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纨绔   幽州主 ...

  •   幽州主城设有五方高墙、三十三道聚灵阵。墙面通体由天岩和玄铁垒铸。三界内素有风不透隙,尘不入缝的“好名声”。

      可惜,十年间,鸢九硬生生凿出了大大小小近百个狗洞。

      鸢九倒不是真的狗,她是个人,且还算是位颇为身份脸面的贵人。

      一点素心三分侠气,生有灵气一点通。

      堂堂灵域少君、魔尊夫人,矜贵玉骨却偏偏一副纨绔心性,为人散漫轻狂。

      往好听了说是侠肝义胆,往难听了说便成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狗洞爬多了,总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追噬魂妖摔下断水崖的那刻,鸢九差点以为自己小命休矣。

      两眼一闭再两眼一睁,没少胳膊没少腿,全须全尾躺在隐阁。

      大约是想身体力行地印证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她下塌欲和苟不理嘚瑟嘚瑟自己的英勇事迹,一个不察,瘸了条腿。

      于是,本人再也猖狂不得,规规矩矩在隐阁躺了好一段时日。

      正逢春过夏来,人心躁动,狂病多发的时节。有闲来无事的妖魔鬼怪们数了数。

      嘿,您猜怎么着,这狗洞啊,竟然一个没多一个没少。

      个个心都放回了肚皮,倒不是觉着那位主子改正归邪,不行侠仗义嚷嚷着要什么守正道安四方了。

      大家伙心里有块明镜,估摸着被另一位给管教了。但此事,论是谁也不敢多嘴半句。

      要说关着鸢九的隐阁地处魔宫东南角,偏僻无人,鸟不拉屎。唯有奇异的三千芳菲桃林,终年不谢。

      此刻,檐下门窗大开,不时有阵阵嬉笑声传来。一只远看似狗非狗,近看满身金鳞的四不像小怪靠着后足和尾巴三角立着,双手和头各顶着个细口壶。

      小怪鼓起明珠大眼,死死盯着投壶之人。

      一声破空的“咻”,大眼珠子映出朝自己射来的短箭。他反应慢,屋内响起乒铃哐啷一通乱砸声,跟着是嘲讽的狂笑。

      ……

      “不玩了,不玩了!你又耍赖,说好的站在五步外!”

      小怪扭头一屁股蹲在地上,身后笑得直不起腰的人连忙上前安慰道:“诶,生气了?”

      见小怪气得胸腔鼓动不停,鸢九叹了口气,终是用她惯用的那套。

      “好嘛,我错了,我好好站。我们再来一局,就一局。”

      鸢九极虔诚地伸出根食指,一双晶亮无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人。

      见小怪有所动容,立刻双手合十,求佛拜神似的来回作揖。

      “说好了,再来一局但下一局你做桩。”

      “我就知道苟不理最好了!”鸢九拍拍手,站起身子,瘸着腿往后退。

      “一、二、三……”

      “饭来了!”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一人一兽立刻箭不投了,壶也不顶了,眼巴巴望着流水般涌进来的下人。

      “哟,没饿死,精神着呢。”

      鸦嬷手臂挂着只盛饭的锦盒,两只小脚摇着略显笨拙的身体晃到桌旁,将锦盒往桌上一撂,几乎是用鼻孔看人。

      鸢九没心眼皱了皱鼻子,仿若无人般噔噔噔蹿了过去,俯下身子嗅闻。

      “怎么今天这么晚,我还以为不来了呢。鸦嬷嬷带什么好吃的来啦!”

      鸢九抬脸嬉笑,仿佛听不见言语中的刺。厚脸皮的架势迫着鸦嬷后退半步,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真是没规矩。”

      鸢九打开饭盒,眼里的光在望见吃食后灭了个干净。她嘴角的笑意凝住,没了表情,重新盖上锦盒,回身踢开倒在地上的投壶,躺在榻上。

      她个子小,病中只着了身白衣,头发也没人好好打理,随手一条绸带随意绑了去,双脚连鞋袜也没好好穿上,露在外头冰冰凉。

      窗外,满树粉桃灼灼,风一过,树枝摇曳,瓣瓣桃花悠悠离枝。

      鸢九双眼紧闭,任由几片粉华沾衣,只管蜷缩在榻上岿然不动,花与人,倒有几分病中美人惹人怜爱的意象。

      “怎么了,又不肯吃。”

      ……

      鸦嬷鼻孔哼了声,“不吃也没关系,那就直接吃药吧。”话音未落就有人端来碗黑糊浓烈的药。

      鸢九翻了个身子,打哈欠假装没听见。

      “你早喝晚喝都得喝,不如趁着热乎劲儿一口灌了,不然魔君知道了……”

      眼见鸦嬷又要跟念经似的,鸢九立刻直挺挺坐了起来,偏偏这招最有效,鸦嬷百试不爽。

      “魔君魔君,少拿他压我,这么多年我可没见他的人影,他能奈我何!”

