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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医师皱眉 大夫,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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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
暮云笙抬手轻叩门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在二人面前站定,摸不准二人心绪,不由得放轻了话音:“二位聊着呐?”
女店主抬手轻摆,神色无半分介意:“不碍事,阁下寻我们,是有缘由吗?可是身子不适,前来问诊?”
暮云笙眼梢扫过江无咎,旋即回道:“我没什么病痛,过来找人罢了。”
她目光顺着来人的视线落向身侧,明眸微动,偏头轻声问身旁人:“这位是?”
江无咎方才闲谈时的松弛全然褪去,眉眼覆着层郁色,目光直直落向暮云笙,没半分温度,闻声他侧首回看,冷硬的面色稍敛,语调平平:“一个相熟之人。”
闻言她微微颔首,探究意味敛入眸底,面上笑意从容不改,道:“原是旧识,这位郎君风骨清朗,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难怪你们相交。不知该如何称呼?”
暮云笙闻首一点,微微欠身:“姑娘说笑,只是寻常模样,当不得这般夸赞。在下暮云笙,敢问姑娘芳名?”
眼前人目光温和扫过,垂在身侧的手轻搭在柜台边缘,侧身挪动半步:“我名憶棠,从前随医者修习,得字鸯柳,寻常唤我本名就好。铺中还有不少活计待处理,你们二人慢慢交谈,不必顾忌我。”
言罢,憶鸯柳转身行至侧边木台,素手套轻拢堆叠的草药,自顾分拣起来。
暮云笙目光先落在转身忙碌的背影上,余光不经意扫过江无咎,他眼皮压得很低,眸光牢牢锁着那道身影,下颌线绷得发紧,整个人的重心都不自觉朝着药案那边偏。
这人分明不乐意憶棠就此退开,碍于场面,硬生生按捺住了。
留意到这半步不离的站位,暮云笙心底暗暗发笑,掩饰笑意,刻意错开视线装浑然不觉,状作寻常地开口:“无咎兄,这位姑娘是?”
江无咎唇线下压,别过视线,淡淡回道:“路过时碰巧相遇的。”
“哦~碰巧啊,原来如此。”
暮云笙斜过身子,手半掩唇,放低声音打趣道:“瞧你们这般投契,比我这旧识还要亲近几分。”
江无咎身形站得笔直,面上毫无波澜,脚下却悄然逼近,靴尖压住他的鞋头,暗碾了两下。
暮云笙脚踝微侧想挪开脚,奈何对方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只得作罢:“你干什么啊?待人家姑娘温文有礼,转头就折腾我的鞋,都被你弄出印子了。”
江无咎狭长眼梢敛起,语气不善:“谁让你随口胡言。”
暮云笙找准空隙抽回脚:“我句句属实,哪算得上胡乱编排?”
江无咎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同她相熟?”
暮云笙往后撤开半步,扬眉轻笑:“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敢说对她没有半点在意?”
江无咎一时哑然,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局促。暮云笙将这抹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笃定,鞋尖轻蹭裤侧,拭去鞋面压痕,顺势追问:“旁人面前我不多嘴,此处只剩你我,不妨同我说说心里话?”
江无咎余光匆匆扫过忙碌的人影,转瞬便垂眸收回视线,口吻别扭:“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不相干。”
暮云笙一副我懂的模样,道:“怎么不关我事?男女间那点心思我一看一个准,情愫纠葛向来拿手,跟我说说,我还能给你支个靠谱的法子。之前你还厌弃情爱,如今怎么寻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江无咎:“……路过。”
暮云笙深信不疑:“路过?你会路过这种地方?”
江无咎:“你好意思说我?”
暮云笙:“……”
几番追问也没撬出半句实话,索性歇下话头。药案之前,憶鸯柳俯身分拣本草,眉眼清宁,浮沉药香环身,自有一番从容恬淡的气度,暮云笙才望了短一瞬,身侧那人陡然往前踏出一步,径直横在他视线前方,将那道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暮云笙:“你挡着我了。”
江无咎站定,不动声色道:“你来此地,意欲何为?”
暮云笙抬手将药匣递至面前,轻轻晃了晃,江无咎漠然接过,掀开匣盖一瞥。
内里排布规整,最底下铺着品相绝佳的草药,巴掌大的雕花瓷罐妥帖搁在其上,封口细腻严实,一看便知是精工熬制的珍贵膏药。
江无咎眼眸顿在物件上半晌,眼底凝滞的寒意淡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意,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这些……?”
