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金

33、日志-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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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云依然浮在天空中，夏日远不如刻板印象中那般晴朗明快。希莱特心中相比起这样子的天气来说还算是晴朗。

　　处理完心得的豌豆种子，又将那几条被芙芙遗留在沙滩上的石斑鱼清理干净，但还是像往常一般，忍不住的又一次在笔记本上画下它们的形状……一般腌一下晒，干另一半则煮了一锅鲜美的鱼汤——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由内而外的充实，让他抱着阴干好的衣物走回篝火旁，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不过今天依然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异，芙芙庞大的身躯正搁浅在篝火稍远一点的微微潮湿的沙地上，这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景象，已然成为他日常的一部分。更稀奇的是，它的一条腕足正以惊人的灵巧准确，选着那只从之前的废弃书房找来的颇为珍惜的钢笔。而另一条腕足则按着他摊开在礁石上的皮质笔记本。

　　这……算是在“研究”他的日志吗？还是说只是模仿他夜里记录的行为？

　　更准确的说，确实是在模仿他写字的那些动作，目前看来是这样。腕足控制着钢笔，锋利的笔尖正悬在职业的上方，尝试“写”下去。

　　力道显然控制的并不好，钢笔的笔尖猛地抽象，纸张发出轻微的“噗”声，直接戳穿了纸张留下一个洞，墨水从破口处晕开了一小团黑色的痕迹。但这些人并没有成功阻止它，腕足移动着用钢笔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断续的，毫无意义的墨迹。有些地方再次划过纸张，动作不具备人类的精准，只拥有动物性的笨拙，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浅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笔尖和纸面方形的瞳孔，微微旋转调整，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在“平面上留下有色痕迹”的动作与希莱特日常行为之间的关联。

　　希莱特就站在几步之外，认真的几乎忘记了呼吸，他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再讲衣物放好之后，缓慢的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个正在进行“重大实验”的大家伙。

　　“芙芙，”他尽量让声音轻柔平稳，“动作再轻一点，好吗？轻轻的就可以写上去了。”

　　芙芙这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微微旋转。方形的瞳孔对准了希莱特，又转向触手中的钢笔和纸上的破洞与痕迹。它如果真的在尝试“思考”，几秒钟之后，它再次将笔尖移向纸张另一处尚且完好的角落，这一次，施加的力量就明显减轻了很多。

　　虽然笔触依然颤抖，线条歪歪扭扭，而且不可避免的又在纸张上划出了几道毛边，但是好在这次成功了，在纸上留下了两个勉强能够辨认的形状：

　　一个歪斜但闭合的三角形（A）
　　还有一个近乎椭圆，但是线条抖动的圆圈（O）

　　A和O，他和它。是之前沙滩上图形对话的延续，如今被它用人类的工具是试着撰写到这类的载体上。

　　希莱特感到一阵电流般的战栗从脊椎窜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总感觉要撞碎肋骨。想忍住不让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夸张，但是总是很难以置信，明明只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墨迹符号，却能带来如此强烈的情感。

　　“你……这是看懂了？在写……我们？”那个声音有些激动，像迫不及待教导他关于“我们”这个词的单词。

　　芙芙松开了钢笔，任由它滚落在沙地上滑的好远。它注意力似乎转移到了希莱特的反应上，并不具备类似人类的专注力，总是会被有趣的事物吸引。希莱特立刻捡起那根熟悉的细木棍，在旁边的沙地上，用力的写下了几个字母：

　　“WE”，我们，“F”，“U”。

　　“芙芙，”他指着F字母，然后指向芙芙，“芙。”没有指向字母U，在指向了眼前的这道影子“是你的名字，芙芙。”然后又指向了we，“这是我们。”

　　芙芙的腕足再次探出卷起的那根木棍。它似乎对于这个“赋予名字”的环节格外感兴趣，模仿着刚才希莱特的动作，控制着那根细细的木棍，在沙地上，艰难的画下了一条长长的，歪扭的竖线，用来模仿f的一竖，然后又画了一个开口朝下，几乎像是一个倒过来的u字母的弧线，确实有在模仿，但是方向完全错了。

　　尽管形态谬误，但是意图是正确的，它再尝试复制这两个新的符号啊，这两个被指定为它的名字的声音所对应的图形。

　　狂喜如同海啸，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欣喜。但是这种感受驱使着他再次拿起那个木棍。

　　“还有H，你之前见过的，这是我的名字。”他在沙地上写下工整的字母H，“你看先画两条竖线，然后在中间画一条横线，把它们连起来。”

　　放慢了动作清晰的示范了两遍。

　　芙芙这腕足再次卷起这根木棍。它停顿了，浅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字母h，方形的瞳孔微微收缩又张开，我们在进行复杂的视觉分析和动作规划，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开始有新的动作。木棍在沙地上移动，先画了两条，几乎平行，但有些弯曲的短竖线，然后在这两条线上方偏左的位置画了一条短短的横线。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或者说是两个歪斜的笔画不全的“?/”，甚至像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栅栏？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理解了h这个字母是有两条竖线和一条横线构成的基本结构，并且尝试组合了出来，尽管位置比例甚至是笔画的顺序都完全错误，但是组合的意图清晰无误。

　　“天呐……我还以为真的要人类的小孩，或者更聪明的物种才可以做到……”希莱特姐姐忍不住她伸出手，激动的摸了芙芙头部光滑的表皮，指尖甚至能够感受到表皮之下因为专注或者说是兴奋而产生的收缩。“好了，或许我应该承认你比我设想的要更聪明一些，这有些不可思议，我总觉得人类或许是最聪明的生物……但是这么看来你也很聪明？”

　　他的抚摸似乎触发了芙芙某种喜爱的方式，芙芙瞬间就对写字失去了兴趣，用触手环绕住他的小腿，搭上他的手臂，浅金色的眼睛静静的望着他，似乎更喜欢这种带有信息量的触碰。

　　希莱特笑了出来，调整位置坐在沙地上，放首温柔的带着一些激动和无法被掩盖的好心情，抚摸着芙芙冰凉光滑的表皮。篝火映照着无法辨认形状的影子，在沙滩上拉的很长。

　　那支钢笔还躺在沙滩上，笔记本上的墨迹和划痕并存，脚旁的沙地只有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和试图模仿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鱼汤剩下的香气，还有雨后的湿润。对这种“教学的成果”感到兴奋的心情依然存在，不过这在人类社会或许早就已被视为异常？他对现实的标准已经开始漂移，但是对这种无法逆转的变化总是甘之如饴。

　　他低声对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呢喃，话语淹没在抚摸与心跳声中：
　　“我们……真的可以对话了，对吗？虽然好像只能用最扭曲的线条……”

　　而芙芙只是将腕足又收紧了些许，仿佛一个沉默而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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