      鸢九盘腿坐着,半睁开一只眼睛昂昂然对抗姿态。向来都是如此,鸦嬷不提还好,只要一提,鸢九心中的火舌似的窜了上来。

      “你们就是仗着时渊不喜欢我,所以联合起来天天欺负我。让我吃苦也就罢了,现在连点荤腥都看不见。我可是灵域之人,也算半个凡人,不吃肉怎么能行。”

      鸢九话没说完,殿内的宫人听见她嚷嚷着魔君的本名,早就齐刷刷跪了一片,氛围紧张难堪。

      “你、你……”鸦嬷指着她,你你你了个半天气得话都说不清。

      “让你喝药是害你了?外面的人怎么说你的。说咱们的魔君夫人整日里正事儿不干!你就说此次噬魂妖的事情,尊上自会处理他,你非要出头,这下好了,腿瘸了……”

      说到气头处,鸦嬷直拍手。鸢九最会看脸色,知道鸦嬷又要开始念叨她,端过药,一仰头,干净利落地闷了。随即把碗翻过来扣在案上,双手捂住耳朵摇头:“不听不听……”

      倒不是鸢九蛮横不讲理,只是这次的禁闭期限也忒长了些。她身上都快结出蜘蛛网了。好几次拖鸦嬷去问,等来的回复都是还有七日。

      鸢九等了七日又七日,想钻空子出去,结果周围竟然设了阵法结界,所以只能在人面前撒泼耍无赖。

      鸦嬷习惯她的手段,向后摆手,遣退下人。她走到鸢九跟前压低声说道:“小丫头,告诉你件事儿。”

      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鸢九大人有大量,从锦盒里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又朝苟不理扔了个。

      苟不理接住包子,摇着尾巴,往窝里去了。

      “你猜猜阴族给尊上进贡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一个阴险狡诈,满腹算计的美人蛇;一个臭名昭著、暴戾恣睢的黑魔头。

      自然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

      鸦嬷笑眯了眼,伸出手指,“足足一百零九位美人,随尊上挑选。”

      包子塞在嘴里不上不下,鸢九愣了愣,恶狠狠地咬了口包子,像在咬谁似的。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挑拣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你们尊上都收了?”

      鸦嬷瞅见她的模样,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唉,你是不知道。一百零九个美人里有腰如细柳脸如莲的,还有身姿窈窕红粉面的……啧啧啧,老妇真是看花了眼。”

      鸢九不是没听过时渊的绯闻轶事,可一次性一百零九位,真是闻所未闻。

      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浑身突然涌起了阵鸡皮疙瘩,小心翼翼挪过去没忍住问:“那……那……”

      见鸢九支支吾吾,鸦嬷点点头,脸上笑容更甚,鼓励似的让她继续开口,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时渊他对付得过来吗?”

      ……

      眼看鸢九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鸦嬷啪地一下扇了她伸出的一只手指,重重拍了桌子,怒骂:

      “不知羞耻!”

      鸢九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念道:“不是你先和我说的吗?人家只是随便问问。”

      鸢九还觉得委屈,双手捂住脸,嘤嘤嘤哭闹了起来,就这样也没扔下手里的包子。

      “白鸢九!”

      鸦嬷气得收拾锦盒,连同鸢九手里攥着的包子也一同抢了过去扔里头。

      “诶!我没吃饱,不给我肉吃就算了,还把包子也拿走是怎么回事。”

      鸦嬷提着锦盒骂骂咧咧转身要走,鸢九死死抓住提手不放。偏偏鸢九力大如牛,那锦盒随意一扯便重新回到她手上。

      “你若是再如此,等着尊上另娶她人吧!”

      鸢九自顾自动筷,往嘴里塞吃食,口齿不清地说:

      “好哇!他有本事就娶啊,爱娶几个娶几个,我不拦着他,我还第一个恭喜他!”

      她要好好吃饭,等时渊哪日两腿一蹬就继承夫业。她才不会把自己饿死。

      等叫骂声远了,鸢九切了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是苟不理。她又扔给苟不理个包子。

      这回苟不理没接,转而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望着她,仿佛她已经被抛弃似的。

      “去去去,边儿呆着去,恢复人形了再来可伶我。”

      苟不理衔起包子,朝鸢九翻了个白眼便跳出窗外跑了。

      男人算什么,大不了她白鸢九再找一个。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谁稀罕魔君夫人的名号。听着好听,实则是个空架子。时渊不许她出门,她便只能屡次破禁偷溜出去。

      那人心眼黑得很,鸢九怀疑她故意等她破禁然后又是一番禁闭。

      其实鸢九还挺喜欢鸦嬷他们来,来了就有乐子,不无聊又打发时间,不然她该怎么过日子。

      她在幽州生活了十年,对幽州的角落早已熟透于心,可自己的家乡却是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是灵域少君还有个长相模糊不清的哥哥。

      夜风吹动珠帘,鸢九从窗外望出去。魔宫上方笼罩着一道由时渊法力凝结而成的苍穹。在夜晚晶莹剔透的流淌,时不时闪着流动瑰丽的红光。鸢九对着美景怒骂:

      “时渊!你个王八蛋、胆小鬼、龟孙孙!有本事我们打一架——”

      夜里更深露重,鸢九骂累了,喊得眼角湿了簇睫毛。

      她其实见过时渊,可那么几次见面,时渊也都戴了面具,不肯衣真容示人。说来真是可笑,谁家娘子连自己丈夫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鸢九晚上梦见自己成亲那天。

      梦里成片的红,她在紧张和促狭中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时渊的手,莫明回想起了盖头被风吹起时的惊鸿一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纨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