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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太子2 -绥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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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国有天命太子,出生便乘驭七彩仙鹤而来。
-宫里人人都道这个孩子奉恩承德,又因此子天生聪明伶俐,见人便笑,皇帝赐雅号承德,册封承德太子。
-术士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直言七彩仙鹤未必为祥瑞,此子有德则受庆四方;无德则宗庙百姓受殃,君臣势力更迭恐有相残之祸。
-宫中更是流传起子夺父运一说。老皇帝已御宇四十年,为求长生不老,日日开坛祭法,向神仙祈祷,觅取道家的秘方。
-夺气运的流言一传开,就连皇帝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儿子。
-承德太子满月时,差点被酒醉的皇帝溺死。
-大抵上天有情,竟然动了池中莲叶将他在流水中托住。
-可等此子年龄稍长便被皇帝以为宗庙祈福为由,发至华宝寺,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
……
纷繁凌乱的人声充斥着耳朵,挤压鸢九脆弱的神经。鸢九听见男男女女在她耳边争辩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直到人声愈发激烈变成惊恐的呼救撕扯鸢九的神识,她猛地抬手,“啪”的一响,这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痛感迅速抽出自己凌乱的神识。
“怎么样?告诉我,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时渊」笑得如同赤子,在鸢九耳边泠泠说道。
见鸢九神色糊涂还对自己满是防备,他不高兴地往下撇了下嘴角,瞬间闪至鸢九身后。
冰冷坚硬的双手扣住鸢九的耳朵。鸢九听见「时渊」近乎蛊惑地问道:“要不要我帮帮你?”语调像撒娇又带着半强迫的意味,容不得鸢九摇头或说不。
随着一股温和舒缓的灵力灌进识海,鸢九缓慢地眨动下眼睛。她看见眼前的破烂寺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生机,脱落的墙皮重新变成红色,寸草不生的地面密密长出草丛。
一片桃花滑落在鸢九的眼皮上,鸢九痒得睁不开眼。
再抬眼,一个身若绿柳身着白衣的女子躺在桃树下,浓黑如瀑的一头青丝莹润顺滑,顺着椅子流淌下来。
鸢九心神恍惚,那是自己。
不对,也有可能不是,是水镜在作怪。
她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闲适无聊,伸了个懒腰后朝着空气喊了声时渊。
愣神之际,屋内走出一衣着朴素的少年。一根素木簪绾在头顶,脸庞稚气未脱,身条抽长的少年模样。
时渊。
他端着洗净的葡萄放在自己的手边,随后恭谨地拿起一旁的扇子给自己默默扇凉。风一下下拂过自己的额前碎发,自己则是没有半分小心翼翼。
弥漫在自己和时渊之间的只有平淡,仿佛时渊伺候自己天经地义。
自己摘了个葡萄没先给自己吃反倒喂给时渊。见少年时渊羞涩得垂下眼睫,自己恶作剧一般爬起来笑眯眯着就要硬塞给对方。
如此,小时渊才终于放弃,只得乖乖张开嘴吃下自己喂的葡萄。
鸢九瞪直了眼,她何时这么对过时渊,她死也不可能这么对时渊。
什么太子不太子,还专门弄出个桃花寺庙秘境,迷惑自己的视线。鸢九不知身后的妖魔意欲何为,只得率先稳住他的心神。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你想说什么慢慢说,我都听,好吗?”
她语气软和,再没有方才对自己的凶神恶煞,「时渊」安静下来,他扣住鸢九的臂膀,眼里闪过微不可查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真的吗?你愿意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不愿意也得愿意,鸢九口是心非地点点头道:“当然愿意……你和我,不对,是我们……我们曾经关系很好,不是吗?”
鸢九谁这话是纯碎死马当活马医,总而言之,似乎看「时渊」的意思,自己和他关系很不一样就是了。
“师父……你是真的愿意还是……又在诓我!”「时渊」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骘怨恨,“你本来就是在骗我。是不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鸢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万一呢,瞎猫碰上死耗子,大不了就是被「时渊」手撕完吃进肚子里。
周遭景物迅速化作燃烧过后的灰烬消散,眼看「时渊」就要发疯暴走,鸢九想了又想,突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一点余力未留,打得「时渊」侧过头去,死人般青白的脸上竟然浮起红印。鸢九自己的手掌心也在一阵阵的发麻,像无数根针扎过。
「时渊」似乎被打懵了,眼神懵懂地转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鸢九便出声骂道:
“孽徒,想问我为什么打你是吗?”
「时渊」歪了歪头,疑惑之余被鸢九的话刺得眼神闪烁躲闪。
方才还杀人不眨眼似的疯子「时渊」此刻天真呆愣着,脸上浓浓的不可置信,缓缓的浮起委屈。
鸢九轻轻闭上眼睛心道有戏。
她连忙铿锵有声地补骂道:“其罪有三,一以下犯上;二口出狂言;三……你弄疼我了。还不松开!”
