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语》秋易木

8、蛀虫 与往常

　　与往常无异，林知初苏晚宁两人观看白天随手录制的视频。窗户留下一隙，晚风带着悉悉索索的虫鸣钻入书房。

　　林知初眯着眼指向屏幕一角，淡淡开口语气带些似有非有的疑惑，“这个带着黑口罩的叔叔...我总觉得这个月见过他好几次了。”

　　林知初有段时间酷爱推理小说，幻想自己可以像小说主角无意间找到关键证据，为警方办案提供帮助，签署保密协议深藏功与名。

　　不过呢现实是现实，小说是小说，林知初小姐也只能做做白日梦，在小说和推理游戏里完成自己庞大又无理的幻想。

　　不过，这也让她养成了喜欢观察的习惯，利用这些片段脑补出一篇篇属于她的独角戏。

　　今年暑假她去姑姑家，碰巧听表姐讲实习期间在单位的一些事，让她本埋没的激情又活跃起来。

　　苏晚宁拖动进度条，又把那段视频重播几遍，“是吗？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

　　林知初也没有细想，“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叔叔吧。”

　　苏晚宁将电脑关机，“嗯，阿初你现在有空吗？”

　　林知初正准备看篇文言文阅读，“有啊，怎么了？”

　　苏晚宁把手边的本子推给她，上面应该是之前哪张试卷裁下的题，讪讪开口“这是上学期期末联考的题，我想着把错题本上的题目再写一遍，重新整理一下。这道几何题的解题思路我想不出来，你一会儿帮我看看呗。”

　　林知初侧头看题，指尖习惯性摩挲着下唇，凝着眉，“你先找几道同类型的题再看看，说不定就有思路了。我把这篇文言文看完，等我十五分钟左右。”

　　苏晚宁点点头，比个OK的手势，继续埋头翻阅试题，手里时不时转笔。

　　房间安静下来，虫鸣似乎因为人们禁了声，叫得更欢，以为是被它震慑住或是沉迷于它。

　　苏晚宁嫌吵便关上窗户，打开了空调。在安静的空间里，些许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比如此时不合时宜响起的门铃...一下接着一下没完没了。

　　林知初苏晚宁下意识对视，以为是沈若渝左亦和两人来了。怀疑自己漏看了消息，两人拿起手机，发现没有任何人的消息，他们俩也不会一声不吭地一直按门铃。

　　苏晚宁刻意压低声音，“大半夜的，会是谁啊？”

　　林知初不解地摇摇头，又指了指门口。

　　几年的相处下，两人视线对上便明白对方的大致意思。

　　苏晚宁看懂了她的意思，两人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挪近门口，换好鞋子。苏晚宁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张望，看到一位带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陌生人。

　　苏晚宁打开手机的相机，把不间断的门铃声和夹杂着的拍门声录了下来。

　　两人蹲坐在门口，发消息给沈若渝左亦和两人，让他们俩报警。

　　这中间安静几次，在以为是他离开了。结果过几分钟又响起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外有了一群人的声音，其中就有林知初和苏晚宁熟悉的声音。

　　沈若渝发消息让两人开门，林知初和苏晚宁两人这才开门，不过两人脸上全然没有惊慌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因为除去蛀虫而按耐不住的激动。

　　门外的那个男人已经被制止，帽子和口罩被摘了。林知初仔细打量他，用胳膊肘抵了下苏晚宁，两人对视一眼，苏晚宁瞬间反应过来，跑到房间里拿储存卡。

　　四人被警察带回警局做笔录，值班民警让他们用座机打电话通知家长。

　　苏晚宁犯起难，“我妈妈在外地，短时间应该回不来。”

　　“其他家长也可以，你先打电话给你妈妈说明一下情况。”

　　打完电话，林知初又开口，“叔叔，我们之前拍了一些视频，里面好像有录到，还有今晚他按门铃和敲门的视频。你们需要吗？”

　　民警听完，接过存储卡和手机，当场调取备份证据，核验完毕后，又将手机、储存卡全部交还。

　　结束后值班民警让他们四人呆在等候室，等待家长。

　　中间有位值班女警进来查看林知初和苏晚宁的情绪，做了简单的安抚，其余时间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人。

　　沈若渝左亦和盯着两人左看右看。

　　林知初倚在苏晚宁的肩上，眼帘半垂，带着几分不屑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们看他那个样子，畏畏缩缩的，有什么胆子。”

　　苏晚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看着就弱。自以为可以作威作福，专门挑觉得比自己弱的骚扰。纯有病！”

　　林知初挪动身子，“自己蠢得不行，就像个蛀虫，什么人随随便便就摘了。那个人肯定以为我们俩是被吓得不敢出声，后面才愈演愈烈开始砸门。我们就是怕他听到我们报警的声音，然后跑了。”

