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审讯 眼前突然闪 ...
-
贺序深吸了一口气,明白该来的事还是来了。
“因为我在接受初拥之后,没有跟随‘尊长’。”
“尊长”代表进行初拥的血族,在血族的文化中,后裔应该跟随并服从自己的尊长。
百里曜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前的少年也许是在初拥仪式中假死或昏迷才被认定为转化失败死亡。
但他猜错了。
“对我初拥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贺序回忆说,“仪式刚结束,他就忽然消失了。所以,我没有录入新的身份,也一直是一个人。”
忽然消失。
一个不想露脸的血族为什么会进行初拥?
百里曜审视着他,心中疑窦丛生,但又无法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这是个疑点,但不是此案的重点。无论贺序所说是真是假,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审讯室里陷入一种无力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没有监护者的血族?”
监护者?贺序不太懂,但也能猜出一二。
低等的血族难以控制自己吸血的本能,当然需要人管理和担保。
因为大多数人无法克服对血族的本能恐惧,于是这一责任往往落在高等血族或血猎的身上。
但贺序在忍耐这方面似乎天赋异禀,即便被欲望侵蚀,也能逼着自己保持理智,从未主动伤人。
“是的。”
“那议事大厅十七个人的死亡,是否为失控伤人?”
贺序放在大腿的手悄然收紧,“否。”
百里曜敲着桌面,“但血族在狂暴状态下是有可能丧失神智、记忆混乱的,你如何确定以及保证自己没有无意识伤人?”
“我从来没有失控过。”贺序竭力解释,“而且,即便是狂暴状态下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放倒十七个高级官员吧,长官,我成为血族才一年。”
似乎是怕这还没有说服力,“而且,如果我真的是丧失神智,不可能还会那么仔细地紧闭门窗。”
百里曜划拉着屏幕,没说话,档案中确实显示贺序十岁时——也就是一年前死于入室抢劫,不可能有这么神通广大。
他换了一个突破点,“你说你是经历昏迷后,一睁眼出现在这里。”
“那么,昏迷前你在何处?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百里曜抬起头,不放过他的反应的任何一个细节。
“我那时在忍冬路8103号,下午两点,帮店主看着面包店,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
目击者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成为血族,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的血族成员汇合,或是主动上报相关部门?”百里曜回到之前的话题,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贺序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因为我不想当一个血族。”
百里曜平静地盯着他,“我有义务提醒你,第一百三十六条律法明确规定,我们国家是不承认任何一个无隶属关系的血族的。”
“长官,我不知道有这个规定。”
好在百里曜没再揪着此事不放,转而例行公事地起身道,“审讯先到这里,你现在去进行身体检测,判定危险等级。”
“就这样?”贺序有点不敢相信。尽管现在到处宣扬的是种族平等,血猎家族对血族的敌意毕竟是刻在骨子里,难以磨灭的。眼前这个血统纯正的血猎竟没有为难他,甚至还简化了不少流程。
“嗯。”百里曜解开了他的镣铐,但又在他脖子上加了一只银色项圈。
贺序好奇地低头看,“这是什么?”
