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语》秋易木

21、录像 下午两

　　下午两点，学校的起床铃恪尽职守。

　　不对，好像换了首歌。学校可能是怕大家几首歌听时间长自动屏蔽了，换一首有新鲜感。

　　这不，平时可以睡到下午第一节预备铃最后一秒的苏晚宁，今天中午在极具穿透力的音乐结束后的几分钟内早早爬了起来。

　　林知初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手撑着头支在课桌上放空自己的苏晚宁惊讶道：“今天醒这么早。”

　　苏晚宁动了动，打了个哈欠指着前门上方的音响说道：“被吵醒了，死学校放这个歌，植物人都能被吵动两下。也不知道学校从哪里淘来的老歌，吵就算了还让我们学着唱，它知道这些歌有多难吗？”

　　林知初一脸心疼，心疼自己。鬼知道四中从哪里找的歌，全是技巧，天天强制让人把面子抛一抛。

　　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搁这儿拔苗助长呢，一个星期入选国家大剧院。

　　苏晚宁的吐槽并没有结束：“那些校领导每次听我们唱出来的东西，自己不想笑吗？我请问。词也记不住，调也拉不回来。还有那个校歌，民俗哎，那是一两天能会唱的吗？”

　　教室窗户大敞，瑟瑟秋风带着暖意吹动窗边的遮光帘。

　　林知初一直站在过道没有回座，在心中附和苏晚宁后，一抬头看到逆着光站在窗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若渝。

　　沈若渝见她注意到自己笑着招手，便离开了。

　　操场熙熙攘攘的人，观众席上有不少人入座，主席台已经更换成广播站的播音器。

　　林知初并没有坐在观众席，而是和参赛的学生一样站在草坪上。

　　苏晚宁从尤翊那里领到号码牌，蹦跶着跑回林知初身边，手里除了标了号码的马甲，还有之前看过的运动会流程安排。

　　两人找了个人较少的阴凉处，席地而坐。

　　林知初把册子摊开放两人中间，食指隔空寻什么：“你在这儿，女子200米第一组4号道。”又往后翻找几页，“女子400米第三组还是4号道。”

　　说完，她看似随意地翻看流程安排，又情不自禁地在男子跳远寻找沈若渝的名字。

　　“这儿！”苏晚宁突然冲一个方向挥手喊道。

　　林知初循声看过去，是沈若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条白色短裤，上半身还穿着夏季校服的白色短袖，阳光一撒，一时分不清什么更耀眼。

　　沈若渝不急不徐地走过来：“我发消息怎么没人回啊？”

　　林知初从斜挎在自己身上的白色方形小包拿出手机：“手机开免打扰了没听见，抱歉。”

　　林知初手机放教室里一直开着免打扰。

　　林知初想起流程册上的时间询问：“跳远不是快开始了吗，你怎么不去排队登记。”

　　“我请你们来给我加油啊！”沈若渝回道，手里晃着参赛号码背心。

　　他边说边把背心扣上，林知初和苏晚宁跟着他来到沙坑附近。

　　林知初抬抬下巴提醒他去排队，整个操场人头攒动，竖在跑道外围四角白色铁柱上的音响放着欢快的音乐，其中夹杂些写给各班参赛学生的广播词。

　　她不喜欢拥挤的环境，站在人群外围。还好沈若渝够高，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落在沈若渝的干净轮廓利落的侧脸。

　　*

　　沈若渝走到临时搬到操场用来登记的窄小的课桌前的队伍中，不急不徐地随队伍一步一步挪动，仗着个子高一眼便看到了远离人群的林知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之前他们一起去买的一顶粉帽子。

　　帽檐遮住了她大张脸，他只能勉强看到她精致的下巴。

　　应该给她带把遮阳伞的，沈若渝懊恼地想着，这样既可以遮住刺眼的阳光，又可以让他看清林知初脸上的表情。

　　林知初挥了挥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他还喜滋滋地笑着挥手回应。

　　就这样盯啊盯啊......

　　“同学你往前走啊！”

　　沈若渝突然被人轻推了一下：“啊？哦哦。”

　　他如大梦初醒般前后看了两眼，发现自己看出神了，迈着长腿快步跟上队伍。

　　*

　　林知初站在原地没挪位，苏晚宁已经去准备400米离开了，只有她一人在原地。

　　沈若渝走进队伍后，一直望着林知初的方向。

　　她并不清楚沈若渝在看什么，眼睁睁地见沈若渝前方的间距越来越大，用眼神示意他。

　　很显然，他并没有反应过来。

　　林知初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指了指他。这次沈若渝反应过来了，然后像个小傻子一样咧着嘴笑得灿烂向她挥手。

　　还是显然，他并没有明白。

　　直到他后面一位同学的提醒，才恍然大悟地往前迈。

　　林知初暗暗替他尬尴了两秒，又觉得好笑。

　　跳远每个人过的很快，沈若渝在二组。

　　林知初拿起苏晚宁留给她的佳能R50，发现自己站的实在远，取景框中的画面太过杂乱，她又没有苏晚宁那样专业的技术，只好拍了几张沈若渝的大头照——侧脸版。

　　沈若渝像是有了什么感应，忽地转头比了个耶。

　　画面上，他穿着黑领白边的校服，被云遮住的太阳没有了刺眼的光线，一层柔和拢住了整个人。

　　林知初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沈若渝的感觉，总是不自觉为他加点滤镜，整得心砰砰跳。

　　她拍拍胸脯让自己镇定一点，继续观看比赛。

　　由于她站得远，看不到什么细节。

　　沈若渝跳了两次，录好成绩便大步走到了她身边：“你站在这儿看不我吧?”

　　林知初把手里的水拧开递给他：“能看到你英俊的脸，可惜你潇洒的身姿没能看清。”

　　“嗐，这有啥。你要是想看我回去跳给你。”沈若渝喝了口水随意接了句。

　　林知初盯着他的脸，她有个习惯，在与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寻找别人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说这样显得倾听者很真诚。

　　她很真诚地看着沈若渝的眼睛，当两人的眼睛对上时，不知是两人的目光太过炽热，让两人一触即分。

　　这个太阳有些刺眼，林知初调整帽檐咳嗽了声：“我们给苏晚宁加油吧！”

　　沈若渝欣然同意。

　　两人隔着些距离并肩走。

　　林知初越走越快，后半段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谈不上窘迫或是其它难言的情绪，当与自己同样浓烈的情绪碰撞时不免有些燎人。

　　沈若渝刻意放缓脚步，致使两人距离被拉开。

　　直至发令枪声响，沈若渝才匆匆赶过去。