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语》秋易木

4、友谊这一页 回到民

　　回到民宿，窗帘并没有拉起来，向窗外望去，就是大海。

　　在海滩耍了一整天，四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碰起来还有些刺痛。苏晚宁从箱子里翻出几片补水面膜，让他们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后敷上。

　　在外面玩了一天，林知初和苏晚宁晚上不想再出去了，“我们晚上不出去了吧，晚饭直接点外卖让人送上来。太累了，我不想动了。”林知初对着镜子用剪刀裁了几下敷在脸上面膜，说道，苏晚宁喝着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行，那来看看吃什么吧。”沈若渝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苏晚宁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说，“我和阿初点就行了，你下去洗澡吧，左亦和他应该快洗好了吧。”

　　沈若渝一开始一脸诧异，“我洗过了啊？”

　　旁边的林知初微微侧头指一下某个角落，向他使了使眼色，示意让他下去把左亦和拖住，先别上来。他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退下了。

　　“待会儿记得去拿外卖，别忘了。”苏晚宁朝楼下喊了一声。

　　林知初把放在角落里的背包拿出来，打开视频。两人看了一遍教程忙碌起来，“草率了，这工程量有点大啊。”

　　下楼，沈若渝正巧看到刚洗完澡从房间里出来的左亦和，走过去搂着他的肩说让他带自己打游戏。左亦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表达出听到沈若渝这话的古怪，“你不是不打游戏吗？”

　　“哎呀，我现在想打了，快点来。”沈若渝拿出电视柜里的游戏机背对着他，有点心虚。

　　左亦和拿过他递来的游戏手柄，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来来来，我来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左亦和越来越心不在焉了。

　　门铃响了，“休息一下吧，我去叫她们下来吃饭，你去门口拿一下外卖吧。”沈若渝放下手柄，起身去了楼上。

　　楼上乱糟糟的，气球放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散落着灯带和蜡烛。

　　“我天，咋这么乱啊！”沈若渝小声说道，“你们确定能弄完吗，这么多。先下去吃饭吧，他心情好像不太好，估计是因为家里的事。吃完饭，我带他出去转转，你们抓紧。”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下去。”林知初应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月光洒在海面上，随着潮汐的节奏摇曳，波光粼粼的。

　　沈若渝拉了拉自己的衬衫，“晚上这海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冷呢。”

　　“这是陆风。”

　　“哈？”

　　“晚上吹的是陆风。”

　　左亦和条件反射般地纠正，愣了愣笑着说，“学地理学魔怔了，嘴比脑子快。”

　　两人静静地在海边走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不远处还有游玩的人。

　　左亦和率先开口主动告诉沈若渝，最近他家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不用太担心。

　　在开学之前他一定会调整好自己，现在只是还有些问题没想明白，有需要的时候会告诉他们的。

　　“啊，定的蛋糕到了，我去拿一下。”

　　“我去拿吧，你也不好出来。”林知初看着满地的东西。

　　“那我发消息让他们回来。“

　　“okok。"

　　苏晚宁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用简单粗暴的方式一股脑塞进包里。

　　在五分钟前绞尽脑汁找各种理由让左亦和再走一会儿的沈若渝，收到了苏晚宁的消息后，只好厚着脸皮说，“那个我们买点宵夜就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左亦和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看着沈若渝别扭不自然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

　　两人一人提着一袋烧烤，往回走。

　　沈若渝左亦和两人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上演一出大眼瞪大眼，发现两人都没带房卡，只好发消息求救。

　　林知初去替他们开门，“快点进来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左，你去楼上冰箱里拿几瓶饮料下来，我刚放进去的。”苏晚宁拍了一下左亦和的头，“哇好香啊！”

　　“知道了，别叫我小左，你就比我早出生几个月而已。”边说边往楼上走。

　　左亦和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虽然就几个月而已，却足够这群幼稚的同龄人“论资排辈”了。

　　沈若渝碰了碰林知初肩膀，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询问她们都准备好了吗，林知初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得僵住了。

