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无言 我们说说话 ...
-
相顾无言。
市局的警员基本都看见了两个女人一起钻进审讯室的身影,但没人从里面听见哪怕一丝声音。
他们还曾疑惑,是不是休假的时候局里领导加装了隔音设备。
审讯室内部,是两个女人在面对一个男人,神情冷漠。
杜宥安进了门之后就默默地关上了审讯室的门,但她始终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林简未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默默转回来看向电脑。
室内的空间仿佛只剩下了杜宥安和秦景明两人,他们还是刚才那副表情,还是摒弃一切地对视。
视线没有交出更多的袒露,甚至他们自己都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他们是彼此曾经最信任的人,但那根相连的线却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
林简未志不在此,她确实对秦景明提不起兴趣,只是格外关心杜宥安的情绪,她怕她又一次回到昨天的状态。
现在她甚至想出去,把这个空间让给旁边两人,让他们随便想做什么说什么,但没办法,规定就是至少要两个人同时进行审讯。
她在这里倒还像个“电灯泡”,所以她只能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另外两人是不是没感受到自己试图隐形的动作,他们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简未以为自己做的还不够明显,于是差点将整个身子都藏到电脑后面。
杜宥安对林简未的注意力不是一般的,即便视线始终放在秦景明身上,她仍然注意到了林简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举动。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管,因为她正在和一个人进行一段邪曲的谱写。
面前的男人面上是掩抑不住的忧愁和疲惫,甚至比两年前离开时更填了份苍老的感觉,如果不说他今年只有三十八岁,恐怕真的很难辨认得出。
而秦景明面前的女人,身上全是利落的气质,单单看过去,会觉得她很不好接触,而离近了观察又会发现女人身上有着独一无二的柔情。
两人分立两端,秦景明的背后是一面被栏杆遮挡的窗,透过窗,光照在杜宥安脸上,将她衬得更像冬日里的暖阳。
而秦景明,只有头顶上的毛发沾到了一丝光亮,甚至微弱的快要消失,整个人身处阴影之中,似如站在针叶林的树冠之下。
杜宥安现在的样子让秦景明有些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试探性地移目,将目光投向躲在电脑后的一具身躯。
一瞬间,他知道杜宥安周身的光是从何而来。
坐在那边的小姑娘秦景明并不了解,但自从和她说上第一句话之后,他总感觉这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力量,是能把人从幽静的深渊里拉出来的力量。
照以前来说,秦景明并没有完全了解杜宥安的家事,但总感觉她身上有种无形的压力正在试图将她击垮,所以她会狠心让自己坠入深渊,从不接触外界。
而这告别的两年,他清楚的感受到了杜宥安身上光芒的变化,也清晰地得知光源来自何处。
秦景明突然就觉得很轻松,至少他走了,能有人替代他的位置继续陪伴杜宥安。
不过他仍然搞不懂现在两人的关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因为杜宥安看那小姑娘的眼神和自己当初看她的眼神并不完全相同。
那里面,好像还藏着一些爱慕?
秦景明不敢乱猜,在这个场合问出来也不太好,而他又没机会获得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而继续看着杜宥安。
刚才秦景明看向林简未的时候她自然是捕捉到了,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毫无目的地看过去。
眼神回正,她又看见了那双因劳累而眼白泛黄的眼睛。
杜宥安心里触动,他老了啊,怎么比别人老的都快呢。
她不忍心看到这一幕,因为在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应该还处在年轻的阶段。
只是她通过眼神,又读到了别的意思。
一年的配合,秦景明的很多眼神其实杜宥安都能看懂,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那人好像在问,为什么她回避他当初还要过度重视旁边的人。
杜宥安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知道秦景明是否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无法言说。
房间里始终是沉默的,有人试图消失于这样的场合,而有人只是通过几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这样过了很久,杜宥安开始期盼能有一次和秦景明的单独会面,但她也知道,秦景明如果真的在过段时间进去了,那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于是她想支开林简未,但规定不是她能随便左右的。
长大很累,她现在知道了,即使自己想和曾经最亲近的人诉说自己现在的感情,依然无能为力。
杜宥安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刘国立身上。
她想的是,明天让她和刘国立再来审一次秦景明,就当是“父女”之间最后的谈心。
想法成立,杜宥安打算马上实施,于是留下了一个告别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电脑后的林简未听见动静也跟着杜宥安走了出去,只是她仍然一眼都没看秦景明。
出了门,林简未看见杜宥安靠在门边的墙上,有种有话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怎么了?”林简未问,“不和他说点什么吗?还是心情不太好?”