　　林知初看沈若渝本清艳的眉眼，此时覆上担忧，双眉蹙在一处，抬手轻而缓慢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看我们这不是没事吗，为民除害而已。”

　　沈若渝盯着林知初刚刚触碰的皮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从沈若渝认识林知初开始，她就一直是个勇敢又聪明的女孩子。初一两人还在同一班，当时有个坐在林知初后面的男生手不老实，总是往前伸，时不时碰她的背。

　　一开始林知初没在意，认为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向前挪挪调整好自己的位置。沈若渝坐在另一个大组，个子又比较高，刚好可以看到林知初那一片。

　　沈若渝放学后告诉她看到的场景，林知初琢磨了一会儿，回复他知道了。只是情绪有些郁闷，便没有其它与平时不同的多出的情绪，甚至还往里收起一些。

　　第二天，林知初让沈若渝和另一个男生换下位置，悄悄向他透露她的计划。那个男生的模样沈若渝只记得大概，也是纤细到孱弱，脸上还有泛着红斑。

　　那天他看到沈若渝走在他同桌的位置上，也没有什么异样，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口传出变声期时沙哑难听的声音，“林知初，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听到他的声音，林知初皱起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整个上午都相安无事，林知初似乎不怎么喜欢交朋友，或者说没那么容易与人主动表达自己，生性慢热。

　　沈若渝真正与林知初熟络是因为甜橙，有了这个桥梁，两人才真正有了内心的联系。

　　开学至今，林知初除了必要的交流，没有和周围的同学主动聊过天，下课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写些什么，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她。

　　午睡时，沈若渝怎么也睡不着，侧趴在课桌上看着林知初清瘦的背脊。

　　但总是有些东西去破坏这片安逸的美好，林知初的背僵住，又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

　　原来她并没有睡着，是在琢磨那个计划吗？沈若渝想。

　　课间，林知初照常在本子上写东西，那个男生又用手去摸她的背。

　　像预演好的那样，沈若渝声音不高不低，却十分突兀，“你总是碰人家的背干嘛？”

　　话音未落，林知初立刻转身站了起来，静静地盯着他的脸。

　　那个男生本泛着红斑的脸，这时连带着脖子也红了遍，脸上是被戳破的窘迫与羞愤。

　　林知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话的有了些停顿，“你...自己去跟老师说...换位置，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反正我有人证。”说完指向沈若渝。

　　沈若渝至今回想起来，也没有参透那个男生对林知初的那句真好看，是出于怎样的心理。

　　甚至林知初在此之前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流。

　　正巧那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了。

　　路上，林知初一声未吭。沈若渝主动提起去看看甜橙，她也只是点点头，就像之前那样。

　　到小区门口，林知初才开口说回家换件衣服，不管他是何反应，自顾自地往家走。

　　沈若渝跟在她的脚步，回家换了套衣服。

　　沈若渝一直在单元门口来回踱步，手里提着带给甜橙的零食。

　　十几分钟，沈若渝看到林知初从电梯口出来，鼻尖有点红红的，兴致不高。

　　这件事看起来对林知初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她不习惯有陌生异性站在身后，对别人突然的靠近有些抵触，现在依然，再多的也没有了。

　　在林知初的要求下，这件事只有她和自己知道。

　　那天傍晚的天边晚霞犹然，林知初照旧和沈若渝去保安室陪甜橙，那股透出的郁闷很快被她收了回去。

　　让沈若渝打了满心的腹稿无处诉出，就像现在这样。

　　对于之前，现在沈若渝冒出担忧的情绪甚至略显多余。

　　夜间没有多少车辆，林时谦和沈若渝的父母一路畅通很快赶到警局。

　　值班民警推开等候室的门，林时谦一把拉起林知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保没有受伤。

　　林知初见只有林时谦一人过来，便知道许清和在值夜班，“你还没告诉妈妈吧，先别告诉她了吧。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晚了，她已经知道了。要不是一时调不开班，她就赶过来了。”

　　苏汶也焦急得很，苏晚宁猜到苏汐会让大姨过来，主动走向前，“大姨，我没事。”

　　沈若渝识时务地站在一旁没吭声，随后两人被带去做笔录。

　　沈兴岑这才开口询问留在等候室沈若渝具体经过。

　　沈若渝打开手机翻出聊天记录，整理好思路生怕说错了什么，“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她们俩发的消息说，一开始问我们过去了吗？我当时就很疑惑，大晚上的没事过去干嘛。就回复到没有啊。然后她们又说，她们门外有个男的，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是谁，让我们赶紧报警。还有拍门声音的视频。我和左亦和就报警了，赶到她们单元楼下。也不敢冒然上去，她们两让我们在下面等着警察一起上去，我们就一直在单元门口等着，我估计是有人进去忘记关单元门口的玻璃门了，那个男的就顺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