另一条腕足卷起了那根始终放在棚子下的细木棍。

　　希莱特放下手中的刀，心脏悄然加速。他看着眼前的影子有些不解，但是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期待：“怎么了……你想给我看看这个吗？还是想告诉我什么？”

　　芙芙浅金色的眼睛转向它停留几秒钟，又转向了沙地。似乎是真的在“思考”，或者说，至少在调动某种基于观察和模仿的“表达欲”。几秒钟之后，腕足控制着木棍，开始在希莱特面前的沙地上划动。

　　它现在靠近希莱特的方向，画了一个标准的，甚至比以往更工整的c，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或者组合，又往中间加上了一条横杠，形成了字母e。接着，他在这个字母的左侧画了一条流畅的波浪形的弧线，非常接近字母s的形状，最后在右侧又画了一个清晰无误的x，两条交叉的斜线。

　　于是沙地上就出现了三个符号：S－e－x

　　希莱特有些震惊，他将手搭在下巴前思考了一下，这算什么意思呢？在问他的性别吗？还是说是从某个杂志或者招牌上面描绘下来的图案？又或者是某个他暂时不是很愿意联想的词？不过，目前来说，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大家伙注意到了杂志上或者其他印刷品上的字母，并且将他们模仿了下来。就像是在邀功一般展示给他看。

　　但是很难想象，最终选择居然是这个词，难道是因为更加对称什么的？毕竟s和x两个字母都要更简约一些，但是中间的e字母看起来就比较复杂，难道是一种审美上的选择吗？但是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写下这个词的行为，本身就充满了一种“强调”和“定义”的意味。

　　尽管最终形成的这个单词对于此刻的希莱特来说，冲击力有些微妙和尴尬，但是这丝毫不能冲淡他的好奇和喜悦，重点是组合行为本身是符号逻辑的雏形。

　　“嗯，上帝……这有些太怪了，要是有谁能告诉我就好了，你让我该怎么理解你？”他有一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影子，但是还是拿起笔记本，快速的将这个排列的字母临摹了下来，并且在旁边画下了芙芙此刻的模样。庞大的身躯半搁浅在沙滩，一条腕足卷着这根小小的木棍，浅金色的眼睛盯着沙地始终有些空洞，火光在它湿滑的皮肤上跳跃。

　　希莱特画的飞快笔尖充满了激情。

　　不知怎的想起了一样东西，它从工具箱的底层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那是一个带有精致浇花的同框圆形手镜背面是繁复的洛可可风格花纹。是曾经一个向他表白的女孩送给他的，现在似乎没有什么机会了。自己一直也用不到，但是此刻这面镜子被擦的干干净净，举到了另一个生物的面前。

　　“看，芙芙，这是你。”

　　芙芙很显然对这个“薄片里的同类”很感兴趣，它浅金色的眼睛微微转动，瞳孔也反复的收缩又放开，似乎在于镜子中的自己对望。伸出一条腕足缓缓的碰了碰镜面，似乎在感受是否真的能够碰到这个倒影。吸盘贴上冰凉的玻璃，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水痕。它尝试轻轻推动镜子看着里面的影像，随之晃动瞳孔的焦点，不断在真实的世界与镜中的世界中切换，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好奇与迷惑，就像人类第一次在倒影中观察到自己一样。

　　看了很久很久，总是舍不得放弃触碰这个小小的镜面，总是在确认影像与自身出版的关系。希莱特最终还是将镜子放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镜面里继续倒映着篝火于夜空，芙芙意犹未尽，巨大的眼睛始终盯着这片小小的反光面。

　　似乎在确认碰不到之后，还是转过了头，将眼睛转向了拿出这个玩意的人类，一条腕足又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温柔的搭上了他的膝盖。

　　希莱特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暖意，他伸手摸了摸芙芙的头，低声说“你也很好奇，对吧？”

　　芙芙并不具备能够发出声音的条件，但是它的腕足微微收紧了，就像一个无声的共鸣。我光照着地上被模仿出来的字母痕迹，还有旁边那一面映出倒影的铜镜，里面照应着两个生物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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