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歪理邪说 这个世道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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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睢右手摩挲自己左手的骨节。
“哦？是今日去给阳泽看病的那个女医？”
老仆也想缓和父子之前的关系，便多说了两句：“是！小郎君经过方女医的医治，已经主动进食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郭睢状似感慨，翩然起身后，冷哼一声。
“哼！这逆子从来都不服管教，也该找个高门贵女，给我郭家充充门面了。”
听着郭睢的话，那老仆只是主动向前搀扶，并未多言。
“不用，不用。我还不老！”郭睢自觉自己身体健硕，摆手挥走了老仆。
“走吧！见见这个方女医。看看什么样的绝色把那逆子迷住了。”
见到方忍冬，郭睢失望很多，因为方忍冬素面朝天，也冷若冰霜，一板一眼，着实看着没有什么情趣。
他小声地和老仆说：“看着不像是那个逆子会喜欢的人。”
“郭留守失礼了些。民女此次前来，只是为郭小郎君传信，无意打扰。告辞！”
方忍冬只是向郭府老仆传信儿，但没想到郭睢会直接出来见自己，但她也不想听郭睢的指指点点，便行礼告退了。
郭睢身居高位多年，很少会有人当面噎他。
“哼！和那逆子一个脾气！”
老仆上前抚胸，“郎君，去听听小郎君想说什么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能说出什么好话！”郭睢甩袖，并不打算见他的逆子。
老仆拉着郭睢的衣袖，“郎君，小郎君如今服了软，想必是要跟你认错，郎君就去见上一见吧。”
到底还是精心培养长大的长子，郭睢也没有说什么，还是转身去了郭阳泽的院子。
倒是跟在后面的老仆，满心欢喜，以为父子二人要和好如初了。
没想到，郭睢一进屋，便迎接的是郭阳泽的质问：“阿耶！突厥铁骑已经达长安了，你是知道？你早就知道，朔州、云州是佯攻？”
郭睢还抱着儿子会跟自己示弱的心，谁知道，这逆子上来便是一连串的质问。
“你就是这样我说话的？”
郭睢暴怒，转身将郭阳泽床前的药粥挥到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屋外的老仆心惊胆战。他希望小郎君能识趣一些，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
“阿耶？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若是长安沦陷，洛阳岂能久安？”郭阳泽尝试娓娓道来，细致分析。
“再说朔州、云州势力削弱，于晋阳又有何好处呢？突厥已经摸清朔州云州的情形，一旦占据长安，未必不会再倾注兵力从朔州到雁门直达晋阳。到时你郭睢名誉破损，势单力薄，又从哪里寻找援军？”
郭睢此时不愿听这些所谓细致的分析，只是背对着郭阳泽。
“你若向为父认错，便注意你的态度。”
郭阳泽见郭睢油盐不进，顿时气急，口不择言。
“阿耶！你当突厥的鹰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是叛臣贼子！”
郭睢转身，一个巴掌打到了郭阳泽脸上。
他不觉得自己是叛臣贼子。
说叛臣，如今王登谋反直入京师，这才是叛臣。
说贼子，如今各路起义军蠢蠢欲动，各自自立为王为帝，才是贼子。
“我郭睢，不过是一个借势而为的人。你放心，我会好好守住并州的。如今突厥最大的敌人是尚在京师的王登，而我则是他们的合作伙伴。等突厥和王登两败俱伤，到时我渔翁得利。未尝不能带着我国家更进一步？”
阿耶之前从未打过他，即便阿耶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但是出于对长子的疼爱，阿耶一向只是严格要求自己的课业，就连打掌心这种事也没有做过。
郭阳泽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祈求道：“阿耶，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突厥占领长安，只会与王登一起先修养生息。双方为保持暂时的和平，只会分别向第三方扩张，到时候并州便大祸临头了。”
郭睢眼皮疯狂跳动，他内心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说的是对的。
可是他有时候又恨这个儿子说的是对的。
他们郭家想成为世家大族，怎么这么难呢？