鸢九骂「时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咬牙切齿,这回她只用了点力便从「时渊」掌心逃脱。
空气静得人毛骨悚然,鸢九丢了那份怯懦,真就在「时渊」跟前摆起谱来。
偏偏「时渊」跟个受虐狂似的,看鸢九打骂自己不恼不说,眼角眉梢还挂着惊悚的笑意。
鸢九间或抬起头看,脸上露出吃屎的表情,死疯子,真假都是。「时渊」没看见似的,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鸢九咳嗽一声道:“知错了吗?”
「时渊」脸色苍白,垂头丧气地应和:“弟子知错。”
血水从「时渊」破烂烧焦的衣摆上滴落下来,在地上滴出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鸢九沉声道:“我现在身上很痛……我需要休息。”
闻言,「时渊」平静的脸庞骤然扭曲,眼见他又要发作,鸢九突然出声道:“我想吃葡萄……就像你刚刚给我洗净的那样,我要你喂我吃。”
质朴直白的要求让「时渊」脸上青红交加,他又是害怕又是惊喜万分,转而他又是苦恼的模样碎碎念道:“葡萄、葡萄,哪里有葡萄,没有啊……”
他四下乱转着,在荒无之地找寻葡萄的踪迹。渐渐的,鸢九发现他只能在一个固定的区域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他定在了这里无法走出去。
鸢九趁其不备往后挪动着步子,也亏得这个「时渊」是个只能办一件事的,找葡萄就不能捆她,捆她就不能找葡萄。
待踏出最后一步时,「时渊」还没有察觉,鸢九身心放松,余光却扫见一个身着金丝羽衣的少年。
少年躲在暗处,怯懦恐惧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不要、不要看见我,我不是太子,我真的不是太子。我不知道太子在哪里……”
少年脸色青白,半个身子已经消散,鸢九猜想他是早已死去之人的魂魄,只不过魂魄尚在凡间流浪并未转世。
鸢九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
下一瞬,鸢九几乎是拔腿就跑,恨不得两只手并用地逃开「时渊」的控制范围。
她听见「时渊」在身后凄厉地喊叫自己的名字,那少年被吓得捂住耳朵不住蜷缩进地底。
鸢九路过,把胡萝卜似的将人拔出来。也多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魂魄随随便便就能被鸢九拎着跑。
鸢九没注意到荒地已经出现裂缝,「时渊」狰狞扭曲的脸近在眼前。
鸢九双眼闪过金色的亮光,瞳孔亮起的瞬间旋身、快速后撤,拉开自己和「时渊」的距离。她一手拎着半死不活的魂魄,一手扣在地面,精纯灵力以滔天骇浪之势卷进「时渊」的秘术中。
轰隆声响起,土地骤然裂出无数大小不一的缝隙。最后“砰”的一声烟消云散,剩下一片寂寥的黑。
“师父。”
“师父。”
……
「时渊」嘴唇发抖,眼眶盈着泪花,在黑暗中向鸢九幽幽乞求道:“师父你在哪儿?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会陪着我!你出来我不生气好不好?”
鸢九真的不知道为何「时渊」会叫自己一口一个师父,只是「时渊」多叫一声,鸢九的心就会被无形的手掌狠捏着激出莫名多余的痛楚,她的身体好像很熟悉……
可鸢九抚了下胸膛内重重跳动的心脏,只以为是「时渊」逼得自己心疾发作,愈发不喜水镜往自己身上使的阴招。
「时渊」在暗处哄骗几番,孤苦无依的到处搜寻,此时此刻鸢九正将华服少年牢牢护在暗处,视自己为怪物。
「时渊」才拼好的心此刻溃败不堪碎了一地,身体像是感应到什么开始逐渐化作红雾消散。
滔天的不甘扭曲他的神智,他近乎透明的身体强撑着说:
“我会找到你。”
那语调落在鸢九耳朵里仿佛地狱索命的恶鬼,没有温度,只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冷漠凶狠。
鸢九假装听不见,转而对魂魄说:“你是阴间的魂魄,该早日转生为好,长久留在阳间会消散在六道。我既已带你逃离困境,你便自行同我反方向出水镜去吧。记住了,出了水镜就是阳间,到时候自会有牛头马面来引你。”
鸢九递给少年一块罗盘,上面附了自己引路的灵力。少年看了鸢九一眼,胆怯地伸出手臂。
他身上的衣服似乎并不合他的身,袖子长出一截,将手指遮了个完全,衣领更不用说也高高地遮住脖颈。
罗盘落在他抬着的手臂上,往后指了个方位,鸢九努了努下巴,“喏,不会说话,跟着罗盘走总会了吧。”
似乎没想到鸢九能对自己有如此善意,少年缩了缩脖子,愣在原地。
“小孩儿,我有急事,真得走了,我劝你一句啊,赶紧走。”
鸢九还不知道时渊会把水镜搅和成什么样,也算送佛送到西,希望她的小命不会呜呼在此才好。
“小、心……小心……三头、术、士……”
“你说什么?”
少年低着头支支吾吾,鸢九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便朝他摆摆手,身影闪开消失在眼前。
她自是没听见她走后,少年捧着罗盘视若珍宝地塞进怀里,嘟囔道:“神仙……太子哥哥没有骗人,真的有仙女姐姐……嘿嘿……仙女姐姐来帮我们了……”
他没有按照鸢九所说,往反方向走,反而拖着半透明的魂魄往鸢九去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