　　沈若渝见她没反应又想用手指戳戳她，很快林知初反应过来，往旁边移了一步，然后点了点头。

　　沈若渝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不禁有些下撇，主动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苏晚宁从厨房里将蛋糕端出来，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别愣着，动作快点把烧烤带上去。

　　刚从楼梯的拐角走上平台，左亦和便看到了林知初苏晚宁她们两人准备的惊喜，瞬间愣住呆站在原地，泪花忍不住往外涌，眼睛亮得迷人，视线却像加了滤镜模糊起来。

　　听到她们上楼的脚步声，左亦和擦了擦眼泪，看到率先上楼的苏晚宁，有些冲动地轻抱住了她。

　　林知初见状，接过苏晚宁手中的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

　　苏晚宁放低声音哄着他说生日要开开心心的，不要流泪。用手抚摸着他的背，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先坐下。

　　沈若渝拎着刚刚带回来的烧烤，上来看到的这副景象。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以后不叫你小左了。”苏晚宁的语气柔软得像春天新绽开的花瓣，“我叫你老左，行吗。”

　　左亦和扑哧一声笑出来，眼角蓄着刚刚没来得及落的泪花，顺着脸颊滑下。苏晚宁见他笑了，拿着林知初递来的纸，轻柔地替他擦拭着。

　　正巧，窗外传来8月29号整点的钟声。

　　生日快乐！！！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鼻头一酸，左亦和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他仰起头深呼吸，声音有些颤抖说着谢谢。

　　沈若渝点上蜡烛，顺手关了灯。

　　“许愿吧，老左寿星。”

　　左亦和调整好状态，闭上眼睛双手十指相扣，听着三人唱的生日快乐歌，心里想。

　　‘谢谢上天让我遇到这些美好的朋友，希望我们未来一切都好，希望我们从朝气蓬勃到垂垂老矣都在彼此身边，永远！’

　　“好了，把灯打开吧。”

　　吹灭蜡烛，睁开眼。

　　左亦和切着蛋糕，嘴里还念叨着，“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你们找人演戏，也不找个演技好的。让沈若渝一个从小到大不会撒谎的人来拖住我。”头还摇着，“太不严谨了。”

　　几人笑倒在一起，“不是演技差，是太熟悉了。稍微有点反常就能注意到。”林知初在一旁说道。

　　这个主意是苏晚宁最先提出的。

　　这段时间左亦和一直闷闷不乐的，他的爸爸左允中出轨了，他的妈妈金琼正准备和左允中离婚，他也百分之两百支持妈妈的决定。

　　他是一个传统教育下成长的男孩儿，在得知自己的爸爸左允中背叛了并且伤害到他的妈妈时，他开始审视左允中对这个家庭的影响，并且不理解他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在今天到来之前，他还在像往年生日一样期待着收到爸爸妈妈的祝福，然而并没有。

　　幸运的是他还有一群好朋友，还陪在自己身边，尽他们所能帮助自己，逗他开心。

　　他把在海滩上对沈若渝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还填了些细节。

　　四人坐在垫子上围着聊天，只开了一个壁灯，暖黄色灯光慢下来，昏暗的像少年人的心事，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坚韧柔软。

　　“你们以后想干什么啊？”

　　是的，少年的开场白就是这么简单，有点直白有点庸俗，不过足够他们从天南聊到地北。

　　左亦和手里拿着饮料，晃荡几下，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明暗交割，那双本该似小鹿一般明亮的眼睛，此刻显得微微暗淡。

　　倚在沙发上的苏晚宁直了直身子，挑起话题。

　　“我呢，对未来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希望以后可以有空闲时间多出去走走，去了解各方民风习俗，去看遍世界地貌。”

　　他顿了顿，眼里的忧丝似乎淡了些，“至于具体的方向现在还不太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说也有些早了，谁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平时的左亦和是一个相当佛系的人，不管什么就一句话“都可以”或者“随便”。

　　只有面对自己特别在意的事物时才会提起兴趣，比如地理。左亦和被朋友和同学戏称“地理毒唯”，对地理的热爱已经是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又酷爱旅游，每当放假都会跑出去。每次地理试题里总有一些刁钻到让人作呕，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与地理的羁绊，反而越挫越勇。