暮云笙:“这阵子你总往外跑,身上又有伤,谢尘他惦记,特地吩咐炼的膏药,托我给你捎来。只是你日日在此看诊,馆中定然不缺药材,也不知这些你能不能用得上。”
江无咎合上匣盖,转身将木匣轻搁桌面,眉眼稍缓,面上惯有的冷峭淡了许多:“此地医术虽佳,馆内药材却多是凡品,珍稀膏药素来紧缺,这些刚好能用上。换作寻常杂乱狭小的医馆,我断然不会停留。”
说着,他目光不自觉悄悄掠向憶鸯柳,不料被对方敏锐捕捉到,朝着江无咎莞尔一笑。
江无咎当即转开目光,道:“机缘巧合吧。”
暮云笙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个机缘巧合法?”
江无咎:“前些日子在附近办差,不慎受了点伤,其余药馆多是人满为患,医师倒不出功夫,再者观其形貌并非善类,连门都没让我进,只有这了。起初我也信不过,不曾想其医术竟在众家之上。”
噢,美救英雄!
暮云笙一拍手:“这么老套的桥段你都能碰上,月风庭里什么好药没有,何必大老远折腾到这么偏的地方来。”
江无咎听到这话,几乎立刻反驳:“这里挺好。”
暮云笙刚要出言调侃,余光瞥见憶鸯柳缓步走来,八成是弄完了手头事,二人一下子噤声。
憶鸯柳收了手中药杵,取过搭在案边的布巾,慢条斯理擦去掌心药渣,行至面前,见二人话音忽住,笑道:“怎么我一过来话就断了,莫不是在说我什么坏话。”
江无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话也没接,唇线轻抿了下,暮云笙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旋即冲憶鸯柳笑道:“感慨此处虽狭,却物事俱全,手法更是精到。”
憶鸯柳:“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暮公子谬赞,家中世代行医,寻常症候十成不敢说,七八成还是能辨出来的。”
寻常人家世代行医本就稀少,小门派出身更是罕见,除却泉家、沈家两大修行门派外,精通医道的凡人实在少见。
暮云笙眼尾轻抬:“那不知姑娘眼下是否方便,也帮我瞧一眼?”
憶鸯柳将布巾搁在一旁,看他主动提吃诊脉,疑惑开口:“瞧你气色还算平稳,莫非身上何处有伤?”
暮云笙歪头,坦然道:“我身子无碍,只是难得遇上良医,一时心痒,便想请你搭脉瞧瞧。”
闻言,憶鸯柳颔首,暮云笙顺势往前微倾身子,抬腕伸过去,她落下三指交叉诊脉,搭在腕寸脉口,片刻后换另一侧手腕重复诊察。
只当寻常检验,可不过片刻,憶鸯柳眼间淡笑尽数散去,柳眉微蹙,气息陡然沉定,指尖扣紧腕脉,屏息反复细辨,沉肃不语。
暮云笙身子倏然定住,方才闲散的姿态被抹了个干净,眸子睁大,难以置信四个字刻入眼底,心里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看表情,他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终于耐不住,试探发问:“大夫,您要不直接跟我说吧,我扛得住。”
良久,憶鸯柳终于移开手指:“好得很。”
“……?”
“你没事。”憶鸯柳重复了一遍,面上终于松下来,“底子不差,就是气血稍微有点虚。”
心头大石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垮下来,却仍存几分疑虑:“你方才脸色为何那么难看?”
憶鸯柳:“我在想别的事。”
憶鸯柳转身走至一旁,提笔沾墨,先书一方,旋即起身至药柜前,拉开抽屉,依次取药,称量包好后系上麻绳,连同方子一并递与他。
“暮公子底子不差,就是心里压着事,再加上没睡好,气血略微亏虚,我照这个给你抓了几味药,你若不嫌弃就拿去试试。每日一次,睡前温服,连喝个三天,要是觉得有用再来。”
暮云笙接过阅览,方子用料平和,配伍寻常,组合却出奇的独到,黄芩、辣椒、白芍和冰球子等,另外几味甚至从未听闻。折好药方纳入怀中,解下腰间荷包,取银两结算诊金。
憶鸯柳见状,连忙摆手:“寻常药材,不值什么钱,这间药铺本就接济有缘人,你是江公子的友人,便是我的朋友,这点草药不必付费。”
“君子不轻受人恩,受责必报”,暮云笙捻出碎银置于案上,笑道:“憶姑娘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可白拿药材,就算沾了江兄的光,药钱也理应照付。只是没想到,我还能借着交情讨到这份优待。”
憶鸯柳了然作罢,收下银两,应声回道:“暮公子说笑了,江公子本领出众,品行守礼重义,实属难得。能够相识,也是一份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