但他选择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不管是突厥还是王登，谁给的利益高，谁更能夺得高位。我们郭家便倒向谁。那北朝的崔家也不是为异族效力的嘛？别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郭睢的话很平淡，但是透漏出了要一条道走到黑的坚定。
郭睢想：他只是从皇权变迁中，明白了一件事。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他坚信，自己带着郭家跻身高门士族，便能保着家族香火永续。
郭睢眼里流露出失望，这个孩子是最有希望将郭家的荣光发扬光大的。他少时便聪颖过人，也曾勤恳读书，乖巧顺从，如今却不务正业，放荡形骸。
“阳泽，你太天真了。你看自古以来的帝王将相那有干净的？政治博弈那有光明磊落的？为父恨呐，我当初管教你太严，让你成为了只知读死书的人。你可知，所谓的圣贤之书都是经过筛选的，都是为加固伦常礼法的。但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之中藏污纳垢、罔顾人伦的事又少了哪桩哪件？再看自古以来的皇家，更是阴谋诡计不计其数。”
郭睢自顾自地在塌上坐下来，自认为苦口婆心地讲：“我出身寒门，得到今天的权势地位，已过半生，看得多、见得多，我认为看透了这个吃人的世道。弱肉强食，不够如此。唉！还是我之前对你保护的太好了。我原想着，自己能通过一些手腕迅速让我们郭家跻身世家，你再清清白白地为郭家积累底蕴。但是天意如此，没有给我们郭家留出一条好的路子。”
郭阳泽为郭睢佝偻的样子动容，因为这是他的父亲。但是他听不进去，自己父亲的一系列歪理邪说。
但这一次郭阳泽罕见地没有反驳。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知道父亲已经回不了头了。
郭阳泽颓废下来，“我知道了……”
郭睢自认为劝服了长子，站起身来，深深地叹气。
“谁不想光明磊落，美名留芳呢？阳泽，是这个世道没有给你我、没有给郭家机会。”
……
郭睢不管郭阳泽内心怎么想，至少郭阳泽之后的日子表面上很顺从，没有折腾事儿。
郭睢因此也给郭阳泽解了禁，他能够自由活动了。
方忍冬这几天日子则是悄无声息地忙了起来。
主要是顾如芸、韩玉成悄悄地派人潜入了晋阳城，连邓苍都主动与晋阳的一些老伙计有了走动。
陆望舒也悄无声息地关注着晋阳城各家的动向。
因为郭阳泽听郭睢的话，也在扮演乖顺地代表郭睢与晋阳城各世家往来。
他最先察觉不对，是在晋阳王氏与王家大房长子王乐天赏菊饮酒作乐时，看到了方忍冬被带着进入后宅。
王乐天见郭阳泽盯着方忍冬的背影，了然一笑：“到是我忘记了，方女医是郭弟留在晋阳的。”
郭阳泽回神后笑道：“只是有些意外，会在此处看到她。”
王乐天敷衍地道歉：“是为兄的错，请方女医过来，倒是忘记知会郭弟一声了。不过，这女医的医术确实不错，几针下去，我祖母的头疾便好多了。就是太清高，要为兄请了再请。”
王乐天的厌烦之色一闪而过，但是为祖母一而再再而三地请女医诊治，倒是给他又添了一个“纯孝”的名声，也不枉费他费得一番功夫。
“王兄，说的哪里的话。方女医并非是我的人，只是忧心晋阳的疫病才耽搁了。”
郭阳泽看着载在盆中开得正盛的菊花，在心中叹息。
这隐逸之花也要被世家大族困在盆中，用来附庸风雅吗？
王乐天并不在意什么女医不女医的，他今日也是向郭阳泽打听郭睢的打算的。
“听说，长安被围了？”
“王兄，从哪里听说的？”郭阳泽不动声色。
王乐天端起酒杯，“郭弟不必紧张，只是韦氏送来了求助信。”
“唉！”王乐天叹气，“如今时局不稳，京中王登掌权，卢氏、郑氏、崔氏等几次三番地送信，催着各家举事伐登。”
王乐天摊手， “这不邓苍也找到了祖父和阿耶在正堂议事。可汝南袁氏的教训还在眼前，局势不明，各家又各自为政，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眼神又瞧了瞧郭阳泽，“到是郭留守，若是有什么好的出路，或是能出来主持大局。王氏一定会听上一听的。”
郭阳泽谦和一笑：“郭家自身难保，阿耶他自然还需要依托各家的支持，才能在乱世求得转机。”
“邓师公他门生故吏众多，心中定然是有成算的。”郭阳泽悄无声息地将话题转移出去。
同时也盘算着邓苍的打算，到最后眼看时间合适，便自然而然地提出请求。
“好些时日未见先生了，相逢不如偶遇。我也该去前厅拜访一下。”
王乐天按下郭阳泽要起身的手，目光灼灼。
“我看，郭弟一个超脱物外之人，也有了其他心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歪理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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