　　用苏晚宁的话来说就是，

　　“不愧是地理死忠+激推啊！”

　　“来说说我吧，我也想去世界各地看看，学习各种语言。我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桥梁...一个可以连接不同语言的桥梁。”

　　语气上扬，苏晚宁认为语言是通往世界的工具，语言的人类的瑰宝。人与人之间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沟通，而沟通需要语言。

　　说着说着，她兴奋地站了起来面对着其余三人举起了手里的饮料。以一个少年人的心气怀带着对未来自己的期许，她一直对自己的人生很有主张。

　　苏晚宁听她的妈妈苏汐讲，苏晚宁的姓是自己选的。刚出生时，苏汐和杨荩做了一个抽签，让她自己选，最后是随妈妈姓苏。

　　苏晚宁初一那年，苏汐和杨荩因为工作繁忙，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护这段感情，渐渐归于平淡。两人认为婚姻不是任务也不能将就，所以决定离婚分开生活，对此苏晚宁都是知情并且同意的，最后她自己选择跟随妈妈生活。

　　她生活在一个给予足够尊重和自由的环境中，因为苏汐和杨荩工作性质，她接受到了比较前卫的思想教育，可以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

　　林知初也站了起来，和苏晚宁碰了个杯。

　　“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只是希望不论以后的自己是什么样，都可以留三分余地送给诗意。也许我会和妈妈一样成为一名医生。”

　　别的小朋友在医院里看到白大褂就哭的时候，林知初已经可以镇定自若地盯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里，甚至有时跃跃欲试地想自己拨针。

　　六岁那年林知初收到了许清和给她定制的医护类玩具，每当许清和林时谦有空的时候就会陪她玩扮演游戏，从中教她一些基本的生理知识。

　　因为许清和，林知初对医生总是抱有极高的崇敬，希望自己可以像妈妈一样帮助患者。

　　也受到爸爸林时谦的影响，她阅读了大量的文学作品。

　　最狂热的时期也是林知初最喜欢购买本子的时期，每读一本书就会为它精心添置一个本子来记录自己的摘抄和阅读感受，对电影画面的描写，还有各个类型文学语录的摘抄和扩写等等都有专属的本子，妥妥的文青一枚。

　　林知初抬了抬下巴，圆溜溜的眼睛亮亮的，“沈若渝你呢？收集那么多航模，肯定会学习与飞机相关的专业吧？”好奇地问道。

　　沈若渝因为儿时一次旅游乘坐飞机，表达出了对飞机这个庞然大物极大的喜欢和兴趣。

　　那次旅游结束后缠着爸爸妈妈要飞机，苏汶和沈兴岑给他买了个飞机模型，结果他还嫌弃它小，不肯要。闹得苏汶和沈兴岑哭笑不得，耐心地跟他解释。

　　后来沈若渝性格变了很多，对飞机的热爱执着却依旧不减。

　　沈若渝听到林知初的提问，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不着痕迹地接了下来，“对啊，我想去研究新型飞机。”

　　之前的沈若渝是想成为一名飞行员，发生改变的契机是高一时物理老师给他们看的航展录播视频，现在他还记得自己看见那些新型飞机的感受，视频里解说员的声音像一记闪电直击他的心灵，心脏一下接着一下用力地跳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彻底吸引了他，只是有个声音从内心深处传上来告诉他，未来的自己也可以做到。

　　左亦和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在沈若渝的肩膀一抵，“可以啊！以后说不定就能有一款由你研发的飞机呢，听起来就很酷啊。”

　　“来来来”，苏晚宁吆喝着举起杯子。

　　“我们敬梦想！”

　　“敬未来！”

　　“也敬自己！”

　　四人杯子相撞，在易拉罐因为用力相碰产生的脆响中，少年人的野心和热血，犹如摇晃后的汽水溢出心头。

　　其实未来会是什么样谁都说不准，努力与坚持仅仅是为离彼岸近一点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