杜宥安摇了摇头,“没事。”
林简未没多问,但她还是说:“那你现在想去单位吗?还是想回家?我陪你好不好。”
杜宥安抬起头叹了口气,“回家吧,我累了,明天我和刘局再来一趟。”
林简未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什么,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不用我陪你吗?”
她当然不会让林简未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还是选择了安抚:“你要是想陪我的话,可以在车里等我,如果不想的话,可以在家里等我,我明天说完就回来。”
林简未点了点头,“那我在车里等你。”
“好。”杜宥安抬手揉了揉林简未的头,“走吧,我们回家。”
“好~”
林简未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杜宥安走了,叫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是对新婚夫妻。
到家之后的杜宥安突然理智的过分,觉得自己这些情感好像多此一举。
她怎么可以对一个罪犯产生感情?
但理智之外正是她感性的部分,她完全无法忽略自己两年前与秦景明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但又同时觉得自己现在和他说这些完全是无用功。
因此她又陷入了思考的困境,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从现实层面来讲,现在的秦景明和两三年前的秦景明确实是同一个人,甚至身上的老细胞都没死干净;但从法律层面上讲,现在的秦景明和之前的那个人已经属于两个完全相反的阵营了。
从前,他属于人民;现在,他属于敌对分子。
这一点杜宥安花了很长时间接受,但现在突然想起来又会觉得很荒谬,就像是清朝末期的那群人,好不容易中举成了官,大清却亡了。
那份秦景明的口供她还没看过,所以还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选择了离开,现在她深度怀疑那次的离开也是蓄谋已久的叛逃。
杜宥安是一个很有家国大义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舍小家为大家,因此把秦景明绳之以法就是她当前最应该做的事。
但如果回到私人层面,她自己也只是一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普通女生,在工作的第一年遇到了一个将她当成宝贝培养的领导,甚至付出的比当初的父亲还要多,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人就会有情感,是人就会有欲望,而她的欲望很简单,就是和秦景明做最后一次谈心。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人说自私,但杜宥安不在乎了,让她轻松放下私人情感她不可能做到,所以她决定私自动用职权让上级陪同进行和秦景明的谈话。
最后一次,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给刘国立发了消息之后,杜宥安很快收到回复,很明显对方答应了,并且也没有别的要求。
第二天一早,林简未又一次开着车带着杜宥安到了警局,刘国立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下车时,林简未抱了一下杜宥安,告诉她调整好心态,然后就放她自己走了进去。
刘国立看见她一个人的时候还在疑问:“小林没跟来?”
“我让她在车里等,不太方便。”
刘国立似懂非懂,只是走在前面率先打开审讯室的门。
这次的秦景明没有猜到来人仍然是杜宥安,所以当他看清脸的时候有了那么一丝丝震惊。
他不明白杜宥安为什么还会来,也不明白这次没有让那个小姑娘一起跟过来。
刘国立主动坐在了靠里的位置,将直对秦景明的位置留给了杜宥安。
这次杜宥安直接走进来坐下,并且再次投给了秦景明一个眼神。
秦景明没懂,他以为这次杜宥安还是只是来看看他。
没想到杜宥安刚坐下就开了口:“我们说说话,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秦景明一愣,随后欣然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