“压制力量的,以防外一。”
贺序不吭声了,刚才所有情绪都被紧张和恐惧占满了,现在至少、暂时、不会遭受那些可怕的刑罚,委屈和难过才迟钝地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贺序鼻子酸酸的,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没人会心疼他的艰辛,也没人能体会他的孤独。
哭泣是没用的,是软弱的。
他狠狠眨了眨眼,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可眼前抑制不住地模糊起来,贺序飞快地用手背抹去,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但积压的情绪一旦破土而出,就像泄了堤的洪水,势不可当地把他淹没。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
他发出一阵巨大的抽气声。
完了。
贺序对着转过头的执法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哭倒是止住了,但取而代之的是能让他原地升天的尴尬。
瘦弱的小孩罩在并不合身的衣服里,卷曲打结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完全遮住了额头,眼睛和鼻子都红,脸上挂着交错的泪痕,还在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涉世未深的执法官可能是没见过这种场面,顿了两秒,假装没看见地继续往前走。
正合他意。贺序松了口气。
但百里曜忽然说,“执法部不会给无辜之人定罪,你不用过于担心。”
“好。”
说得容易,一睁眼就到了凶案现场,接着就被当做嫌疑犯带去审问,任谁都得被吓懵吧。
贺序被带到负一楼,空气里混着不太好闻的药水味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周身低了好几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百里曜敲响一间门,贺序踮着脚从窗户往里看,各种仪器整齐码放,可以说干净的一尘不染。
里面的白大褂抬头看他们一眼,立马迎出来,恭敬颔首,“百里长官。”旋即看向贺序,“这位是……”
“血族,你给他做个常规检查。”百里曜接话道,把还在后面磨蹭的贺序往前推。
“好。”
贺序在指示下躺到方舱里,他闭上眼,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身体。
舱门打开的同时响起机械声。
“自然状态,健康,估测年龄:九岁到十岁。”
“等等。”贺序闻言刚要起身又被人按住。
“伸手,”白大褂拿出一只针管扎入他的指尖,“这是取血。”
血液样本的试管被放入一台带着显示屏的机器中,上面显示着各项指标,但贺序看不懂。
屏幕上数值跳动,逐渐稳定下来。
白大褂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摘下眼镜擦了又擦,这么重复好几遍,终于确信自己没看错。
他露出迷惑的神色。百里曜当即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贺序的心又提起来。
“他不是血族。”白大褂神情犹豫。
“怎么可能?”百里曜率先反驳。
“至少不是一个完全的血族。”白大褂这次很笃定地说,“因为他的身体还在生长,新陈代谢没有停止。”
这下贺序也听明白了。
理论上而言,血族的发育会停留在转化的那一刻,在此之前,贺序也以为自己仍然是十岁的身体。
“但他却有血族的一部分特质,比如变形、再生等能力,”白大褂推了推眼睛,“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发生,但极其罕见。”
“我认为这是血族的不完全形态,”白大褂解释,看向贺序,“他的情况特殊,既然是我查出来的,就需要汇报给上级。”
“嗯,这个不归我管。”百里曜说,“对了,看看怎么处置他吧,考虑到安全问题,暂时先由百里家族监护。”
“好的,我这就去联系。”
这波信息量有点大,贺序直到出了大楼站在地面上,人还是晕乎乎的。
百里曜低头看着他,可能是想到他刚才涕泗横流的样子,说道,“百里家族不会虐待你,在定罪之前,你会和帝国合法公民一样享有同等的权益。”
贺序今天心情像在坐过山车,现在难说是高峰还是低谷,好歹是停了下来,于是他由衷的说了句“谢谢”。
又是传送亭的天旋地转。
贺序适应能力是真的不错,第二次进步了不少,至少没再干呕。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复古而不失华丽的建筑,几乎不输帝国的宫殿。
碎石路尽头,一道石拱门。门宽约两丈,灰白色云母岩砌成,蚀刻着回环纹路,石面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
大概是种族的原因,贺序在外围就生出一种被震慑的感觉。
越过墙头就能看见塔楼。最近一座约六丈高,从三分之一高度起,每隔一段嵌一圈深色金属条。最高的那座居中,尖顶是一根细长的水晶棱柱,仿佛要刺破苍穹。
大门口立着两个盔甲,威风凛凛的。
贺序原本以为只是摆设,下一刻才明白自己的孤陋寡闻。
两个盔甲人突然动了,一左一右拦在贺序跟前。他看着离自己只有一寸的两柄交叉长矛,求助地望向百里曜。
“小一小二,这是我带来的人。”
两人——不对——两盔甲似乎能听懂人话,干脆地让开路。
贺序走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小一小二”是在叫那两个盔甲人,这名字倒更像路边的阿猫阿狗,愣是把方才那威风折了一半。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声笑让前面的人淡漠地转过头,吓得贺序当即敛了嘴角。
没等他开口解释,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笑嘻嘻的少年,样貌和百里曜有八分像,但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
对,闪过,闪电一般。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亮的嗓音,“哥,哟,这是带谁回来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